安心了几天的林穗正美美地做烧饼呢，一抬头又看见那个黑黑瘦瘦的孩子了。她知道这是赵藏锋，林禾的同学，上次林禾发烧就是这个孩子来告诉她的。
上次就是他来带的坏消息，这次又看见他，林禾一下警惕起来，心中默念：别往这走！别往这走！
可惜啊，赵藏锋站在了她的窗口。
“小锋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林穗问得小心翼翼，“是林禾？”
赵藏锋点头，冷淡的模样像极了林穗初印象中的沈连礼，他说：“林穗姐姐，林禾和张小强在书院打架了，先生让你过去。”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来告诉我。”林穗笑着解下身上的围裙，在赵藏锋转身离开后，狠狠吐了口气。臭丫头，到底是没忍住，还是把人给打了。打了就打了吧，省得她成天提心吊胆惦记这事了。
熄了灶里的火，又关好窗户锁好了门，她抬脚往书院走去。
啊！！！沈先生冷着脸很吓人的好嘛！！！
张小强的爷爷也知道这事了，他跟在赵藏锋身后往书院走，嘴里骂骂咧咧难听得很，赵藏锋眉头紧紧皱着，抬脚就跑，才不等他。
“林禾！”林穗人未至，声先到，这怒吼声吓得林禾一个哆嗦。
沈连礼也听见这动静了，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看向门口。
林穗满头怒火踏进书房，但那点怒火在看到沈连礼的时候“噗”一下灭了，她瞪了林禾一眼，随即扯出僵硬的笑，点头哈腰地给沈连礼道歉：“沈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啊，我妹太顽皮，给你添麻烦了。”
“你先坐，等张......”
沈连礼的话还没说完，张小强的爷爷就冲进来撞开了站在门口的林穗，那动作分明是故意。
林穗也不客气，一胳膊就撞了回去，“老张头，你瞎啊！这么大个人站门口你直接就撞过来，眼睛不好去看大夫啊！”
“你个扫把星站在门口挡路不知道啊，撞你怎么地，就撞你！”老张头唾沫横飞，怒目而视，“上次你妹妹就打我孙子，今天又打，真当我们老张家没人了是吧！”
“你们先别吵......”沈连礼沉静的声音淹没在一片骂声中，两人都没听到沈连礼在说话。
“老张家没人不得感谢你自己！”林穗撸着袖子一点不客气的骂了回去，“就你那个背后乱嚼舌根的孙子挨揍就对了！这都揍得少了！”
“你！”
“我好得很，不用你关心！”
沈连礼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女子，满眼都是她插着腰保护妹妹的鲜活模样，心跳又快了几分。
就是这场面让人一个头两个大，在失控之前，沈连礼连忙开口：“张老爷子，林穗。把你们请过来是这俩孩子有些矛盾，需要大人在场调和，不是让你们来这里骂架的。”
教书先生冷着一张脸的时候非常吓人，林穗白了老张头一眼，走到林禾身边，将她拉离了张小强身边。
老张头也骂骂咧咧地走到了张小强身边，看孙子被揍得灰头土脸，翻过来调过去那几句话又骂了起来。
沈连礼让林穗她们坐在了宋晴光和赵藏锋的座位上，这不知道要说多久，站着总不是个事儿。
“林禾，张小强。说说吧，你们为什么打架？”沈连礼询问道，之前林穗和老张头的骂架，他听了个大概，似乎之前两家人就打起来过。
张小强恶人先告状，张嘴就是哭，“呜呜呜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打我，我呜...我就上学走那条巷子，嗝...她冲出来就打我！”
“哭哭哭，就知道哭！为什么打你，心里没点数吗？！”林禾朝他翻了个白眼儿，转头和沈连礼告状，“先生，我不是无故打他的！我生病没来那天，他趁您出去，跟宋晴光、赵藏锋说我和我姐姐是扫把星，克死了父母。还说我姐姐辛辛苦苦供我读书，是浪费钱！更难听的我都说不出口！”
说着说着，她也有点委屈，再开口都带了哭意：“之前他就说过一次，我已经揍过他了，也警告过他见他一次打一次！他来的时候我一直忍着，可他还是背后嚼舌根，我实在忍不了才动手的！”
林穗心疼地轻抚着妹妹的后背，缓解她的情绪，林禾看不见的地方，林穗侧眸看向老张头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张小强。”沈连礼脸色越发地不好看，张小强的目光带着几分冷意，“这些话都是你说的？”
张小强往爷爷身后躲去，也不看沈连礼，嘟嘟囔囔地说：“我没说过。”他的声音太小，除了老张头根本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老张头脸色一变，这话确实是他能说出来的，更何况还有别的小孩听到了，他得想想怎么办。
宋晴光和赵藏锋听沈连礼的话进了屋，乖乖地站在那里等他问话。
“张小强和你们说过......”沈连礼停顿了下，那些话他说不出口，“说过那些有关林穗姐妹的不好的话吗？”
宋晴光用力点头：“先生，林禾说的是真的！张小强真的骂她们了，我听得清清楚楚！”赵藏锋也跟着颔首，虽没开口，却佐证了林禾的话。
“你们胡说！我孙子怎么会说这种话？”老张头见状，拍桌子站起来，扯着嗓子狡辩，“我知道了，你们三个串通好了是吧！林禾打人，你们三个编瞎话污蔑我孙子，编瞎话骗先生！”
“我没有！”宋晴光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讲理的老头儿，他长得丑声音还大，吓得躲到了赵藏锋身后，“就是张小强说人林禾坏话！”
赵藏锋也跟着呛声，“张小强讨人厌，挨揍活该！”
“兔崽子！你们跟谁......”
老张头的话没说完就被林穗打断了，“你才是老兔崽子！你个......”
“张小强。”
林穗和沈连礼同时开口，她见沈连礼说话了，自己也就闭上了嘴。
“张小强。”沈连礼的声音骤然变冷，手中的戒尺拍放在桌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瞬间压下了书房里的嘈杂，“我再问你一遍，你说没说过。”
老张头冷哼一声，把张小强从身后拽了出来，“小强，说，告诉他们，你没说过这些话！”
张小强胳膊还被爷爷拽着，结结巴巴开口，“没，我没说过。”
“大点声！”
“我......我没说过。是他们......是他们瞎说，我没......没......说过。”
老张头满意了，“先生，你听见了吧，我孙子没说过那些话！”
“明明就说了！”宋晴光在赵藏锋身后小声开口，惹得赵藏锋拍了她一下。
沈连礼没管她们两个的小动作，对着老张头冷冷开口：“张老爷子，这两个孩子为林禾作证时，目光清明，神色笃定。而张小强一开口，眼神躲闪、言辞含糊。再说林禾，字字恳切，何来编瞎话之说？”
“辱骂同窗、诋毁同窗家人，犯了书院的规矩；林禾动手打人，亦有错处。但你有错在先，且不知悔改，过错更甚。”他视线转向张小强，语气里满是严厉，“今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再敢辱骂同窗、挑事生非，我必当将你退学。”
这话说得老张头面皮一抖，把孙子送进书院这事，他可是好好在邻里间宣扬了一番，若是真被退学，那可是丢死人了。
再说了，花了一两银子呢！这要退学了，银子还能要回来吗？要是别的他倒是好撒泼打滚，可是面对读书人，这心里总是没底。
思及此，老张头愣是扯出笑模样，低声下气地说道：“先生，是我没教好他，这孩子不知从哪听来这话，到处学，我一定严加管教，他绝对不会再犯的！您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也不等沈连礼开口，他又推了张小强一把，语气也变得不耐烦：“快点，给人家道歉！”
张小强不可置信地瞅了爷爷一眼，不明白为什么，爷爷不是每次都站在自己这边的吗？为什么要让他道歉？
见孙子磨磨唧唧不动弹，老张头朝他眼睛一瞪，手作势抬起，这才把张小强吓住了。
他低着脑袋，瓮瓮地开口：“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和你姐姐，对不起。”
林禾瞪了他一眼，也不说什么“没关系”之类的话，就是不理他。
沈连礼也没强迫林禾开口说原谅，在张小强道完歉后，他又看向林禾。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开口仍旧严厉：“林禾，你姐姐起早贪黑做烧饼，供你读书，是盼着你明事理、懂分寸，而非养成动辄施暴的性子。我知道你护姐心切，可遇事便动手，终究与你姐姐对你的期望相悖。今日打你手板，便是让你记住。日后再有委屈，可来寻我，不必自己动手。”
“嗯，知道了。”林禾应着，委屈地扯着姐姐的衣服，却也知道先生说得是对的。
沈连礼模样冷冰冰的，说出来的话倒是都在林穗的心坎上，要是这次过后，林禾能听先生的，不要动不动就打架，她可真是要放鞭炮庆祝了！
虽然她也说过，再有下次打死张小强，可是杀人犯法。
事情解决，老张头没脸在这呆着，直接走了。
林穗拉着林禾走到沈连礼面前，又一次致歉：“沈先生，实在对不住，又给你添麻烦了，往后我一定好好管教她，不让她再动手。”
沈连礼能感觉到，因着林禾这事，林穗在他面前又拘束了起来。她似乎对给别人带来麻烦这件事，特别抵触，这会让她不自在。
他目光骤然幽深了起来，这个发现让他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温柔了很多：“不麻烦。她本性不坏，只是护姐心切，往后多引导便是。”
林穗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沈连礼，见他面色柔和，不似之前那般冰冷，莫名地，她就自在了好多，“那，以后就多麻烦先生了。”
“嗯，不客气。”
他语气轻快，林穗甚至听出了些笑意？
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甩掉错觉，又嘱咐了林禾两句便回了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