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手放车帘,朝外面唤了一声,“抱玉。”
“世子。”外面很快传来抱玉的声音。
“去旁边买些点心。”
抱玉闻言有短暂的怔愣,他是不是听错了?世子何时喜欢吃这些甜食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回了一声“是”,就跳下马车来到旁边的李记糕点铺。
很快,马车外再次传来抱玉的声音,“世子,糕点买回来了。”说着,几包糕点就被抱玉放在了马车中间的矮案上。
随愈看着矮案上的糕点,轻轻点头,“嗯。”
马车继续行驶,车厢里只有随愈和他手里的书,以及悠悠散发着香气的糕点,他逐渐看不进书上的字,想起方才阮维宁说的要桂花糕,就觉得鼻腔里满是秋季桂花的香气。
随愈刚走进中院,就撞见随蔚朝和随言正在打闹,看见他顿时停下了动作。
“大哥哥。”
“大哥哥。”
两人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垂着头排排站着,随愈扫了两人一眼,眼里没有太多情绪,提起手里两包糕点递给两人。
“刚出锅的糕点,拿去尝尝。”
随蔚朝看见糕点一时瞪大了眼睛,视线顺着随愈提着糕点的手,划过身上光滑的衣料,最后停在了那张万年不变的清冷面容上,语气迟疑。
“这是给我们的?”
“嗯。”随愈侧头看了她一眼。
随蔚朝缓步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糕点,手中温暖的热度传来,她才有了实感,脸上顿时扬起讨好的笑,“多谢大哥哥。”
“嗯。”
随愈转身回了倚竹居,留下兄妹俩茫然地瓜分两份糕点。
“还是李记的糕点呢,大哥哥真会买。”随蔚朝抱着糕点爱不释手,随言听见是李记的糕点,顿时也来了兴趣,“两包,我们一人一包。”
原本是公平的分配,随蔚朝却有些不舍,一包就几块,哪里够吃?于是她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挤着嗓子看向自己这位一母同胞的哥哥,“二哥哥~”
“你想干嘛?”随言一见她这样子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眉间骤然爬上一丝弧度。
随蔚朝见他这样也不恼,继续开口:“二哥哥想来是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的,不然就让给妹妹我吧。”
随言立即举起手臂,满脸得意地坏笑,“想要?”
随蔚朝看着高高挂起的糕点,眼里满是渴望,“嗯嗯。”
随言却猝然一笑,留下一句“不给,你找大哥哥再要啊”,就转身跑远了,徒留她在原地愤然地盯着他的背影。
随愈回到倚竹居,才恍然发觉手腕处温暖的热气,他伸手进衣袖,很快拿出一包巴掌大的油纸。
阮维宁回到清梦居,如韵将带回来的糕点分装好了端到她看书的矮案上,她拿了一块,入口唇齿留香。
“李记的糕点师傅当属上京城最佳。”
如韵见她这副模样,眼里满是笑意,“这话也就姑娘说了,其他勋贵人家,府里都有专门的厨娘,哪像姑娘这般,不是吃外面的,就是自己亲手做,显得府里做点心的厨娘偷懒似的。”
一旁的如韵闻言也笑着应和,“那是咱们姑娘喜欢研究这些点心,自然比旁人多些心得。”
阮维宁抬眸睨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如今倒是会打趣我了。”
“姑娘可是冤枉了,我们哪敢呀?”如茵虽是摆着手这样说,可脸上的笑却不见收敛,她也懒得计较。
如韵又将一块黄绿色的糕点推到她面前,解释道:“姑娘,这是今日老板送的,说是新品,所有客人送一块试吃。”
阮维宁看着那块糕点,黄绿缠绕,还缀着颗颗细小的白色,让人看着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老板可说着糕点叫什么名字?”
如韵回想了一下,道:“说是叫绿意糕,是结合春天起的。”
阮维宁点点头,刚刚出去的如茵又去而复返,走到她身边,语气有些紧张,“姑娘,夫人叫您去前院一趟,说是宫里来人了。”
“宫里?”阮维宁拿着绿意糕的手悬在半空,眼里满是疑惑。
“是了,说是太子殿下派人来了。”
“可说了何事?”她放下手,垂眸转着眼珠,暗自思付着太子为何突然派人来?这可是这些年来第一回。
一边想着,她一边起身往前院走去,到前院时,只见祖母和母亲已经坐在了正厅里,厅里正站着一位穿着紫色制式裙衫的女官,见她来了,抬手躬身向她行礼,“见过二小姐。”
“大人有礼。”阮维宁当下站定脚步,看着女官站直身子,才继续往一旁的位置上坐。
薛晴待她坐好了,才给她介绍,“阿浮,这是太子宫里的胡女官。”
阮维宁转头看去,胡女官刚好侧身弯腰道,“回二小姐,下官是奉太子殿下的令,来给二小姐送些东西,都是殿下亲自挑选的,说是去岁及笄没来得及送上好的礼物,今日补的这些,希望二小姐喜欢。”
话落,胡女官示意身后的人将几个箱子打开,箱子打开的瞬间,众人只觉得正厅里顿时亮了许多,箱子里那闪闪发光的珠宝奇玩,一看就价值不菲,后面还有几箱书籍和绫罗绸缎,还有几箱远些的,她看不真切。
阮维宁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拿着团扇的手微微用了些力,目光在上首的祖母和对面的母亲身上划过,对上两人安抚的目光,又看了一眼摆到厅外的箱子,最后将目光落到了中间站着的胡女官身上,语气有些迟疑。
“这些,都是给我的?”
“回二小姐,这些都是太子殿下给您的。”胡女官微垂着头,说话一板一眼。
实在太奇怪了,这位太子表兄,十六年来,她从未接触过,如今为何突然送她这么多礼物?
她蠕动了一下唇,眼神迟疑地看着胡女官,“表兄为何送我这么多礼物?”
“下官不知。”平静恭敬的回答,阮维宁也不指望在她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
一室寂静,胡女官悄然左右看了两眼,然后朝着薛晴行礼,语气恭敬地道:“老夫人,殿下让下官转告您,虽春日已至,可近日天气多变,老夫人日常起居可得注意,别忘记添衣。”
话落,没人注意到老太太衣袖下的手骤然攥紧,她的面色不变,声音也依旧平静,“有劳殿下挂念,劳胡女官替老身给太子殿下道谢,让他放心。”
“老夫人言重了,下官告退。”
“胡女官慢走。”
待胡女官带着人消失在门外,老太太对身旁的林嬷嬷吩咐了一句,“把这些都搬进二姑娘的小库房吧。”
“祖母?”阮维宁闻言惊讶地开口,抬头对上了祖母慈蔼的目光,“既是送给你的,自然放进你的库房。”
话落,老太太又道:“对了,你父亲昨日带回了几盒茶叶,说是喝了养生,你们俩都来拿一盒吧。”
“是。”
阮维宁刚应了声,就转头对着如韵道:“你就留在这里负责把这些东西都清点入库吧。”
“是。”
三人来到康安院,老太太吩咐刘嬷嬷,“去把昨日伯爷拿来的茶叶取两盒来给夫人和二姑娘。”
“是。”
刘嬷嬷转身离开,阮维宁才注意到屋子里的女使全都不见了,心下疑惑更浓,毕竟祖母不会为了两盒茶叶就让自己和母亲专程来一趟。
孙文清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紧张地看着老太太,语气担忧,“母亲,可是出了什么事?”
老太太闻言,手中滑动佛珠的手指顿住,手停在半空,闭着眼睛,时间在此刻仿佛凝滞。
母女俩见状愈发担心,对视一眼,一同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上首的老太太。
“母亲?”孙文清又唤了一声,那只停滞半空的手终于有了反应,缓缓垂落在了那双自然下垂的膝盖上,紧接着,一双苍老炯然的眼睛睁开看着两人,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最近行事都注意些,这府里,怕是多了些眼睛和耳朵。”
话落,母女俩同时瞪大了眼睛,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不可置信,半晌,孙文清像是想起什么,眼神凝滞一瞬,猛地转头看向上首的老太太,语气中还带着些惊疑。
“母亲,可是……靖王?”
话落,老太太侧眼看过来,眼中的情绪,除了凝重,还带这些警告,孙文清悬着的心彻底跌入谷底,一时间整个人颓然地靠在椅子上,手却紧紧地抓着扶手,双目呆呆地望着某处,眼里闪过无数种情绪,讶然的、怀疑的、担忧的、恐惧的,最后只剩一片茫然。
阮维宁看着母亲的反应,心中疑惑更深,于是抬头看向祖母,却见对方也只是沉默不语。
心知是遇上了大事,阮维宁几乎要坐不住,恳切地望着祖母问:“祖母,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老太太抬眼看过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孙文清的声音骤然响起,“不可!”
阮维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不解的眼神又落到了母亲身上,却见对方只直直地看上祖母,面色极其认真,“母亲,要不咱们继续躲吧。”
老太太闻言,眼神从阮维宁身上划过,眸光微闪,道:“现如今,还能躲到何处去?”
“去金陵,金陵远,且是祖地,回去还有二叔一家照应。”孙文清语气急切。
“如今还没发现什么,若是突然走了,不正是此地无银吗?”
话落,孙文清面色浮现纠结,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阮维宁看着两人打哑谜,不知从何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