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的日子如期而至,醉仙城的主干道上已是人头攒动车马喧嚣。通往迎财楼的道路上,早已被涌动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迎财楼外各色世家子弟、宗门弟子乃至一些气息隐晦的散修混杂其中,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与兴奋,彼此间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此次拍卖会。
一大早金铃儿就如同欢快的小鸟,飞也似地冲进了林晚枫的院落,小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得意。“夙夜姐!朝歌姐!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她一边喊着一边晃了晃手里的一块黑色玉牌,“陈姨听说我想去拍卖会,特意托人给我送来了这块贵宾令牌!听陈姨说我奶奶与迎财楼的掌柜的是老相识,有了这令牌咱们不仅省下了灵石,更重要的是不用在底下和人挤来挤去啦!”她掰着手指细数好处,显然对这意外之喜满意极了。
五人汇合后出发前往迎财楼,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摩肩接踵的景象仍让金铃儿吐了吐舌头,“这迎财楼的生意也太好了吧,这么多人挤在这里,真怕一会儿楼都被挤塌了。”唐玲珑轻笑一声开口道:“若只是平日里迎财楼自然不会有这么多人,但这次可是钱家举办的拍卖会,拍卖的东西必然都是平时难得一见的珍品。”终于五人进入了迎财楼内。
一进门便有迎财楼的侍者彬彬有礼地指引分流:左手边是一扇敞开的宽阔拱门,通往无需门票即可入内的自由交易区,而右手边则是两条通往楼上的宽阔楼梯,楼梯口数名衣着统一的侍者在此查验凭证。那里便是通往拍卖会场的道路,左边是普通入场区凭普通入场券即可进入,右侧则是贵宾专属通道需出示请柬方可通行。
此时尚不到午时,距离拍卖会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自由交易区也是她们前来的目标之一,五人便先向左手边的拱门走去。一踏过那道看似普通的拱门,眼前的景象便豁然开朗。金铃儿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环顾四周。“这......这不对啊!”她扯了扯身旁墨朝歌的袖子低声道,“朝歌姐,从外面看迎财楼虽然很大,但绝对没有这么大!这里面感觉比外面看起来大了至少四五倍不止!”
墨朝歌眸光微动解释道:“这里设下了空间叠加阵法,实际上这里面的空间才是迎财楼原本的大小,而在外面看到的则是空间被折叠后的景象,这种阵法对阵法师的要求颇高,需要大量珍惜材料用于布阵,能将有限的土地空间最大化利用,是高阶阵法师才能布置的手段,迎财楼能有如此手笔可见其底蕴不凡。”放眼望去交易区宛如一个巨大的室内坊市,穹顶高悬柔和的光线不知从何处洒下,照亮了每一个角落。数以百计的摊位整齐地排列在提前划定的区域里,尽管人流如织但穿着统一服饰的护卫随处可见,他们目光警惕地巡视着,维持着基本的秩序,因此虽然嘈杂却并不显得混乱。
各个摊位上的展示的物品琳琅满目:闪烁着各色微光的矿物原石、储存于玉盒中的灵草药材、古朴或崭新的法器符箓、奇形怪状的兽骨与各种不知名的材料。众人随着人流缓步其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两旁的摊位。很快她们便注意到这里交易方式的多样。并非所有摊位都明码标价收取灵石。不少摊主面前立着小木牌,上面写着“以物易物”或“等价交换”,旁边还摆放着他们期望换取的物品清单。尤其是对于一些稀有或是有着特殊故事的物品,摊主往往更倾向于换取自己急需的物资而非灵石。这也给了许多手头灵石不宽裕,但拥有特殊物品的修士交易的机会。偶尔能看到交易双方因物品价值争执不下,或对货物的真伪存疑,便会一同走向设在交易区边缘的几个鉴定柜台。那里有迎财楼的专精不同领域的鉴定师坐镇,只需支付一笔鉴定费用,便可获得相对权威的评估,为交易提供保障。
就在众人漫步至一个售卖妖兽材料的摊位附近是,夙夜敏锐的目光穿过人群缝隙,捕捉到了两张不算陌生的面孔。在不远处一个较为宽敞的交叉路口,有一小群人聚集在一起。而那个被七八个修士簇拥在中心的,正是万寿山宗主之子罗敖,以及他身旁那位气质温婉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洛月卿。罗敖今日一身锦衣华服腰缠玉带头戴金冠打扮的颇为贵气,脸上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倨傲。洛月卿则是一身水蓝色的长裙,安静立于其身侧姿态娴雅。围在他们身边的修士大多面带热切言语恭敬,不时拱手似乎是在询问着些什么。周围有些不明就里的路人好奇张望,低声议论为何这两人如此受追捧。夙夜心中了然,想必这些人的目的多半与那前几日冯海川服用的“霸王散”有关。万寿山既是此药的源头,罗敖作为宗主之子在此现身,这些修士自然是想借此机会从他手中获取这种能短时间提升战力的奇药。罗敖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面对众人的追捧,他嘴角噙着笑却并不立刻应允,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带着几分审视与挑剔。
似乎是感应到了某种视线又或许是巧合,罗敖的目光恰好扫过夙夜所在的这个方向。当他看到夙夜时先是一愣随后眉头下意识地蹙起,严重闪过一丝明显的厌烦与不屑,显然对那次在村子里发生的事还耿耿于怀。然而下一秒,他的视线便牢牢锁定了夙夜身旁那道即便戴着帷帽也难掩独特气质的白色身影——墨朝歌。罗敖脸上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那点不悦瞬间被惊喜所取代。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毫不迟疑地拨开人群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朝歌姑娘!”罗敖在几步外停下拱手施礼,带上了几分刻意的温和,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切。“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朝歌姑娘,自迎春节一别罗某可是时常挂念姑娘。”他自动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夙夜,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般,目光只黏在墨朝歌身上。洛月卿也紧随其后上前盈盈一礼柔声道:“朝歌妹妹,夙夜姑娘也是,好久不见。”她的目光在夙夜和墨朝歌之间礼貌地流转了一下。夙夜向洛月卿回了一礼,倒也无所谓罗敖的无视。墨朝歌帷帽轻纱微动,隔着薄纱她颔首回礼声音平静温和:“罗公子,洛姑娘。”礼节周全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罗敖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全然不在意这疏离,他热切地发出邀请:“想必朝歌姑娘也是为了今日的拍卖盛会二来,罗某在楼上贵宾区恰好有个雅间,地方宽敞视野也好,不知姑娘是否愿意赏光移步同坐?也能避开楼下的喧嚣嘈杂。”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夙夜及后面的金铃儿等人,又补充道,“当然若是朝歌姑娘的同伴......”话虽如此语气中却并无真正邀请其他人的意思,显然雅间位置有限或者他根本不想带上这些闲杂人等。
夙夜眼神微冷尚未开口,一旁的唐玲珑却似笑非笑地“咦”了一声,声音娇媚婉转:“罗公子这邀请好生见外,这是眼里只看见了朝歌妹妹,却看不见我们这些朝歌妹妹的朋友了么?既然是雅间想来多容纳几人也不成问题吧?”她故意眨了眨眼一副好奇的模样。
罗敖脸色一僵眼角一抽,但面上仍维持着风度:“唐姑娘说笑了,牵丝宗和诸葛家,有自己的贵宾席位,又何必来与罗某同坐。而且此番罗某随家父一同前来,雅间席位有限,恐怕......”
这时金铃儿挺了挺小胸脯,晃了晃手中的黑色玉牌,扬起小脸声音清脆地说道:“这位罗公子不好意思,我已经提前邀请了朝歌姐和夙夜姐去我的雅间了,就不劳罗公子费心了。”她故意摇了摇手上的玉牌,随即又转向洛月卿笑嘻嘻地问:“这位洛姐姐,你们那边要是挤的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呀?我们的雅间应该还有空位!”这话分明是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反击和炫耀。洛月卿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婉然笑道:“多谢这位妹妹的好意,只是我与师弟是同宗主一同前来,还是不叨扰妹妹了。”
墨朝歌适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平静,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婉拒:“多谢罗公子盛情邀约,只是我们几个约好一同行动,且还想再这交易区多逛逛见识一番。便不打扰罗公子与洛姑娘了,两位请自便。”她微微颔首礼节无可挑剔。
罗敖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眼底掠过一丝不快。他的目光在墨朝歌身边的夙夜平静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旁边明显一脸看戏表情的唐玲珑和一脸冷漠的诸葛晴,以及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心中无名火起,却又发作不得。他身旁的洛月卿适时地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道:“师弟,既然朝歌妹妹她们已有安排,我们便不打扰了,宗主还在雅间等着我们呢。”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她看向墨朝歌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随即又转向夙夜,微微点头示意。罗敖勉强维持着风度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了。朝歌姑娘若日后有缘,还望能与姑娘再叙。”说罢,他深深看了墨朝歌一眼,那目光中仍有不甘与热切,最终却只能带着一行人悻悻然离去。
待罗敖二人走远,金铃儿这才凑到墨朝歌身边小声问道:“朝歌姐,那个罗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眼睛一直黏在你身上,讨厌死了!”她撇了撇嘴,又想起刚才罗敖无视夙夜的样子,更是气鼓鼓地补充,“还有他对夙夜姐的态度,简直太过分了!”夙夜拍了拍金铃儿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好了,别气了,这种人不值得我们浪费心神。我们还是赶紧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吧
这段插曲过后,众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琳琅满目的摊位上。她们顺着人流放慢脚步,在各个摊位前驻足流连。诸葛晴对大多数物品只是略扫一眼,她出身诸葛家这些寻常交易区的东西难入其法眼。金铃儿则兴致勃勃地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偶尔与摊主交谈几句,而对唐玲珑而言这里更像是一个观察人性的戏台,当然对她来说还是比不过调戏身边的诸葛晴有趣,她不时用眼角余光偷瞄诸葛晴,见对方对摊位上那些花哨的小玩意儿毫无兴趣,便故意拿起一串用彩色琉璃珠串成的手链,凑到诸葛晴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戏谑:“阿晴你看,这珠子颜色多鲜亮,配你这身青衣定是好看,要不要买一串?”诸葛晴瞥了那手链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幼稚。”唐玲珑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将手链往自己皓腕上一套,自顾自欣赏起来:“也是,我们阿晴眼光高,寻常凡物自然入不了眼。”
夙夜在一个专卖阵法相关材料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套小巧精致的阵旗上。阵旗共十二面,旗杆是由槐木制成色泽呈深褐木纹细腻,旗面则是用一种特殊的兽皮鞣制而成,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古朴的阵纹,虽未激发灵力却已有淡淡的灵气萦绕。摊主见有客上门连忙介绍:“道友好眼力,此乃小周天聚灵阵的成套阵旗,布置简便凝聚灵气效果稳定,布下后在闭关时能增加吸引灵气的速度。”夙夜仔细检查了阵旗的完整性与灵力流转的顺畅度,又询问了几个问题,确认无误后便于摊主一番讨价还价,用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价格将其买下。她收起阵旗心中暗忖,不久后冲击铸星境又多了一份准备。
当她付完灵石转身寻找同伴时,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摊位上。那是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摊位上没有华丽的展示,只铺了一块深色的粗布,上面随意摆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石头。有些石头表面粗糙与普通碎石无异,有的则带着天然的纹路或晶簇。墨朝歌正蹲在那个摊位前,芊白的手指轻轻拂过一块巴掌大小,表面有暗银色斑点的石头。她与那沉默寡言的摊主低声交流了几句,随后便见那摊主点了点头。墨朝歌从储物镯中取出一小袋灵石递了过去,然后顺手将那块石头收进了储物镯中。
夙夜心中微动走了过去,墨朝歌恰好起身,帷帽轻纱转向她。“朝歌,买了什么?”夙夜问道,她将目光落向那块粗布上的其他石头,她并没有看出什么特意之处。墨朝歌帷帽下的唇角似乎弯了弯,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而轻快的秘而不宣:“秘密。”她顿了顿,有轻声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像是藏起了一件心爱的珍宝。
夙夜微微一怔,看着眼前人即便隔着轻纱也能感受到的愉悦气息,那点微不足道的好奇心便被更柔软的情绪取代。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道了一声:“嗯。”
众人又在交易区盘桓了一阵,距离拍卖会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交易区的人流也明显开始朝着出口方向移动。五人随着人潮重新回到了迎财楼宽敞的一楼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