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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生辰请柬

“阿兄散学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就要往外间走,如茵随手拿起旁边的披风追在后面,“姑娘,这天儿且还冷呢,您多穿些。”

刚踏入外间,就看见地上放着四个大箱子,这一幕她并不陌生。

“阿兄。”她脸上扬起甜甜的笑,朝着阮今衍走去,刚走两步,就看他起身两步迈过来,眼神仔细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遍,语气担忧,“听说你今日在安阳侯府受委屈了?”

“只是郡主吩咐了一件小事。”她无所谓道。

“我知这位郡主向来是喜欢刁难人的,往后咱们避着她便是。”阮今衍面上的担忧仍不见消散。

说完,又见阿兄指着地上的箱子,“不止我知道你今日受了委屈,你瞧,这都是你允均哥哥让我带给你的,让你开心些。”

话音落下,四个箱子已经被打开,里面放着各色珠宝和绫罗绸缎,还有一箱全放着书籍。

她微微蹙眉,“阿兄,这位允均哥哥到底是何人?为何对我这样好?我却从未见过。”

阮今衍闻言眨了两下眼睛,浅笑道:“不过是阿兄的好友,他一直在外经商,以后有机会了让你们见面。”

阮维宁闻言笑着看向自家阿兄,“那便有劳阿兄代我向允均哥哥道谢。”

“行,我回头跟他说。”阮今衍笑着应了一句,又似想起什么,看着阮维宁道:“今日司业多留了一篇策论,我得赶紧回去写了,你好好休息吧。”说完起身就要走。

她见状随即起身,“阿兄慢走。”话音刚落,脑中忽然闪过什么,又道:“阿兄,今日随国公府的三姑娘帮了我,祖母说让你过几日带些谢礼去国子监,请随世子代为转交。”

阮今衍闻言想了一下,随口应下,“行。”

此时的随国公府,倚竹居的书房里,随愈一手拿着翻看到一半的前朝孤本,眼睛却是隔着书案看着对面垂着脑袋的抱玉。

“宁嘉伯?”随愈看着抱玉,放下了手中的书。

“是。”抱玉又抬眼小心地看了一眼随愈。

他放下了手中的书,语气若有所思,“若真是他,倒也说得通,他毕竟是礼部尚书,也是那次考试的主考官。”

抱玉闻言抬眼看着他试探着问:“世子,可要奴才去查查宁嘉伯?”

“他既不想暴露身份,我们也不必去给他找麻烦。”随愈挥了挥手,示意抱玉退下。

“是。”抱玉说完悄然退下了,只剩随愈一人。

第二日一早,随蔚朝气喘吁吁地趴在游廊的廊柱上,喘着气问圆子,“大哥哥走到哪里了?”

“回姑娘,世子已经快走出中院了。”

闻言,随蔚朝立即挺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跑。

国公府门前,随愈刚准备上马车,就依稀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停下脚步回头,就看见扒着府门的随蔚朝,随即朝着她走去。

“大哥哥等等。”

随蔚朝被圆子扶着来到他身边。

“怎么这么急?”随愈看着气息不平的随蔚朝,眉间悄然爬上一丝极浅的皱褶,语气有些生冷地关心。

随蔚朝将一个鎏金烫花请柬塞进他的手里,“劳烦大哥哥将此物带给阮二姑娘。”

他看着手里的请柬,结合请柬的样式和时间,猜测这可能是要请阮二姑娘来参加她的生辰宴。

“阮二姑娘?”他在脑中快速搜索了一下,上京城姓阮的,他知道的只有宁嘉伯府。

“就是宁嘉伯府的二姑娘。”随蔚朝摆着手跟她解释。

果然是宁嘉伯府,随愈落在请柬上的眼里闪过一丝暗芒,“好。”他拿着请柬转身上了车。

“多谢大哥哥。”

马车里,随愈看着手里的请柬,想起昨日抱玉说的当年之事或许与宁嘉伯有关,看来这宁嘉伯府,他有必要去接触一下。

马车停在宁嘉伯府,刚好遇上阮今衍上马车,他将手中的请柬给了抱玉。

不多时,马车外再次传来抱玉的回禀,“世子,请柬已经送给阮大公子了。”

“嗯,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阮今衍看着挂着偌大随字的马车,眼里闪过一丝探究,只是那探究终究随着马车的消失消散,他看着手中的请柬,将其递给一个小厮,“将请柬送给二小姐。”

“是。”小厮接过请柬,埋着头转身进了府。

太阳倒挂枝头,阮维宁正在研究新的食谱,如韵拿着一份鎏金烫花请柬进来。

“姑娘,这是大公子送来的,说是随三姑娘邀您过几日去参加她的生辰宴。”

“随三姑娘?”她翻看书页的手顿住,眼中浮起一丝意外与不解。

“是。”如韵将请柬放在书案上。

她拿起请柬简单翻看了几眼,发现确实是随三姑娘送来的,顿时有些犯难,如今这个情形,她本不想出门,可随三姑娘昨日才帮过自己,且请柬已经送到自己手上。

忽然又想起昨日母亲的欲言又止和祖母的谨慎,以及提到姑姑时的讳莫如深,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去?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问问祖母。

康安院,阮维宁一边给祖母揉肩,一边软着嗓子说话,“祖母,依您看,这生辰宴,阿浮可去得?”

薛晴闭着眼享受着孙女的手法,手中转动佛珠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转动,“若是姑娘家的生辰宴,既然帖子已经到了手里,自然是要去一趟的。”

“可祖母不是说,随国公府如今树大招风,让孙女避着些嘛?”她不解地问。

薛晴拍了拍肩上揉按的那只手,顺势拉着她走到身前来,细心叮嘱。

“话虽如此,可不过是个寻常宴会,且国公府不止邀请了你一人,去了也无妨,到时小心些,早些回府便是。”

望着祖母温柔慈爱的眼神,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祖母。”

“既然要去国公府,那谢礼便由你亲自送去吧。”

“好。”

七日后,阮维宁如约来到了随国公府,一进门就看见到处都是各色花卉,其中最突出的还是左边一条被鲜花围成的,至少可供三人行走的小道。

主仆三人沿着小道,一路闻着花香来到了宴客厅,刚走进厅内,就见随蔚朝笑着迎上来。

“你来啦,我可是等你好久了。”

她行了个平辈礼,从如韵手里拿了谢礼和生辰礼给了随蔚朝,声音还是极浅,“生辰快乐。”

随蔚朝闻言顿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多谢。”话刚说完,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唤着随蔚朝的名字,对方旋即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我得过去一趟,我特意给你留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知道你喜欢安静。”

随蔚朝说完挂着笑朝着门外走去,阮维宁跟随女使来到提前为她准备好的位置。

这位置确实极好,有廊柱遮挡,不易被人看见,又恰好将宴客厅内外的人与景全部收入眼底。

她的目光在厅内一众娇花般的贵女身上划过,眉间多了一丝极浅的弧度,如同春日湖面的水波,很淡。

美则美矣,就是有些喧闹。

她索性转头去看外面园子里的花,今日日光正好,暖阳下错落的枝头绽放着各色朵儿,连路过的蝴蝶都被这满院香气迷得乐不思蜀,接连在花瓣边舞动翅膀,偶尔还有些深入花蜜的蜜蜂飞过。

眉间的水波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唇边微起的弧度,如同蝴蝶的翅膀,轻盈柔和。

偶尔几句闲谈落进她的耳朵,她也不去在意,不知怎的就聊到了世子随愈身上。

左右不过那几句讨论了几百年的“家世显赫、貌比潘安、君子端方、天妒英才。”

此事本和她无关,她也无心加入,只盼宴会早日结束,早早回府,只是有些人,偏看不过她的出现。

“阮二姑娘怎的一言不发?莫不是看不上随世子?”说这话的是一位穿着橙色褶裙的贵女,此时正被众人围在中间,想来身份不凡。

“若是连随世子这样的人都看不上,那天下怕是没有阮二姑娘能看得上的人了。”另一位贵女用团扇掩着唇说着,看着阮维宁的眼里满是轻蔑与嘲讽,阮维宁大约记得,前几日安阳侯府的宴会,此人就坐在玉新郡主身边。

几人连续发难,阮维宁却并不开口,不开口,便不出错。

或许是见她没有反应恼羞成怒,有人说话也失了些分寸。

“阮二姑娘为何不说话?莫不是……不会说?”

话落,人群里传出些细碎的笑声,阮维宁低着头,唇边柔和的弧度早已消失不见,拿着团扇的手已因用力过度,有了丝丝热意,心里一直默念着要平稳地度过此次宴会,不能为伯府带来麻烦。

“看来,这阮二姑娘是真不会说话。”还是先前的声音,只是嘲弄之意愈加明显。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酒杯,里面漂浮的花瓣仿佛那喋喋不休的声音,见那花瓣久久不停,阮维宁伸手端起酒杯,仰头将其一饮而尽,拿着酒杯的手,骨节泛着如荼蘼花般的白。

或许是那杯酒乱了思绪,阮维宁抬头看了一眼那位贵女,声音清冷平静,“我并不了解随世子,不识其人,不辩是非。”

此话一出,众人都呆愣地看着这个她们眼里不敢说话的姑娘,她们没想过,这些话,竟是从她口中说出,这话说得许多贵女满脸羞赧。

一室安静被匆匆赶来的随蔚朝打破,“许是今日的酒有些醉人,引得诸位姑娘说了胡话,我只当没听见,各位姑娘还是早些回去醒醒酒吧。”

话落,陆续有人清醒一些,带着自家女使回了府,等到人走完了,随蔚朝才关心地凑到阮维宁身边,看见她的脸颊绯红,明白她才是真的吃醉了酒,倒是奇怪,今日的酴醾酒并不醉人,想来是她饮了不少。

“阮二姑娘?阮二姑娘?”随蔚朝轻轻拍了拍阮维宁的手臂,却不见她有任何反应。

阮维宁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一艘飘浮在空中的船上,周身被浓厚的迷雾包裹,飘荡无依,不知前路,脑袋昏昏沉沉的,又好像听见数道声音唤着她的名字,自迷雾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