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韵霖忙完火急火燎地推开宿舍门,姜棠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吃外卖,麻辣烫的香气飘了半间屋子。
看见来人是谁后,她问:“阿黄,你来点吗?”
“姜棠,”黄韵霖把包往床上一扔,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把我卖了?”
“哪有。”姜棠紧张地手抖,夹菜的时候往黄韵霖这里瞟了一眼。
黄韵霖:“真的没有?”
姜棠:“……我就和周子航提了一嘴。”
黄韵霖:“……”
黄韵霖深吸一口气。
和周子航那家伙提,不就是和李纪燃那个怪人提没区别吗!
他俩可不就是好兄弟吗!
“对了,”姜棠吸了口汤,“小组作业的事,李纪燃让咱们明天晚上一起去教室聊聊,他好像出了方案。”
黄韵霖一脸疑惑:“我怎么不知道。”
姜棠:“你都把他拉黑了,怎么看到他发的消息。”
黄韵霖:“……行吧。”
姜棠吃完随手把外卖盒推到一边,忽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阿黄,你说,你们之间会不会擦出爱情火花啊?”
黄韵霖:“你没事吧?”
姜棠:“我看好多偶像剧都是这样,不打不相识。”
“那都是编剧魔改的原著剧情,老掉牙的套路。”黄韵霖面无表情,“我也不是针对你,就是你少看点'霸道总裁爱上我'的俗剧,对脑子不好。”
姜棠:“……”
一连好几天黄韵凌和李纪燃几乎没什么交谈,还算和谐,直到商量小组作业这一天。
李纪燃站在讲台前,把U盘插上电脑,PPT首页打出来:《AI进校园——智能时代的便利与隐忧》。
“方案我出了一版。”他翻页,“四个部分:智能门禁与安防、AI助教与个性化学习、校园数据**、以及最后一个问题——算法会不会越帮越忙。”
黄韵霖坐在她旁边,举手。
李纪燃叹了口气,有些头疼:“讲。”
“李纪燃同学,校园这个题太大了”她说,“虽然,的确,可能,maybe……”
“讲人话。”
“校园是很好做PPT,但是汇报一共八分钟,你打算每分钟灌多少东西?”
“不灌。”李纪燃翻到鼠标,“看起来是四个板块,其实是一条线:AI进学校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它帮的是事,还是人。八分钟讲四个案例,每个案例只扣这一句话。”
黄韵霖皱眉:“那**部分呢?你打算怎么收尾?口号式呼吁?”
“收尾用反问。”李纪燃调出最后一页,是一行大字——“当学校比你自己更了解你,这是便利,还是监视?”
教室里静了两秒。
“这个方案黄韵霖同学还满意吗?”
“……这个结尾可以。”黄韵霖靠回椅背,勉强承认。
“第二部分的数据哪来的?”她还是不松口,“AI助教的案例,别是你编的。”
“三所中学的真实试点,来源标在页脚。”李纪燃点开备注栏,“你主笔的时候如果不放心,原始链接我发你,自己核。”
黄韵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那条一直拧着的眉毛,慢慢松开了。她没再说什么,低头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几笔。
李纪燃:“有的人真的很幼稚,动不动就删人。”
黄韵霖拉上笔袋,头也不抬:“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我没删,只是顺手把你甩进了黑名单。”
李纪燃:“……”
周子航和姜棠在旁边疯狂憋笑,肩膀抖得像筛糠。
回家的那天,黄韵霖拖着一只黑色大容量行李箱,指尖攥紧手机,目光紧紧锁着屏幕上跳动的导航路线,独自一人穿过人流熙攘的广场,磕磕绊绊总算抵达高铁站。
正午闷热的空气裹着往来行人扬起的尘土,细密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额前柔软的碎发,一缕一缕黏在皮肤上。她指尖反复摩挲着身份证,心里藏着几分无奈,这趟返程的车票十分紧张,她并没有抢到坐票,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之后,还要中途换乘另一班高铁。
人群推搡之间,一只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手忽然轻轻搭在了她黑色行李箱的拉杆之上。
黄韵霖浑身神经瞬间绷紧,下意识以为是图谋不轨的路人,眉头狠狠一蹙,正要张口厉声呵斥,抬眸的那一刹那,视线撞进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里,积攒好的火气一股脑全部倾泻出来。
“李纪燃你干嘛跟踪我?”她往后撤了半步,警惕地皱起眉。
她在整理社团资料的时候远远瞟了一眼他的资料,他好像不是本省的。
少年垂着眼,指尖依旧搭在行李箱上,神色淡淡的,听着她带着火药味的质问,语气平静无波:“我也坐这趟。”
黄韵霖:“你家不是北方那边吗?”
李纪燃笑:“我去亲戚家不行吗?”
黄韵霖闻言一滞,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心底只默默叹出一句,真是孽缘啊!
李纪燃目光扫过脚边的箱子,随意开口:
“看你带那么大个行李箱以为很重,没想到那么轻。”
“要你管!你家是住太平洋的吗?管这么宽!”黄韵霖狠狠白了他一眼,伸手一把将行李箱拉杆从他手里拽回来。
她这一次特意带了空箱子回家,目的便是要囤上一整个冬天要用的衣物和生活用品,箱子看着庞大,里面却空空荡荡。
“你没有抢到坐票吗?”李纪燃抬眼看向她。
“你是不是有病!”黄韵霖抬了抬下巴,话语带着一点刺,“眼睛不好?我要是有票用得着在这里站着?”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纪燃朝她微微偏头:“你去坐。”
他会那么好心?
“你坐不坐?”李纪燃又问了一遍。
骄傲瞬间攥住了她,她抿紧嘴唇,硬声道:“不坐!”
李纪燃愣了一下:“……行。”
他没有再多劝,转身径直朝着车厢里空着的座位走去。
黄韵霖站在拥挤的过道上,目光望着他的背影,心口漫上来一阵浓浓的懊悔。可骨子里的倔强死死困住了她,她实在拉不下脸开口求助,只能咬紧牙关,靠着车厢冰冷的壁板,硬生生站完了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确实也没有站,大多时候黄韵霖还是可以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时间过得也不是那么漫长,只是偶尔觉得刷视频无聊。
列车缓缓到站,两人一同下车。
黄韵霖对这座城市的车站布局十分陌生,只能低着头顺着路边的指示路牌慢慢往前走。眼看着快要到换乘高铁的检票口,她绕来绕去,始终找不到正确的入口。
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徐徐传来:“在后面,你刚刚走过了。”
黄韵霖猛地回头,看见立在不远处的李纪燃,眼底瞬间浮起不悦:“你不是已经到了吗?怎么又跟着我!”
“你第一次坐高铁?”李纪燃挑眉看向手足无措的女孩。
黄韵霖下意识拔高声调:“干嘛!”
李纪燃:“没事。”
冤家路窄。
这怪人惜字如金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她往后退了几步,顺着他提示的方向走去,终于看见了检票入口,连忙拖着行李箱快步上前,排进长长的队伍里。
身后,李纪燃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无意识向上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几经辗转,等黄韵霖终于坐上出租车回到居住的小区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她付下车费,独自拎着行李箱下车,面前还有一段长长的夜路要走。这一片居民楼年代久远,足足有三十余年,墙皮斑驳脱落,路边那几盏路灯,从她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便坏掉了,直到如今也没有人前来维修。
黄韵霖平日里看着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发自内心惧怕黑暗,她有着轻微的夜盲症,昏暗无光的环境会让她视物变得格外模糊,心底止不住发慌。
她慌忙抬手伸进包里,想要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指尖摸索片刻,才愕然发现手机早就已经没电关机,屏幕漆黑一片。
无边的夜色裹挟着她,黄韵霖深吸一口气,握紧行李箱把手,壮着胆子一步一步慢慢摸索,朝着单元楼挪动。
万幸单元楼里面的感应路灯还能够正常亮起,暖黄的灯光洒落下来,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可是。
到了她家那层楼道里的感应却灯坏了,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惨白的月光。
黄韵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试图用体温驱散骨子里的寒意。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迷迷糊糊地想:要是现在有个手机,哪怕亮一下也好啊……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像踩在她的心尖上,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面前。
“小霖,打电话为什么不接?”尹素惠低沉焦急的嗓音骤然响起。
黄韵霖猛地惊醒,眼皮沉重地掀开,脑袋昏沉,被这一声呵斥弄得一头雾水。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我手机关机了。”
抬眼望去,家人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浓浓的焦灼。黄韵霖才恍然明白,自己迟迟未归,害得全家人彻夜牵挂担忧。
她垂了垂眼眸,轻声道出缘由:“我中转的时候高铁晚点误车了,只能换了一班更晚的车票,等我到小区门口,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
“现在都凌晨两点了,所有人都在担心你。”尹素惠走上前,眼底带着藏不住的心疼与责备。
黄建勇叹了一口气:“没事了,这不是找着了吗。我先给辅导员打个电话报平安,你回学校之后自己去找你们辅导员解释清楚。”
黄韵霖:“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