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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宁嘉伯府

“阿浮又来了?”声音太过沙哑,仿佛砂砾磨过他手边的那方砚台。

“回二爷,二小姐来给您送点心。”

“放下吧。”

“是。”

阮维宁转身直接去了三释院,有守门的小厮见着她立即堆着满脸笑意上前来,“见过二小姐。”

“嗯,阿兄可在?”阮维宁看了那小厮一眼,转而看向紧闭的书房门。

“回二小姐,大公子正在里头用功呢。”

“知道了。”阮维宁说完继续往前走,那小厮也很有眼力见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阮维宁刚走到书房门口,门就被从里面打开,其风走了出来,“见过二小姐。”

阮维宁看着其风问:“阿兄现下可有空?”

“回二小姐,有的。”其风短暂回想了一下公子书案上那半人高的书,嘴角抽了抽,说了这话。

话落,阮维宁已经转身走了进去,阮今衍也已经放下笔起身走过来,看见阮维宁,脸上笑意显然。

“怎的这时候过来?”

阮今衍在待客的圆桌边坐下,阮维宁亲手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点心一样样拿出来,“阿兄已经读了这大半日,好容易放假,也该休息一下。”

将所有的点心摆好,她才坐下,“不过我知道阿兄向来最是刻苦,妹妹我便做了些点心给你送来,知道你不喜甜的,特意少用了些糖和蜂蜜。”

阮今衍拿起一块茶团咬了一口,顿时一脸满足地看着妹妹夸奖,“我家阿浮的手怎的就这样巧?怕是李记都比不上你了。”

阮维宁闻言颇有些得意地笑道:“那阿兄就是世上最幸福的阿兄了,可以经常吃到这样美味的糕点。”

阮今衍愣了一下,然后蓦地笑出了声,“你这丫头,倒真是不会自谦。”

阮维宁不太赞同这话,看着他道:“糕点好吃,为何自谦?”

阮今衍嚼着嘴里的糕点,脑子一转,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此言有理。”

糕点吃了几块,估摸着阮今衍已经半饱,阮维宁注意到书案上一沓书和课业,知道阿兄还忙,便起身告辞。

这一日一大早,阮维宁去给母亲请安,却被告知母亲去了祖母院子里,于是直接去往康安院,到了康安院,正看见屋里摆了好几个大箱子,祖母和母亲正拿着册子在盘点什么。

阮维宁走到母亲身边,看了一眼母亲手里的册子,确认上面写的东西她大都知道,可这册子,却是从未见过。

“母亲,这是在做什么?”

孙文清看见她,却没太多心思管她,只回了一句,“我和你祖母正计划太子大婚的礼单呢。”

话落,阮维宁这才想起,半月后就是太子大婚,眼看祖母和母亲没时间搭理自己,索性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两人忙碌,想着若是需要她帮忙便去。

等到她一盏茶都喝完了,两人才算结束,坐到位置上歇息。

看着一屋子礼物箱子,阮维宁好奇地问:“祖母,母亲,太子表哥大婚,父亲要去观礼吗?”

话音落下,老太太饮了一口茶道:“你父亲是礼部尚书,是此次大婚的主礼官,是可以去殿内观礼的。”

“哦。”她了然地点头,又道:“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太子表哥呢,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是个怎么样的人。”

阮维宁说着,没注意上首的祖母动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也被抚平。

孙文清闻言先是看了一眼上首的婆母,注意到她的变化,又转头看向对面的女儿,想要她赶紧闭嘴。

比她先开口的,是老太太。

“太子是一国储君,自然是极好的。”

多年相处,她意识到祖母情绪变化,于是没再多说。

孙文清有意岔开话题,唤了一声坐在对面正无聊的阮维宁,“阿浮,前些日子苏大姑娘不是才帮过你吗,她就要嫁给你表哥了,你不给她准备些贺礼吗?”

话落,正垂眸数着箱子里首饰的阮维宁抬起头来,“我倒是忘了,那劳烦母亲陪我一起去给苏家姐姐选礼物吧。”

“行,待会儿就陪你去。”孙文清笑得温婉,又似有些宠溺。

母女俩乘着马车来到澜宝阁,一进门,掌柜就迎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是伯夫人和二小姐啊,是哪阵风把您二位吹来了?”

孙文清向来待人宽厚,此时对着掌柜,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张掌柜,这店里最近可有什么新鲜物件儿?”

“回夫人,您来得正巧,店里今日刚到了好几套新头面,小的给您拿来看看?”

“有劳张掌柜。”孙文清微微颔首。

“夫人、小姐请。”张掌柜伸手引着两人往待客的隔间走,一边给旁边的伙计使眼色,待母女俩在隔间坐好,就有几名伙计端着茶水糕点和几套头面走过来。

孙文清的视线在几副头面上一一划过,在扫过最中间的那副头面时顿住,眼里似有光彩,唇边的弧度不减。

“张掌柜这回,果真是来了好东西。”

站在一旁的张掌柜全程小心观察着她的反应,闻言扫了一眼中间那副头面,随即就开始夸赞。

“夫人谬赞,小的哪敢居功,这都是主家送来的。”张掌柜身子未动,又道:“中间这副赤金累丝头面做工精细,光这金丝编织就花了两年呢,还结合了现下最时兴的百花造型。”

孙文清抬眸看了一眼对面一言未发的女儿,想着这头面戴在她头上的样子,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这头面确实有些意思,我便收下了,另外劳烦掌柜再给我推荐几款首饰,不必喧宾夺主,却也不要太过低调。”

“是,劳夫人稍等。”张掌柜说完就转身出了隔间。

阮维宁看着那副华丽头面,满心不解,“母亲,为何还要掌柜推荐其他首饰?”

孙文清瞥了一眼头面,又抬眼看向女儿,“这头面若是由你送给你苏家姐姐做贺礼,难免有些厚重,我们再看看其他的。”

“那为何还要买下这副头面?”她不明白,毕竟这东西看起来就贵,若是无用,买了岂不是浪费?

闻言,孙文清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当然是以后留给我们阿浮的。”

阮维宁的脑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看了一眼头面,又无奈地看向母亲,“母亲,您倒是想得远。”

“不远,我们阿浮就要配最好的。”

孙文清看着女儿,眼里染上了几分化不开的惆怅,她准备了那么多,她的阿浮将来,也不一定用得上。

看着母亲眼里的薄雾,阮维宁愈发不解,于是小心地唤了一声,“母亲?”

话音刚落,张掌柜端着几件首饰走了进来,唤回了孙文清的意识。

“夫人,您看看,这些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孙文清仔细看了看那些首饰,最终选了一对紫玉对镯,“就这件吧,给我包起来。”

“好的,夫人。”

澜宝阁门口,阮维宁跟着母亲上马车,没注意到有人在看着她们。

不远处的茶楼上,随愈和杨颐礼正在探讨今日的文章。

杨颐礼靠在椅子上,说话也有些漫不经心,“今日司业大人留的课业,你可有头绪了?”

对面的随愈呷了一口茶,无意的目光停在了不远处澜宝阁的门口。

许久没有等到回答的杨颐礼抬头望过去,就见他正端着茶杯,垂眸看着某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有一辆刚刚离去的马车。

他在脑中搜寻半晌,都没有找到关于这辆马车的记忆,可是看样子又不像是寻常人家的马车。

“这辆马车倒是没见过。”

“是宁嘉伯府的。”随愈放下茶杯,声音淡淡的。

此话虽轻,杨颐礼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连他都不知道的马车,随愈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居然知道?而且宁嘉伯府,据他所知,这是个低调到上京城里许多人都快忘记的家族。

他顿时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挑眉看着对面一本正经的随愈。

“你怎么知道的?”

随愈抬眸看着他,语气坦然,“方才那个马夫,前些时日阿朝生辰时我见过。”

“哦?”杨颐礼眯着眼,嘴角的笑意愈发大了,“我倒是不知道,我们随世子什么时候也会关心起一个马夫了?”

杨颐礼说着,开始回想宁嘉伯府,具体所知,宁嘉伯府就六个人,而那位二姑娘,前些日子就去随国公府参加过生辰宴。

想明白这些,杨颐礼也不再过多调侃,又端着茶杯靠在了椅背上,只是看着随愈的眼神总是耐人寻味。

随愈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在乱想什么,也懒得多说。

又坐了没多久,随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准备起身告辞,“今日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府了。”

“行,改日再约。”刚吃过瓜的杨颐礼心情很好,大手一挥看着他离开。

随愈坐着马车回府,路过乌水巷时,车外街道上杂乱的声音不绝于耳,可他却清晰地分辨出一道温软的嗓音,“老板,要一份桂花糕。”

这声音很轻,冲破了喧嚣,顺着车帘的缝隙,直直溜进他的耳朵。

这声音,他记得。

马车不知为何停下了,抱玉凑到车帘前汇报,“世子,前面遇见宁嘉伯府的马车,可能得等一会儿。”

随愈合上手中的书,清茶一般的声音自薄唇溢出,“无事。”

听见马车离去的声音,他仿佛闻到了一股桂花糕的香气,抬起白皙透寒的手指挑起车帘,入目就是一家小小的糕点铺子,柜子上摆着各色糕点,虽不如府里厨娘做的精细,看着却很有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