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阮维宁也很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或许是猜错了,但她面上不显,“贵府的花开得极好。”
林大姑娘闻言眨了眨眼,笑道:“邀诸位同赏,才不算辜负了这美景。”
侯府门口,阮维宁踏上马车,车帘落下,才放松下来,如茵和如韵也长舒了一口气,只是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忍不住为姑娘打抱不平。
“这玉新郡主真是嚣张跋扈,往日只听传闻,今日一见,怕是传闻都收敛了!”
如茵鼓着腮帮子,怒目圆睁,相较之下,如韵要沉稳许多。
“今日出门前,夫人还特意嘱咐了要小心避开玉新郡主,没想到竟被她如此为难。”如韵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取了一块果脯递给她。
她抬手接过果脯,面色平静,温柔地宽慰二人,哪还有方才在宴会上时的小心谨慎,“罢了,你们姑娘我不是好好的吗。”
“姑娘!您就是脾气太好了。”如茵攥紧拳头,咬着牙愤愤不平地道。
脾气好吗?宁嘉伯府里,可不能有脾气不好的。
大约是心里太过沉闷,她掀起车帘透气,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那花到底是谁放的?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正准备松手放下车帘,无意间瞥见不远处一辆马车,车檐上挂着一个“随”字格外显眼,挡住车帘的手轻轻放下,她想起方才无故帮助自己的随蔚朝。
两辆马车相背而去,她靠在软榻上,嚼着如茵给的果脯,方才席间,她根本没用过任何东西,就是可惜,那酴醾酒闻起来很香。
马车很快停在了宁嘉伯府的府门前,三人刚走过外院的屏门,就见母亲焦急地站在那里,看见她回来,几个快步走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胳膊将她全身上下看了个遍。
“今日赏花宴如何?可有发生什么事?”
阮维宁抬手扶住母亲的手臂,眼神状似无意地简单扫了一圈四周,才笑着扶着母亲往内院走,“母亲,女儿无事,咱们先回去吧。”
孙文清也注意到女儿的视线,于是平静地配合她往院子里走,等到了内院,见人少了些,才听母亲道:“你祖母也担心你呢,我们去瞧瞧她老人家吧。”
“好。”
母女俩到康安院时,伯府的老夫人刚从小佛堂出来,看见她便满脸关心地走过来。
“可算是回来了,方才外院来报说是你回来了,如今瞧着你没事祖母才算是放心了。”
阮维宁向祖母行了礼,走过去扶着她坐下,“有劳祖母挂心,孙女没事。”
“没事便好。”
见祖母稍放心些,扶着她的手顿了一下,面上闪过一丝挣扎,发出的声音也带着些迟疑。
“只是有一事,阿浮想着还是叫祖母和母亲知道。”她面色凝重,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自己不够小心。
“何事?”主位上的老太太扭头看着她关切地问。
她快速扫了一圈四周,发现只有她们祖孙三人的贴身嬷嬷和女使,才放心开口,“我今日,似乎得罪了玉新郡主。”
“玉新郡主?”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一瞬,她们倒不是怕玉新郡主,只是怕她身后那位几乎独揽朝政的靖王,玉新郡主身为唯一的嫡女,自小便是千娇百宠,自然养成了跋扈性子,上京城的人无不小心躲着她。
“她可有为难你?”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母亲一手直接拍在了身下玫瑰椅的扶手上,手因太过用力,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白,一双看着阮维宁的眼里,满是关切与忧思,还夹杂着一些愤恨。
她见状赶紧站直身子,又左右转了两下,言语真挚,“母亲放心,只是小事。”
话刚说完,身后的如茵便皱着脸愤然开口,“夫人、老夫人,才不是姑娘说的那样,那郡主竟让姑娘独自去摘了一篮子花,幸好不知道哪位好心人帮忙摘了一篮子花,且那郡主说话实在难听,若不是苏大姑娘和随三姑娘出言相助,姑娘今日怕是回不来了。”
如茵说着,已然带上了哭腔,阮维宁同时对上了两双关心的目光。
“如茵!”
她沉着脸厉声打断如茵,才转而笑着同祖母和母亲解释。
“祖母、母亲,阿浮真的无碍,这玉新郡主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只是连累了苏家姐姐和随三姑娘。”
话落,她就注意到满是担忧的脸上更多了一丝不解,“这苏大姑娘帮你,我尚且能想明白,可这随三姑娘帮你,是为何?随国公府在上京城,也称得上是门第煊赫,无论是她父亲还是叔父,向来都是独善其身,她为何会帮你?”
“阿浮不知。”她沉默地摇摇头,自己也想不明白。
老夫人的视线从两人身上依次划过后收回,然后叹了口气道:“不知便罢了,许是小孩子家性情,府中长辈应是不知,听闻随国公世子也在国子监读书,过几日便让你哥哥去给随世子带些礼,请他转交给随三姑娘罢。”
“儿媳遵命,只是这苏大姑娘,会不会连累苏家……和宫中?”
阮维宁抬起头,见母亲脸上更多了几分担忧,还小心地看着上首婆婆的脸色,她也抬头看去,只见祖母深呼吸了一口气,沙哑的嗓子才发出声音。
“自从苏大姑娘被选为太子妃开始,苏家便无可避免要被卷进来,至于宫中,靖王不会因为这等小事对陛下和太子发难,只是日后,还是要更加小心才是。”
话落,母亲满是不甘的语气传来,伴随的是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我们已经忍了这十几年,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她看见母亲身后的吴嬷嬷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母亲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脸慌乱地看着祖母,声音也有些小心的颤抖与犹豫,“母亲,儿媳并非有意……”
“罢了,我也乏了,你们先回去吧。”祖母挥挥手,不想再多言。
她见母亲原想再解释一下,可话到嘴边,再难吐出来,她走到母亲身边,又转身向祖母行礼,“孙女告退。”,然后才带着母亲一同离开。
待母女俩都走了,林嬷嬷才端着一杯热茶递给薛晴,小心地安慰:“夫人也是一时情急。”
老太太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盏,然后抬头看向院外,目光悠远得仿佛没有尽头,声音也沧桑得像是从千年古刹里传出来的。
“我当然知道,自从十六年前,我就小心地带着这一大家子人躲在这伯府里,十六年来,伯府门可罗雀,亲近些的朋友亲人,都不敢过多联系,我就是要让这上京城都忘了还有一个宁嘉伯府,只是到底,两个孩子都大了,不能一直待着府里,我们和宫里的牵扯,是斩不断的。”
一室寂静,低矮的玫瑰椅上,这个为宁嘉伯府操劳了大半生的身躯已有了弯曲的弧度,没人看见,那额间隐约冒出的白色发丝。
“几位主子会明白您的用心的。”
“我只希望我的亲人,都平安。”老太太依旧望着前方,仿佛看见了她此生所有的亲人。
母女俩离了康安院,往清梦居去,阮维宁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母亲,脑中还在思索方才她说的忍耐多年。
她约摸也知道些,大抵是同宫里的姑父和表兄有关,如今靖王虎视眈眈,姑父和表兄的日子并不好过,连带着阮家这个国舅府,也只能谨小慎微。
见母亲眉间仍染着淡淡的忧愁,她粉唇轻抿,想着如何宽慰一下,“母亲想开些,祖母宽厚,不会同您计较的。”
话落,原本同行的母亲停下脚步,脸上的懊恼之色愈发浓烈,眉头也不再平缓,眼睛看着她,动了动唇,犹豫纠结地措辞之后,才迟疑地开口:“倒不是这事,方才一时着急便忘了,那话,是在你祖母心上插刀子啊。”
“母亲。”她伸手扶着母亲的手臂,目光一直关注着她,担心地唤了一声。
她看见母亲看着她的眼里似有千言万语,抬手拍了拍她的手,像是在犹豫该怎么说,“这事儿你不知道,是你的……姑姑……”
她对这位姑姑并没有记忆,家里也没人提起过她,只知道她十多年前入了宫,成了皇后,后来难产而亡。
关于这位神秘的姑姑,阮维宁总觉得她身上有秘密,于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母亲,姑姑她……”
“你别在你祖母面前提起你姑姑。”母亲伸手理了理她额间的碎发,声音温柔地打断了她的问题,“以后,多去陪陪你祖母。”
阮维宁眸光微闪,想再多问一句,“母亲,姑姑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落,她看见母亲的脸色微变,为自己整理碎发的手停住,看着她的目光也满是复杂,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真诚,母亲竟下意识躲避,声音有些不自然,“此事与你无关,记住,万不可再去问任何人,尤其是你祖母!”
她顺从着母亲的动作,声音乖顺,“阿浮知道了。”意料之中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伯府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打探到的。
她大致猜到伯府目前的处境,十有**和这位素未谋面的姑姑有关,虽然好奇,可她知道,没人会告诉她答案。
“也要好好敬爱你苏家大姐姐,往后她就是你嫂嫂了。”母亲又道。
“好。”她点头应和。
说话间,母女俩已经来到了清梦居,孙文清拍了拍女儿的手,柔声道:“回去好好休息吧。”
“母亲慢走。”
回到清梦居,如韵就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觉得身子暖了一些。
“姑娘可要休息一会儿?”如韵接过茶盏问道。
她靠在软榻上,觉得精神尚可,于是拒绝了这个提议,“不了,把我昨日看的那本食记拿来吧。”
“是。”
如韵将一本泛黄的食记拿过来,她斜斜地靠在软榻上,细细翻阅起来。
眼见她逐渐入了迷,如韵挥手让屋内的几个二等女使都出去,又挨个将所有窗户关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肩有些酸,于是放下书,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侧眼看了一下窗外,窗外的樱桃树绿叶满枝,其间依稀坠着小小的,青绿的果儿,忍不住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做樱桃煎。
“姑娘,这是二爷方才让长林叔拿来的。”如茵拿着一个红色的锦盒放在她身前的矮案上,盒子打开,是一个稚儿拳头大的夜明珠。
“二爷待姑娘真真是极好的。”如茵看清里面的东西,发出惊喜的感叹,二爷不是第一次给姑娘送礼物,却每一次,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阮维宁闻言也轻轻勾唇,“二叔待我,向来是极好的。”她看着盒子里的夜明珠,又抬眼看着如茵,“长林叔可说了,二叔最近如何?”
话落,如茵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面上闪过一丝茫然,“长林叔没说。”
她看着那圆润的夜明珠,半晌,抬手合上了盖子,“罢了,过几日去看看二叔吧。”
话音刚落,如韵正巧端着一壶刚烧好的热水走进来。
“姑娘,大公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