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板上没剩下几个饼胚，林穗心里烦，不打算把这烧饼做完了。
淘出了点米熬粥，药也熬上她便去了后院打水。只是刚掀开帷布进了堂屋，就看见沈连礼又站在了门口，他的手里拿着个书袋，是林禾的。
“下午走的着急，林禾的书袋落在书院了。”他将书袋放在了桌上，鼻尖微动，闻到了一阵米香。
“麻烦你了，又跑一趟送来。”林穗笑了笑，书袋放在书院又不会丢，这先生还挺负责，给送回来了。
沈连礼见她手中端着铜盆，一方巾帕搭在盆边上，便知她是要去给妹妹降温，侧眸看向一旁正熬着的米粥和药，林穗楼上楼下的跑，会累。
“不麻烦。”沈连礼掌心握紧了又松开，薄汗浸湿了手心，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帮你看着这里，你去照顾林禾吧。”
听他这么说，林穗心底还蛮感动的，这先生肯定是看她一个人忙前忙后的，怕她顾不过来才这么说的，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沈先生放心吧，我自己顾得过来的。”怕沈连礼不信，她放下铜盆走到灶台前，掀开药罐的盖子看了一眼，药汤正咕嘟冒泡，又顺手搅了搅粥锅，动作利落又麻利，“你下午已经帮了我那么多忙，跑前跑后的，哪能再让你在这儿耗着。熬药看火这点小事，我自己能行，你快回去歇着吧。”
这几年她都习惯什么事自己上了，让沈先生跟着忙活一下午，她都够过意不去的了，哪还能麻烦人家看火。
沈连礼看着她一副已经习惯，不需要帮忙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看着林禾在灶台前的背影，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他深吸口气，语气放得更温和：“我也没别的事，书院那边学生都散了。你一个人要照顾林禾，还要盯着药和粥，难免顾不过来。我就在这儿帮你看着火，等药熬好、粥煮透，我就走，不会打扰你的。”
林穗搅动米粥的手一顿，回身看着沈连礼，他就在桌旁安静地站着。看着他这副模样，林穗心里微微一软，她知道，沈连礼是真心想帮忙。
如此想着，她再开口时就带了几分不自在的妥协：“那……那好吧，就麻烦你帮我盯着点火，别让药熬糊了，粥也别溢出来。我去给小禾擦擦汗，很快就下来。”
沈连礼见她答应了，心底松了口气，眼底也染上一丝浅淡的笑意：“你放心去吧，我一定看好。”
林穗又叮嘱了两句，才端着铜盆快步上楼，走到楼梯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连礼正站在灶台边，微微俯身，目光专注地盯着药罐，神色清冷却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她再次感叹，这沈先生，半点没有教书先生的架子，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重，林穗嘴里嘟囔：“臭丫头，这先生的人情可欠大了！”
沈连礼眼睛看着灶台，耳朵却一直听着楼梯的动静，等林穗上楼关门了，他才长出一口气。
好紧张，和林穗待在一起好紧张，心都要跳出来了。
沈连礼小心地看着火，退高热的药熬个两刻钟就差不多好了，林穗还没下来，他自作主张，将粥和药都盛好放在了托盘上。
这药闻着就有一阵苦味，他便将带来的蜜饯放在了药碗旁。蜜饯是来送书袋的时候顺手买的，见到林穗太紧张，他忘记给了。
见林穗人还没下来，沈连礼端着托盘缓步上了楼，走到一半的时候，林穗下来了。
她没想到沈连礼动作还挺快，忙快走了两步接过托盘，连连给沈连礼道谢：“沈先生谢谢你啊，我这掐着时间下来的，没想到你已经给我弄好了，真是太感谢了！”
沈连礼被她谢得耳尖都烫了起来，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药刚熬好，还热着，等她喝完粥再喝药，就正好了。”
“好。”林穗笑得眼睛眯了起来，低头瞥见药碗旁的纸包，愣了一下，“沈先生，这是？”
沈连礼指尖蜷了蜷，有些局促地避开她的目光，“来的时候顺手买的，想着药苦，林禾怕是不肯喝，添点蜜饯能好些。”
这话一出，林穗心里又是一暖。
她本就觉得沈连礼实在，如今见他连这点小事都想得周全，心里的那点拘谨又淡了几分，嘴角弯起真切的笑意：“你想得也太周到了，要是我，估计让她硬灌了。”
沈连礼听她这话，知道是在开玩笑，便顺着她的话说道：“要不把蜜饯拿走，硬灌吧。”
林穗见他一脸严肃地说这话，莫名有一种好好笑的感觉，她轻咳了声掩去笑意，“沈先生你还没吃饭吧，等我一下，我把粥和药喂她吃了，再下来给你做点小菜。”
“我回去吃就好，你快去照顾林禾吧。”沈连礼倒是想吃她做的饭，但是这时候不对，看着林穗通红的眼睛，他又添了一句，“她吃完，你也多少吃点。不然她病好了，你再倒下......林禾心里会不好受。”
意识到自己话的有点多，他讪讪地闭上了嘴。
“沈先生。”林穗看着他，再次道谢，“今天真的很谢谢您，我也不跟您说虚的了，等我妹妹好了，我再找机会请您吃饭，感谢您今天帮忙。”
“好。”沈连礼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应了林穗一声便离开了。
见他走了，林穗才端着药走进房间，林禾刚好醒了。发热烧得身上痛，眼睛也痛，正揉着眼睛哼哼：“姐~我难受。”
林穗放下托盘，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昨晚给你关好的窗户让你打开，着凉了吧！”是埋怨的话，可话里尽是对妹妹的关心，她生气呀。
家里就她们两个人，万一出了什么事，她怎么和父母交代！
“哎呀，姐~那不是回来的时候太热了，我忘了你说的话了。”林禾哼唧，一只手握着林穗摇晃，说出口的话黏黏糊糊的，“姐，我有点饿了，嘴巴还苦。”
林穗白了妹妹一眼，打开了纸包，蜜饯甜腻的滋味就溢了出来。
林禾鼻子倒是好使，闻着味道双眼微亮，脑袋都抬起来了，“蜜饯？姐你给我买的？”
“你沈先生送来的，我可想不起来给你买这个。”林穗捏了一块喂她吃了，剩下的又包上省得林禾看见就想吃。
“沈先生？”林禾回味着嘴里的滋味，迷迷糊糊地记起来什么，“姐，是不是沈先生一直背我来着？”
“是。”林禾端起粥，羹匙不断搅动着，一会儿就凉了下来，她舀了一勺送到林禾嘴边，哄道，“喝粥，喝完了再把药喝了。”
“沈先生一定累坏了吧，我可不轻啊。”林禾轻嘶了声，这粥还是有点烫。
“你记得你沈先生的好就行了，累不累的不清楚，可是给人家忙坏了。”林穗把最后一口喂进去，林禾吃得还挺快，这一碗粥很快就下去了，“就你喝得这个粥还有药，都是沈先生给看着熬的，你可得记着人家的好，病好了好好上课，不准给人添乱。”
“还有啊，我可是答应了，等你好了，请他吃饭，感谢他今日的帮忙，到时候你去请啊，毕竟不是我生病了。”林穗念叨着，想到哪里就说道哪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好呀，我去邀请。”林禾乖乖点头，端过药碗，深吸口气，一口将药灌了下去，这药太苦了，她小脸都揪在了一起。摸过一块蜜饯塞进嘴里，苦味总算是被压了下去，此刻无比感谢沈先生。
喝了药，林禾又昏沉地想要睡觉了。林穗给她掖好了被子，便一直守着她。
不出意料的，夜里林禾又起了热。林穗几乎没合眼，差不多隔一个时辰就给林禾擦身，喂药。
看林禾烧得难受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悔，昨晚下雨，自己应该再来妹妹房间看一眼的。直到天快亮时，林禾的烧才渐渐退了下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林穗悬了一晚上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日上三竿时，林禾终于醒了过来。她眨了眨眼睛，看着守在床边的林穗，声音还有些沙哑：“姐……”
“你醒啦？”听这声音，林穗立马惊醒凑了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烧已经退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林禾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林穗连忙扶着她，给她垫了个软枕。林禾顺着力道坐直了身子，揉了揉发疼的眼睛，脸色已经好看了很多，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就是还有些虚弱。
“我不难受了，姐。”林禾拉着林穗的手，稍微好点就开始嬉皮笑脸，趁着自己生病提要求，“姐~你给我做点好吃的呗。”
“你想吃什么？”林穗摸着妹妹的发顶，满眼心疼。
“庆云楼的红烧猪蹄！”
林穗眼睛一瞪，“我看你像猪蹄，生病了吃清淡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