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改了主意,放弃了让路遥试药的计划。他不要温顺易碎的牺牲品,他要把这根天生带刺、骨子里藏着杀伐韧劲的硬骨头,亲手驯养、打磨、雕琢,培养成自己唯一的接班人。他要用陆枭的头脑和魄力平息一切。但这份选择背后,陈叔有着自己的打算和谋划。
他与陆枭是加害者与受害者的身份,陆枭的归顺全然是形势所迫,心底的戒备永远存在。双方目前只是利益捆绑,日后,一旦陆枭羽翼丰满,极有可能与他反戈相向。因此,他要牢牢攥紧陆枭的软肋——路遥。
陈叔将路遥送往郊外别墅,由一位女管家看管照顾。而陆枭,一直被拘禁在陈宅中,秘密训练。自这一日起,兄妹二人被彻底强行隔绝。陈叔定下规矩:只有陆枭完成一项任务,才可以见路遥一面。
属于陆枭的地狱式驯养,正式开启。
陈叔请来最顶尖的高手,从零开始极致残酷地训练他。格斗、搏杀、近身刺杀、隐忍蛰伏、冷血心性、杀伐手段,日日高强度对练,无一日停歇。训练没有温情、没有容错、没有安慰,但凡稍有退步、稍有失误,便是毫不留情的严惩体罚。
随着年岁渐长,训练强度愈发变态残酷。
陈叔更是数次直接将尚且年少的陆枭,扔进锁着猛兽的笼舍。笼中饿兽狂躁凶狠,獠牙锋利、力道骇人。没有教学、没有技巧、没有退路、没有怜悯。唯一的规则——活下来,就是赢。打赢猛兽,才能获得一次短暂探视妹妹的机会。若是打输,便是尸骨无存,永远再见不到路遥。
为了那唯一的念想,为了护着妹妹,陆枭一次次在血与肉的厮杀里挣扎,一次次从死亡边缘爬回人间。他褪去了孩童所有的稚嫩、柔软与天真。性子一日比一日沉默、冷戾、寡言,眼底日渐冰封,心性愈发狠绝果决,杀伐利落,隐忍藏锋,周身常年萦绕生人勿近的寒凉气场。
唯一能让他冰封心底泛起一丝柔软的,是隔着冰冷围栏、遥遥望见妹妹的时刻。可每一次遥遥相望,他看见的路遥,永远是那副孱弱易碎的模样。脸色常年苍白无血色,身形纤细单薄,眼神怯懦躲闪,安静得过分,身上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病态虚弱,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阴郁与惶恐,仿佛永远活在恐惧与压抑里。
陆枭的心,一日比一日沉重,一寸寸往下沉。直到那一日,陆枭击败了一同被关押在铁笼内的三名杀手,终于获得一次近距离探望妹妹的机会。
陆枭与路遥被安排在陈宅二楼的卧室,那是他们第一次来这里住的地方。门口有守卫,陆枭和路遥不能随意外出。送路遥来的女管家站立在门外,面容冰冷。
“遥遥!”
“哥,你还好吗?我很想你。”
陆枭将妹妹抱在怀里,手触碰到妹妹的后背,骨肉分明!陆枭猛然低头,握住妹妹的双手想要查证些什么,却见路遥吃痛的抽走右臂,又装作无事发生的后退,再后退。这一刻,陆枭的心沉到了最低处。眼底满是愤恨和心疼。
他快步走到路遥身边,掀开她的右手衣袖,只见一道道鞭痕赫然出现在眼前,有些伤口已经凝固结痂,有些伤口还在滋滋冒血,皮肉绽开。
“他们打你?”
路遥快速揭下袖子将伤口掩盖住,将陆枭拉到远离门口的窗户边,一边摇头一边流着泪:“哥,她不让我说,可是我好疼啊哥。”
路遥口中的“她”正是矗立在门外的女管家。女管家是陈叔派去照顾路遥的。谁授意谁指使,不言而喻。
吃饭时菜不小心掉落在桌子上,要挨打;衣服洗不干净,要挨打;地扫不干净,要挨打;生病了没胃口吃饭,病好了也要挨打。
“丽姐呢,丽姐不在吗?”
“哥,丽姐站不起来了,丽姐说她的腿断了,好不了了。”路遥满眼噙满泪水。
陆枭愕然。原来,在他们被关进小黑屋的第二日,丽姐被废了双腿。陈叔将丽姐丢去郊外别墅,同路遥一起。但丽姐此刻已是废人,面对女管家的鞭刑,无能为力。每当女管家拿起鞭子,她都会紧张的从轮椅上跌落,把路遥紧紧的护在怀里,鞭子落在丽姐的后背和路遥的手臂上,钻心的疼。
“遥遥,是哥哥不好,哥哥没有保护好你。”本就体弱的路遥越发清瘦,陆枭望着妹妹苍白的面孔,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你放心,不会太久。遥遥乖,再等一等哥哥,好吗?”
“嗯。”
他偏执地认定,只要自己足够听话、足够强大,就可以换妹妹的一世安稳。于是他咬着牙熬,忍着所有的血腥痛苦,所有的屈辱和折磨,硬生生熬了一年又一年。可在这一刻,所有的自我宽慰轰然倒坍,
他与陈叔而言,是别无选择的利用,路遥于陈叔,只是一个牵制陆枭的工具。路遥的死活,陈叔他从来不在乎!
十岁的陆枭,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去,最后一缕对人世的善意,彻底熄灭、荡然无存。他不再祈求任何人的怜悯,不再奢望任何人的善待,不再天真期盼安稳来日。他在心底默默立下此生唯一、至死不休的执念。
杀了陈叔。
踏平这座困住他们兄妹的人间地狱。
拼尽所有,带路遥彻底逃离,重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