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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高门勋贵

话落,随愈轻拽缰绳,马儿停下脚步,随愈翻身下马,回头上了马车。

马车里确实要温暖许多,他还能感觉到一丝残留的温暖气息,随手从书箱里拿出一本书翻看,却无意间扫到一旁的软垫上有一微弱光芒一闪而过,仔细一看,是一只小巧的珍珠钗,不过他半个手指长,上头还坠着几颗大小统一的珍珠。

他的车上出现女子的发饰,到底是不妥的,他想到阮维宁,她今日的发髻上,就有珍珠。

他又想起方才席间阮维宁被为难时说的那句话,又转而想到前些日子的一幕,荼靡胜雪,青绿乍现,少女的手臂宛如白瓷制成的藕节。似乎每次看见她,她都在被为难。

原来她就是阮二姑娘。

随愈原想找个小盒子将珍珠钗收好,回头交给随蔚朝,可找了一圈,都没有合适的物件可以放,待他放弃寻找,回身坐好时,手里的珍珠钗不注意滑落在了另一只手中翻开的书页上。

书页暗黄,笔墨晦涩,圆润的珍珠落在上面,泛着浅浅光泽,随愈眸光微闪,最终合上了手中的书,那只珍珠钗,也被夹在了书里,而那本书,最终被放进了他的书房。

阮维宁回到清梦居,喝了如韵调的橘皮醒酲汤,便又睡了过去,一时也没人打扰,等她再次醒来时,墨色早已铺洒了夜空,弯月也已悠悠挂在空中,阮维宁揉揉脑袋,下了床。

“姑娘,您怎么自己起来了?”如韵刚又灭了两盏烛火,就看见阮维宁已经坐了起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剪刀走过来。

“没事,已经睡醒了。”

如韵给阮维宁披了件外衣,扶着她起来,恰好如茵提着一壶水进来,便让她再点几盏灯。

“姑娘可是饿了?小厨房的灶台上温着鲫鱼豆腐汤呢,可要奴婢去盛一碗?”

“是有些饿了,去盛一碗来吧。”听如韵一说,阮维宁才发觉确实有些饿了。

“是。”如韵将阮维宁扶到桌边坐着,才转身出了屋子,门外有守夜的二等女使,如韵随意唤了一人,“你去小厨房将鱼汤给姑娘端来,再要一碗软一些的米饭。”

“知道了,如韵姐姐。”

见小女使匆匆没了影,如韵才转身回屋,如茵也已经将屋里的所有灯都点燃了,拿了去岁做的桂花蜜给阮维宁兑饮子。

“姑娘,这夜里喝茶睡不着,且先喝些桂花蜜饮润润嗓子吧。”

阮维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这桂花蜜还有多少?”

“回姑娘,除去之前给老夫人、夫人,还有大公子和二爷房里的,如今咱们院子里还余下两罐。”

桂花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她想了一下,道:“今年多做一些吧,到时给阿朝和阿温送一些。”

“是。”

“前两月做的桃花酱应当好了吧?明日取些来,做些点心给祖母和母亲送去,阿兄读书辛苦,也给他送些去。”她又继续盘算着。

“是,那奴婢让小厨房泡些糯米和粳米。”如茵见杯里快要见底,拿着壶又添了一些。

“不必,明日早些准备就是,今日好生歇息吧,过些时日院子里的樱桃也快熟了,到时做些樱桃煎,二叔喜欢。”

“好。”如茵放下壶应到。

鱼汤被端了进来,阮维宁喝了一碗汤,又用了半碗饭,才觉得身子有了些力气,左右一时睡不着,便拿了本书靠在软榻上翻看,没看多久,就不住地眨眼睛,如韵看着,又拿了一盏灯过来。

“姑娘,晚上看书伤眼睛,还是少看些吧。”

阮维宁刚好也看不进去,便放下了书,“我记得前些日子让你去寻的蓬莱花可找到?”

“回姑娘,奴婢正想着和您说呢,今日下午,花匠就把花送来了,此刻就在后院的小花房养着呢。”

“那明日去给祖母请安,便带上吧。”阮维宁被如韵扶着下了软榻,朝着里间走去。

“是。”

第二日一早,阮维宁就带着花去了康安院,恰好母亲也在。

“祖母,母亲。”阮维宁向二位长辈行了礼。

“阿浮来啦,快坐吧。”老太太看见她,脸色顿时爬满慈爱的笑。

“多谢祖母。”她说完走到母亲对面的座位坐下。

老太太目光追随着孙女,见她坐好,才关切地问:“听说你昨日回来得有些晚,没出什么事吧?”

“回祖母,阿浮没出什么事。”阮维宁看着祖母,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太子即将大婚,我原想让你最近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府里,只是随三姑娘相邀,她又帮过你,实在不好拒绝。”

提起宫里,老太太的情绪总是低愁许多。

见祖母情绪低落,阮维宁想着让她高兴一些,说道:“祖母别担心,随三姑娘是个好姑娘,她还说想和阿浮做朋友呢。”

“朋友?”老太太歪着头看过来。

阮维宁直直对上她的目光点头,“嗯。”

老太太收回目光,垂眸攥着手里的拐杖,不知在想什么。

阮维宁见有些安静,看了一眼对面的母亲,又对着老太太开口,“祖母,阿浮最近寻得几株蓬莱花,说是对睡眠有大益处,祖母操劳这个家实在辛苦,阿浮特意给祖母送来。”她说完转头给如韵使了个眼色,如韵接收到目光转身出了门。

“我们阿浮有心了。”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她。

“祖母喜欢就好。”她讨巧地笑着。

恰好几株花被搬了进来,老太太的眼睛落在那几株花上再挪不开,“喜欢,这花开得这样好,祖母很喜欢。”

阮维宁又就看了一眼对面的母亲,一抬头就对上了对方了然的目光。

“行了,这安也请了,礼也送了,你怕是也待不住,就先回去吧。”

“那祖母,母亲,阿浮先走了。”

“去吧。”老太太挥了挥手,脸上的笑还没落下。

得到准予,阮维宁瞬间转身离开。

待身影彻底消失,老太太才收起脸上的笑,道:“林嬷嬷,把这几株花搬到里屋去吧。”

“是,老太太。”

孙文清看着上首的老太太,言语难掩担忧,“母亲,阿浮和随国公府的姑娘走得太近,是否不太好?”

老太太又攥了一把手里的拐杖,语气深沉,“难得阿浮有个玩得来的朋友,随国公府,倒真是不好说。”

“母亲,这随国公府好歹也是根基深厚,应当,是无碍的吧?”虽是这样说,可孙文清眉间的皱褶却不见放松。

“你只看着随国公府世袭罔替的殊荣和两位大员,可是你怎么不想想,那随国公世子当初是何等风光,都说他是上京城最优秀的公子,十七岁差一步就是状元,可这差的一步,这背后怕是不简单。”

“母亲的意思是?”孙文清捏着手帕紧紧看着老太太。

“如今随国公府势力已经够大了,若是再来一个状元郎,靖王,怕是不会同意,另外还有一事,当初上京城里传出风声,玉新郡主属意随国公世子,只等他金榜题名。”老太太眯着眼睛,掩盖了眼里的精芒,说到最后,忽然侧眼看向孙文清。

孙文清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小心地往外头瞅了几眼,才刻意压低声音道:“难道那随国公府是故意的?”

老太太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偏偏在会试前落了水,落下病根儿。”

“落水……”孙文清似乎想起了什么,老太太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出言宽慰,“行了,阿浮如今不是好好的吗。”

“我倒是盼着她能好好地一直待在我身边,她如今越来越大,我真是越来越害怕……”孙文清说着,右手紧攥着放在了胸口。

“怕什么,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呢,实在不行,日后给阿浮找个厉害的夫家。”老太太说这话时,言语多了些犀利。

孙文清眉间的褶皱更深了,“这怕是不好找。”

“这上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世家勋贵。”老太太这话,随意中带着认真。

闻言,孙文清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着开口:“这上京城的勋贵,第一当属随国公府。”

老太太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缓缓道:“随国公府树大招风,不安全。”

“可旁的人,也配不上咱家阿浮,又不能将她嫁出上京去。”孙文清有些急了。

“时间还早呢,衍哥儿都还没定亲呢。”

说起这个,孙文清又来了精神,“母亲,说起衍哥儿的亲事,儿媳倒有个人选,前些日子娘家嫂嫂递了信,说是吴知杂家的大姑娘年岁正合适。”

老太太听见这些觉得头大,揉揉脑袋挥手让孙文清出去,“罢了,我今日也累了,此事往后再议吧。”

孙文清见老太太确实没有精神,便闭言退下了。

林嬷嬷见孙文清离开,端着杯新茶过来,“老夫人,夫人也是担心大公子和二姑娘。”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自然知道,她是个极好的,这么多年,对孩子们都很好。”

“夫人可是您当年亲自为伯爷选的妻子,自然是极好的。”林嬷嬷绕了一圈,走到老太太身后,抬手为她揉肩。

老太太抬头望着门外,目光渺远地仿佛不见尽头,半晌,林嬷嬷才听见一句苍老的声音,“只是阿浮那丫头,苦啊。”

林嬷嬷闻言手上的动作迟钝了一瞬,却没有说话,继续为老太太揉肩。

阮维宁回到清梦居后,直接去了小厨房,她向来喜欢研究些点心,故而清梦居小厨房里的厨娘,是整个宁嘉伯府最多的。

见着她进来,就有厨娘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端上来,只等她动手。

“二姑娘,这是今早如韵姑娘让我们备好的食材,您看看还需要些什么?奴婢马上去准备。”

阮维宁大致扫了一眼,发现基本都准备够了,想起书房读书的阿兄,他向来不喜甜食,“去拿些茶叶来,我给阿兄做些口味淡的。”

“是。”

午食过后,阮维宁的糕点陆续做好,她各个分好,亲自送去各处,到阮家二爷院子里时,只看见房门紧闭,门外站着他的侍从长林。

“二小姐。”长林看见她,躬身行礼。

“长林叔,二叔可在屋里?”对于这个从小陪着二叔长大的叔叔,她总多几分敬重。

“回二小姐,是。”

意料之中的回答,她早已习惯,蠕动了一下唇,道:“今日阳光尚好,长林叔你没事带二叔出来晒晒太阳吧。”

“是,等二爷想出来了,奴才就带二爷出来晒晒太阳。”长林是个高壮的汉子,这些年竟也学会了低声软语。

她给身旁的如韵使了个眼色,“这是今日新做的点心,请二叔尝尝。”

长林从如韵手中接过食盒,对阮维宁点了下头,“奴才替二爷多谢二小姐。”

她抬眼又看了一眼屋里,内心满是无奈,这个二叔,向来是疼爱她的,只是如今,只日日把自己关在这小小的院子里。

阮维宁走了,长林提着食盒进了屋,虽是白日,屋内光线却极暗,角落的书案前,坐着一个暗紫色身影,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