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整栋别墅陷入死寂,灯火昏暗,原本在书房门口的守卫不知去了哪里。年幼的陆枭睡不着,悄悄躲在长廊粗壮的廊柱阴影里,借着夜色完美掩藏身形,本只是习惯性戒备观察周遭动静,却意外听见了屋内陈叔与心腹压低的密谈。
一字一句,清晰通透,尽数落进他耳中,冰冷、残酷、字字诛心。
“新药临床试验缺**试体。”
“那小姑娘体质弱、感官敏感、适配度最高,反应最明显。”
“先留着她,用来试新药,记录药性反噬、后遗症与致死量。”
“无人牵挂的孤儿,是最干净、最稳妥的试验品。”
夜风微凉,穿过长廊,吹得少年浑身发冷。
十岁的陆枭,僵在漆黑的阴影里,浑身血液瞬间彻底冻结。
原来那场大雪夜里的收留,从来不是恻隐,不是救赎,是算计和物色。他们这两条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命,是对方挑中随时可以拿来试药的**小白鼠。
尤其是他的妹妹。体弱、乖巧、怯懦、无依无靠,是所有人眼中最完美、最无害、最适合用来做残酷实验的牺牲品。恐惧和绝望瞬间席卷了少年稚嫩的心脏。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咬得发酸发疼,硬生生憋住所有颤抖与呜咽。
当夜,他压下所有恐慌,趁着整栋别墅沉沉熟睡、守卫松懈,拼尽所有勇气与力气,悄悄背起虚弱无力的路遥,借着夜色掩护,试图逃出这座吃人的牢笼。
“哥,我们去哪?”
“哥带你走。”
可这片土地的每一寸地界、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出口,尽数牢牢掌控在陈叔手中。所有关卡路口,全是密布的势力与眼线。两个年幼无助的孩子,无路可逃,无处可藏。
他们最终还是被抓了回去。等待他们的,是不见天日的惩罚。
兄妹二人被粗暴扔进漆黑潮湿的地下小黑屋。
小黑屋外,丽姐跪地求饶:“陈老板,我求求你,放了那两个孩子。您不是说,他们还有用吗?我求求您,不要杀他们,不要杀他们。”
“陈淑丽,你以为你是我三姑母的女儿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的任务是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现在他们从你的眼皮子底下跑了,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对不起,陈老板,是我的错。求求您,别杀他们。”
丽姐双手合十,不停的用头撞击坚硬的地面。
语气里全是恐惧和担惊,因为丽姐清楚,进了这里的孩子,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陈叔将捡来的孩子养在别墅,由丽姐照看取得信任,待到孩子的身体数值达到试验标准时,再由丽姐送往小黑屋注射试剂。活下来的孩子会被转移到别墅的地下室再次进行试验,受不了药力而死亡的孩子则在这里被处理掉。
丽姐起初是不愿意的。她原本只是这栋别墅的保洁,却无意间发现陈叔掉落的毒品,陈叔将她保洁的工作撤掉,让她专心照看捡来的“孩子们”,看似工作变得清闲体面,但实际上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威胁和监视。
沈峥的猜测其实不全对。丽姐结过婚,有过一个女儿。就在陈叔捡来陆枭路遥的前一个月,她年仅六岁的女儿和丈夫,前后都遭遇车祸死亡。丽姐认为,这是上天的警告。她作孽太多,所以上天收走了她最重要的两个人。所以当陆枭和路遥进入到陈宅的那一刻,她发誓,就算自己死,也不能再让结局重演。
小黑屋内与外面的湿热粘腻不同,凉意和潮气侵入骨髓,霉味、土味、潮湿的腥气混杂在一起,让人窒息;四面皆是冰冷坚硬的墙壁,没有光亮,没有温度,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狭小的空间里,尘埃浮动,阴冷的地气浸透衣衫,蚀骨寒凉。
路遥吓得浑身剧烈颤抖,小脸惨白,眼泪无声滑落,却不敢哭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蜷缩在哥哥怀里,小手紧紧攥着陆枭的衣角,把所有恐惧都藏在沉默里。她太小了,不懂人性险恶,只知道这里很冷、很怕,只有哥哥是她唯一的依靠。
屋外丽姐的头重重的磕向地面,鲜血从额头涌出,身体直直的向一旁倒去,昏过去前一刻,嘴里还在不断的呢喃着,“求您,放了他们。”黑暗漫长的煎熬里,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刺眼的光线骤然涌入,打破死寂。
陈叔立于逆光之中,身形挺拔,面色平静无波,眼神淡漠冰冷,不带半分情绪,像看待两件毫无价值的物件。他身后跟着一众黑衣手下,气场压迫感十足。目光淡淡扫过缩在角落的两个孩子,最终落在孱弱怯懦的路遥身上,抬手示意手下:带她走。
那一刻,是陆枭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放下所有傲骨,卑微求人。
他不顾一切扑上前,不顾地面冰冷肮脏的泥水与碎石,直直双膝重重砸落,狠狠跪在阴冷地上。膝盖撞击硬地的沉闷声响在死寂的小黑屋里格外清晰,疼得刺骨发麻,他却浑然不觉。他狠狠低头,额头一次又一次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一下、又一下。
额头很快磕得发红、发肿、破皮,隐隐渗出血丝,额角的血迹沾着尘土,狼狈不堪。先前逃跑反抗被打伤的嘴角再次裂开,鲜血顺着下颌缓缓滑落,滴在冰冷地面上,晕开小小的血点。一身尘土、一身伤痕、极尽狼狈,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丢掉了所有尊严、所有骨气、所有骄傲。只求一条活路,只求护住他的妹妹。
“我求你—别碰她。”
“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让我来试药。”
“别碰我妹妹。”
“给我一个留下你们理由。”
他姿态卑微,跪在陈树的脚下,停下磕头的动作,慢慢的抬头仰望面前的男人,目光坚定又倔强。额头的血顺着鼻梁慢慢向下滴落,与嘴角的血迹融为一体。
“我可以做你的儿子。”
“呵。”陈叔发出轻蔑地一笑。
“陈叔,从您从冰天雪地里把我们俩救回来的那一刻,我们的命就是您的。您要我们死,我们便没有活路。但我也知道,您年过半百,膝下无子。您心里比谁都清楚,**实验填补不了您膝下无子的遗憾。您是这里地位最高的地产商人,手握半个东南亚的地下产业链,权势滔天。可等您百年之后,这些产业又会落入谁手?是一直以来在公司里伺机而动的苍澜堂,还是对地下产业虎视眈眈的沙帮。
留下我,让我成为您手里最锋利的剑,我能帮您解决所有麻烦。”
陈叔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枭,面无表情。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有的是一个少年的胆识与野心,以及被陆枭藏在眼底的那一抹想杀了他的阴狠。
他动摇了。集团内部分裂夺权,制毒产业发展遇阻,再加上周边帮派一直都虎视眈眈。手下各怀鬼胎,他的身边却无一个可以托付的人。他知道,仅凭自己,是无法持续掌握全局的。眼前的陆枭,年仅十岁,面对一个要杀自己的人却能临危不惧,将现实利益分析的清楚明了,可见其心思和能力远不止如此。
陈叔盯着陆枭,忽得一笑:“就按他说的办。”背过身去,离开小黑屋。那些跟随的手下眼底满是错愕,待陈叔走远,眼底的错愕又转为恨意。
陆枭无视旁人的目光,吃痛的站起身子,走到妹妹身边,抱着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在众人的注视下,带她径直离开了小黑屋。屋外,没有丽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