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刚进自己的办公室,林倩就像看一个烫手山芋一样盯着面前的这份认命通知,不知该喜还是悲。自从进入项目,她的确无时无刻不在梦想着这一刻,不然也不会那么积极地带头与金越的人斗,斗来斗去,终于金越的人走了,自己的梦想实现了,但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原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争到手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烂摊子,并且烂到无以复加,步步是坑,而且还连环着。要她这样一个“单线销售出身,强的只是做做关系、协调一些事务性工作,然后就是跟人斗斗心眼、玩玩办公室政治,之前的运营副总就已是极限”的人,如何在现在这个时候担负得起项目总负责人的重担,而且还是在目前这个超级大乱局情形下!也不知董事局这帮大佬尤其林波清是怎么想的?
本来上午会议一结束,她就想去私下见见赵基业的,问问接下来自己要如何应对?但见赵基业一直和龙小平待在一起谈事情,后来又与林波清他们一起去吃午饭,很难找到单独的机会,就放弃了。
林倩正来来回回琢磨着,突然手机铃声响了,拿过来一看,是赵基业。
“赵叔!”
林倩连忙开口叫道,就知刚一开头就被电话那头赵基业简短而又有力的话给堵了回去。
“晚上7点半,洛都饭店,我等你!”
随后电话就挂断了。
林倩很是无奈,盯着手机愣了好大一会。不过很快嘴角就现出微笑,看这架势,“赵基业应是已感知到了自己的处境,并想到办法解决了!”老领导就是老领导!一上位,以前的精气神就都又回来了。
林倩想到这里也是狠狠地握了握拳,一扫刚刚杂乱无章的心情。
很快就陆续有一些部门的负责人礼节性地过来向她汇报工作,直到下班时间。
下班后,出纳刘敏笑嘻嘻地拎包来到正在电脑前整理报表的侯伟面前,隔着办公桌俯身小声打趣道:
“侯总,你可真厉害!”
听到刘敏的话,侯伟什么都没说,眼睛也没有离开电脑屏幕,只是脸上露出些许得意的笑容。继续输入几个重要的数据后,才抬头插起胳膊隔着电脑意味深长地看着刘敏。
“没想到,林总真的成一把手了,是不是你早就预料到了?不然也不会那么毅然地帮她操作那2亿资金,并把我也拉了进来。你知道吗?这两个月来我可是天天都做噩梦的,尤其前两天工人闹事后,更是寝食难安,你说这万一要是被发现了……”说着刘敏就做了个假模假样抹脖子的动作。
“不过现在没事了,从今晚开始就可以好好安稳睡觉了!”说完刘敏又迅速给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表情,并飞快转了一个身,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停了停,又补了句:
“接下来,你是不是也要往上再走一步了?到时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我忘记了呀!”挑逗味满满。
侯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并没理这茬,只是仰身依着桌角对刘敏神秘地笑了笑,“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没必要担心,这种事只要结钱方不说,啥事都不会有。“
“再给你透漏点小秘密……”说着侯伟弯腰把头探近刘敏耳旁,“你知道明阳工程公司的胡军与咱们林总的关系吗?对于胡军,林总那是比亲姐、亲妈还要铁的人!”
刘敏好像被惊道了,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侯伟。好大一会才讪讪的疑惑地开口道:“那他还组织工人来闹事?”
“那是他不知道那笔钱是被林总用了,更重要的是那时林总不还不是项目的一把手吗?项目名义上还在金越那帮人手里。”侯伟站直身子,向前迈了一小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我说呢?,为什么林总一出马,如此大的事情这么快就搞定了!”,刘敏顿悟。
“那你给我讲讲他们之间的事呗!为什么胡军与林总的关系比亲姐、亲妈还要铁?”心情完全放松的刘敏随即八卦心起。
“你去买点吃的,然后陪我加班,我就讲给你听。”说完侯伟就挨着刘敏一屁股坐了下来,并用手肘轻轻拱了拱刘敏。
“你真是的,还在公司!”,刘敏忙一把推开了侯伟。
“非得晚上做完吗,不急去我那?”刘敏站起身子后道。
“是呀,明天就要跟金越的团队清理账目细节了,今晚必须出来。在这个关键时刻,是不能掉链子的,并且一点差错都是不能出的!”侯伟仍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那好吧!我去买饭,然后陪你加班,不过你一定要继续给我讲林总与胡军之间的事。”说完刘敏就拎着包走了出去。
送走最后一个进来汇报工作的工程部经理赵勇志后,林倩抬头看了看时间,已是6点30分,下班时间早过了,猛然想起与赵基业的见面只剩下1个小时的时间了,就连忙叫了李明深。让他送自己过去,晚上肯定是要陪赵基业喝点酒的,正好让他做司机。
赵基业上午会议结束后又单独和龙小平私下沟通了一个多小时。这次他是绝对不能再让自己犯上次董事局改选时的错误了,那时自己也是太自信与骄傲了,自以为作为富城的第二大股东以及与龙小平还算不错的关系,同时又拥有深厚的政企关系背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排除出董事局的!结果却大出他的意料,包括龙小平在内的几乎所有的重量级股东都没站在他一边。所以这次他必须提前做足准备,率先把龙小平牢牢控制在自己身边。
中午又被拉着和林波清他们一起吃了顿特别别扭的午餐,随后决定先在洛都饭店住下来,先不着急回绿城。一是想多花一点时间,更深入地了解整个事件的细节,如果再只是待在外围仅靠身边这帮人提供一些片面的信息,自己还会再次陷入像这次一样的被动。二是想与林倩面对面的好好谈一下,既然林波清想用林倩向自己示好,那他就必须要想办法接得住!不然今后还如何再进一步与林波清、尤其司南海他们斗,说到底还是林倩到底有几斤几两他赵基业再清楚不过了。
下午两点与林倩约好晚上7点半见面后,又打电话给了姚波。
接到赵基业电话时,姚波已经知晓了公司关于人事及其它相关工作内容调整的信息,一开始也是挺郁闷与失望的,原想自己会能够代表公司出任处理平城项目的全权代表,但没想到最终派来了赵基业,这也意味着自己在平城将继续只是一个陪衬,并且这次还只能是一个小陪衬,不过既然是赵基业,他也没话可说。虽然赵基业被这界董事局踢出了局,但作为公司的创始人、第二大股东,他在公司的地位仍是超然的,实力也是毋容置疑的。
不过有一个关键点,姚波迅速得到了,就是对赵基业的重新起用,绝对是林波清主导的,因为这届董事局的其它成员是不可能去这样做的,甚至不会答应。赵基业从一开始就不同意他们的加入,尤其在与金越合作融合项目进行资本运作这件事上,赵基业更是坚决反对,这也是赵基业被他们设法踢出董事局的根本原因。但是什么让林波清情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重新起用赵基业,他一时还想不出,不过至少说明经过了这件事林波清已经不再完全信任董事局的这帮人了,起码不想再完全依赖他们,尤其体现在对林倩的任用上。整个公司都知道,林倩是赵基业的人,这也表明了林波清有走回头路的打算,但又下不了最终的决心,还想等与观望,至少有所期待,不然可以直接把赵基业放到更高的位置上,直接统管所有项目不就行了,不用费劲心思的这样安排。一下子放太高,董事局那帮人肯定会玩命反对,林波清就真的再没回旋余地了,而安排低了以赵基业的性格,肯定会不干,这可能是一个不得已之举,也是明智之选。
那么自己是否有利用之的机会呢?想到这一层,姚波就在通话结束前向赵基业试探道:“赵总,还有一些其它的情况,电话里不方便细说,我能不能当面向您汇报一下?正好您在洛城,我也正好想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行,那你就过来吧!”赵基业并没多想就挂断了电话。
反正自己也需要更详细了解一下平城项目的事情,这样还省得再单独跑过去一趟了。
放下听筒,姚波想了想,又拨通了业亚斌的手机,然后就驱车向洛城赶去。
林倩赶到洛都饭店时,时间刚好7点,推开包间门,赵基业正在专注地看电视,新闻联播刚开头,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入房间。林倩示意领路的服务员先出去,然后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向赵基业身后移去,想来了恶作剧,没想刚两步,就听到赵基业的笑骂声:
“臭丫头,少胡来,忘了我是侦查兵出身,快过来安静陪我看新闻!”
“是,首长!”林倩顺势一个立正,然后挤个鬼脸识趣地快步走向左侧的沙发。
此时电视里传来两个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
刘敏率先吃完面前饭盒里的饭,嘴一抹就开始鼓弄侯伟继续讲林倩与胡军之间的事。
“能不能好好地让我把饭吃完!”侯伟往嘴里送了一大口米饭后不满的抗议道。
“不行,说过了,我一吃完,你就讲!”刘敏故意强词夺理地道。
“好!”侯伟无奈地摇了摇头,并伸手拍了拍刘敏伸过来的脑袋。
“事情还得倒到六、七年前,那时富城还是一个工程公司,还没转行做地产。有一次和开城的一家工程公司合作在当地接了一个超大型的路桥工程,当时胡军就在这家工程公司里做小包工头,手下有十几号人,靠接些边角小活,勉强度日。当这个项目开工后,胡军也想拼一把,就借款从家乡一下子带来了二、三百号人,做起了项目的分段承包,谁知刚开工没多久,由于工程管理的疏忽,挖土方时不小心出现了塌方,十几个人被埋了,情景惨极了。他们老板一看,怕是要有牢狱之灾,就卷款出逃了,一下子留给了胡军三千多万的窟窿,不仅是工程垫资、还有工资与赔偿金。”讲到这侯伟放下了汤碗,示意也吃好了,刘敏连忙递上纸巾,但并没有收拾餐盒的意思,而是继续伸长脖子等着侯伟继续讲述。
侯伟放下纸巾继续道:“胡军哪有那么多钱呀,就连前期带工人过来的路费与一日三餐的开销都是找人借的,这下胡军懵了,在工人尤其伤亡家属无休止的威逼下,就要跳楼了,最后是林总出面把事情给解决了,当时林总是富城公司该项目的负责人之一。不仅把陷入困境的对方公司的工程段全部接管了过来,仍交给胡军继续做,而且垫付了全部的赔偿金,同时与材料供应商协调,可以让他先赊账。这一下就把胡军的难题给彻底解决了,然后就有了后来的明阳工程公司了,并且现在还成了我们富城集团工程的主承包商。”
“喔!”刘敏惊叹了一声,坐直身子,扭了扭有点发酸的脖子,可能刚才的姿势保持了太久的缘故。
“事情还没结束呢!”侯伟接着道。
“还有?”刘敏眼冒金光,连忙又回归原来的姿势。
侯伟喝了口水,“前年,不,应该是去年初,不知为什么林总与交住多年的男朋友突然闹矛盾,并且一发不可收拾,激烈的连怀了两个多月的宝宝都给打掉了。伤心的林总在医院里抑郁的几乎自杀,就这样她男朋友还去医院里闹,林总的家人都气的要命,不过都没敢太发作,因为这个男的在绿城属于那种黑白通吃的主,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但胡军在得知这些事后,什么话也没说,到了医院就把这个男的打了个半死,然后又带了几十号人把他家都砸了个稀烂,车也被点了,最后胡军就被警察抓了。最开始说要判个十几年呢,不过最后赵基业赵总出面把事情给平了下来,赔了些钱了事。”
“哇!”刘敏嘴巴张的好大,半天也没合上。
侯伟戏谑地把一团刚用过的纸巾塞了进去,恶心的刘敏大喊大叫的四处乱喷口水,好大一会才平静下来,狠踹了侯伟两脚后低声对侯伟道:
“那以后在工程款上,不是我们想怎样就怎样了吗?”
“是呀!”侯伟怜爱的捏了捏刘敏的鼻尖。
“还有就是……”停了停,刘敏又突然神密地低声向侯伟问了句,“你说林总会不会是明阳工程公司实际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