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如韵也小心地拍了拍阮维宁的肩。
见她没有反应,随蔚朝转头对如韵说,“你家姑娘看样子有些醉了,先去客房休息一会儿吧,等她酒醒了再走。”
如韵闻言有些犹豫,毕竟她们对此地并不熟悉。
“放心,我就在旁边陪着。”
如韵想了一下,回答:“如此便多谢随三姑娘了。”
随蔚朝带着阮维宁去了客房,她们走后,宴客厅后面的游廊里,走出一个月白身影。
阮维宁悠悠转醒,睁开眼,就看见坐在窗棂下看书的随蔚朝,茫然一瞬轻轻蹙眉。
随蔚朝刚翻过一页书,余光扫到阮维宁坐起了身子,于是放下书走过去。
“阮二姑娘醒了?可还有什么不适?”
阮维宁轻晃了一下脑袋,嗓音还带着些温软的沙哑,“并无大碍,劳烦三姑娘挂心。”
“你既是在我的生辰宴上吃醉了酒,我自然得负责到底,只是我瞧着你应当是没有吃太多酒的,怎的醉成这样?”随蔚朝看着她,满眼关心。
“许是有些不胜酒力。”阮维宁说这话时略带羞涩,她未曾想过自己酒量这样差。
“如此,往后还是少饮些酒。”
“好。”阮维宁微微点头,眼睛扫到站在后面的如韵,如韵注意到后向前走了两步,弯着腰,语气恭敬中带着担忧。
“姑娘,时辰不早了,老夫人和夫人该担心了。”
话落,随蔚朝才恍然意识到时间,“我倒是忘了时间,既如此,二姑娘还是早些回吧,别让老夫人和伯夫人担心。”
阮维宁起身整理好衣服,向随蔚朝辞别,“多谢三姑娘,告辞。”
两人走到屏门处,随蔚朝停下脚步,突然转身问阮维宁,“二姑娘,如今,我们算朋友吗?”
或许是这个问题太突然,她愣愣地看着眼前带着明媚笑意的少女,一时没有出声。
随蔚朝看着她的反应,又轻笑了一声,转而眯着眼看她,“我很喜欢你,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多我这个朋友?”
面对这样陌生的善意,她有些无所适从,从前她几乎没有出过门,不知外面的人心与世界,但这几日下来,她多少也明白了些,随蔚朝是第一个如此直白地向她表达善意的人。
只是母亲说过,随国公府……
“我……”阮维宁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没等她回答,随蔚朝已然等不及,自顾自说着,“你若是答应,往后便同我家里人一样,唤我阿朝吧。”
犹豫半晌,阮维宁实在无法拒绝这样一个热情的姑娘,“好,那你便唤我阿浮吧。”她声音很轻,却足以让随蔚朝听见。
“阿浮?真是个好听的名字。”随蔚朝兴奋地想着自己多了个好友。
“世子。”
忽有女使的声音传来,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月白身形缓步而来,她恍惚想起自家阿兄,只是阿兄向来温柔,这人看起来远比阿兄要冷清疏离许多。
“大哥哥!”随蔚朝惊喜地唤了一声,阮维宁下意识拿起团扇遮住了大半张脸。
随愈在两人面前停下,点头示意了一下,“嗯。”便继续往前走。
随蔚朝瘪瘪嘴觉得无趣,转身想要继续送阮维宁回府,可抬头一看,天边已经挂着淡薄的残阳,她看起来柔柔弱弱,实在不太让人放心,于是又高声喊了一声。
“大哥哥!”
随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随蔚朝几步上前去,语气哀求,“大哥哥要出门?”
“嗯。”一个极浅的音自紧闭的唇边溢出。
“那能否劳烦大哥哥帮忙把阿……阮二姑娘送回府?”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阮维宁猛地抬头看过来,对上随愈清冷的目光又猛然缩了回去。
“阮二姑娘是女眷,此举怕是不妥。”随愈收回短暂落在阮维宁身上的视线,想了一下回答。
“满上京谁不知道大哥哥最是稳重,如今天色渐晚,让阮二姑娘一人回府我实在担心,交给大哥哥妹妹最是放心。”随蔚朝缠着随愈不肯放弃。
话落,一片安静,阮维宁即使不抬头,也能感觉到随愈正在看着自己,她正想说些什么拒绝的话,就听见一道平静的声音乍然传过来。
“下不为例。”
阮维宁意外地抬头看过去,他并没有看过来,周围安静得只有随蔚朝的那“多谢大哥哥。”
她举着团扇,垂眸走到随愈面前,“有劳世子。”
“阮二姑娘客气,举手之劳。”随愈没再看她,只抬手示意她往前走,她短暂纠结了一下,最终跟随随愈的手势朝着府外走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随蔚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身边的女使园子好奇地凑过来,“姑娘,怎么了?”
“园子,你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随蔚朝眯着眼睛,若有所思道。
园子歪着脑袋想了想,不解道:“没有啊,姑娘是觉得哪里不对?”
随蔚朝扫了她一眼,见圆子一副傻里傻气的模样,无奈地闭了闭眼睛,“你不觉得大哥哥今日的话比往日多了些吗?”
“有吗?世子不还是和往日一样惜字如金吗?”
随蔚朝放弃和她解释,转身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或许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随国公府府门外,阮维宁正准备踏上宁嘉伯府的马车,就被阻止。
“劳二姑娘坐这辆马车。”
她回头,只见随愈长身玉立在一辆马车前,车檐上的一个随字被马的嘶鸣带着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低头想了一下,转身踏上了随愈身前的马车。
随国公府的马车比伯府的马车没有大许多,阮维宁坐在里面,下意识观察起来,很快有了一个猜测。
这辆马车应该是随愈的。
马车中间有一个矮案,上面放着果脯和茶具,矮案下面掏空,放着些书籍,她大致扫了一眼,发现许多都在阿兄的书房看见过,且这马车也没有太多华丽绚烂的装饰,只飘着淡淡的青竹味道,应当是属于一位男子。
马车缓缓行驶,她观察完马车,便端坐着直视前方,偶尔车帘被风吹起,阮维宁能看见骑着马的随愈,他的身形略微有些瘦弱,身上还披着薄薄的狐裘,穿得比她还要厚。
阮维宁不禁想起前些年听见的一些关于这位世子的传言。
上京城说,这位世子出身显贵,端方持正,文曲降世,原本几乎是那年板上钉钉的状元,可春闱前的一次意外落水引发高热,高烧之后身子就不大好,使他就此止步四元,不能再入仕途。
十七岁的状元郎,该是本朝迄今为止最年轻的状元郎。
想起随愈落水后落下的病根,阮维宁不自觉地抬手摸了一下右耳,她幼时也曾经历过一场意外,高烧之后也落下了后遗症,她的右耳自那之后便再也听不见。
又有风起,溜进了车厢,她攥着团扇抬头看向那个依旧挺直的背影,眼中不禁浮起一些担心,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他身上,他可受得了?
她有些自责,若不是因为她在车上,他便可以乘车,不必受冷风吹。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直到马车被稳稳停住,车外的小厮低声唤了一句:“阮二姑娘,伯府到了。”
话落,车帘被如茵掀起,一只掌心稳稳接住了阮维宁的手,扶着她下了马车。
阮维宁回头,只看见一个高昂的侧脸,肌肤白得仿佛透着寒气的玉。
“今日有劳世子。”阮维宁微微福身。
随愈垂眸看过来,只看见少女低着头行礼的模样,一眼看去,仿佛与旁的世家贵女无甚差别,随蔚朝那个跳脱的性子,竟能与她这样合得来。
“阮二姑娘客气,告辞。”随愈的声音一如他的相貌一样冷淡,说完便御马离去。
她看着远去的背影,又平静地收回目光回府,刚踏进府门,就撞见等待已久的阮今衍。
“大公子。”如韵和如茵看见阮今衍立即行礼。
“怎的这么晚回来?”走近了一些才注意到她脸颊有些异常红润,“在国公府饮了酒?”
“只是一点点。”她猫着脑袋小声说道。
阮今衍见此只觉无奈,“罢了,回来了就好,好在国公府提前传了话来,我已经给祖母和父亲母亲递了消息过去。”
“谢谢阿兄。”阮维宁的脸上已然有了些讨好的笑意,阮今衍懒得看,只转头吩咐如韵,“去小厨房调一碗橘皮醒酲汤来。”又看向另一边的如茵,“你先带姑娘回清梦居。”
“是,大公子。”
虽是醉过一回,但被冷风吹了一些,阮维宁也算清醒了一些,被如茵扶着回了院子。
府外街道,等绕过了两处府邸,抱玉小跑几步上前,“世子,外面风大,您还是回车里坐着吧,恐再受了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