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飘着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气味,爽朗的,偶尔有几声犬吠,楼下的桂花树还有星星点点的桂花,树叶摇摆的摩挲声,落在这平凡的日头上。
黄韵霖沉沉一觉睡到正午,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乱糟糟蓬松着,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红晕,趿拉着拖鞋,慢吞吞推开卧室房门。
茶几上满满当当堆着各色零食,还有好几盒精致月饼,是中秋家里囤剩下的。她心底轻轻一叹,中秋那几天学校课程紧凑,没有连假,她没能回家,转眼就到了十月。
“姐!你终于醒了,快点过来吃东西!”黄韵辰正盘腿坐在沙发边,手里抓着薯片,看见她出来立刻扬起笑脸。
黄韵诺淡淡开口:“她脸都没洗、牙也没刷,蓬头垢面的,吃什么吃。”
黄韵诺只比黄韵霖小三岁,却格外早熟沉稳,性子死板又较真,平日里总爱端着小大人的姿态。
管东管西。
黄韵霖被她一句话堵得心头不爽她走过去,身子一沉,直接一屁股砸在柔软的沙发上。
布料被压得凹陷下去,沙发面顺着她的动作扯出一圈浅浅褶皱。
黄韵诺瞬间皱眉,声调拔高几分:“黄韵霖!你干什么呢!”
黄韵霖懒懒抬眼,挑眉怼回去:“你眼睛不好使?我当然是坐沙发。怎么,一个月不见,你还改不掉爱跟我拌嘴的毛病?”
“你真的很幼稚。”黄韵诺冷冷撇嘴。
“你真的很老成。”黄韵霖立刻回怼,寸步不让。
“我不想和你胡搅蛮缠。”黄韵诺压着脾气。
“是不想,还是根本就说不过我?”黄韵霖支着下巴,笑意带着几分狡黠,“别一天天拿大人管小孩的姿态对我,我是你姐,不是你孙子。”
话音刚落,旁边正专心吃零食的黄韵辰没忍住,“噗”的一声,嘴里的薯片碎屑直接喷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
空气瞬间安静。
黄韵霖和黄韵诺两人动作齐齐一顿,转头异口同声:“黄韵辰!”
黄韵辰瞬间收笑,一脸委屈瘪嘴。
每次两个姐姐吵架,最后遭殃的永远是他。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也和她们拌起嘴,吵得客厅热闹纷乱。
黄建勇和尹素惠都不在家,没有人可以阻止这场恶战,空荡荡的屋子里是专属于他们姐弟三人的鸡飞狗跳。
吵了半天,肚子都陆续饿了。
黄韵霖淡淡开口:“你们两个谁去做饭?”
黄韵辰立刻摆手:“你去啊!”
黄韵霖立刻挑眉反驳:“我去?我才刚风尘仆仆从学校赶回家,你们张口就压榨我,不觉得过分?”
“你天天在学校吃食堂、点外卖,又没干过家里的苦活累活。”黄韵诺语气理所当然。
姐弟俩一唱一和,听得黄韵霖好笑又好气。
她摊手摆烂,跟没骨头似的躺在沙发上:
“随便你们,反正非要我进厨房,你们就别指望大鱼大肉,我直接请你们吃土豆丝、土豆片、土豆块,管饱。”
黄韵诺被她气笑,冷声道:“行,我就不信你能一辈子只吃土豆。”
无奈之下,黄韵诺最终转身走进厨房,默默忙活起午饭。
黄韵霖也回去洗漱,收拾干净再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分量刚好,唯独没有多她的一份。
黄韵诺抬眼淡淡扫她:“要吃自己弄。”
她懒得争执,转身拎起手机,打算去外面觅食。
刚走出单元门,她就迎面撞见推着婴儿车慢慢散步的邻居——林知夏。
“小霖!”林知夏看见她,笑着招手。
黄韵霖:“知夏姐。”
林知夏笑着说道,“我今早回的家,我妈跟我说,你昨天夜里到家失联,一家人急坏了。”
黄韵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有失联了,手机没电关机了,在楼道等爸妈睡着了。”
“看你这样子应该还没吃午饭。”林知夏贴心问道,随即顺势邀约,“我妈刚打电话叫我回去吃饭,你跟我一起上楼吃点。”
“好呀,那我帮你推车。”黄韵霖立刻接过婴儿车把手。
两人并肩慢慢往单元楼走,一路闲聊。
林知夏轻声道:“对了,我家里还有个客人,昨天他的同学失踪,他着急了一整晚没合眼,今早才回来补觉。”
黄韵霖微微一怔,随口应声:“听起来人确实不错,挺关心身边人的。”
林知夏挑眉笑她:“难得见你对别人有这么正面的评价。”
黄韵霖弯了弯唇,没接话,顺势转话题:
“我帮你拿婴儿车,你抱会儿念安吧,睡着容易惊。”
林知夏:“好。”
林知夏笑着抱起软糯的小宝宝,忽然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道:“对了!我老公江屹昨天跟我说,他的表弟也超爱看《刺客伍六七》!”
黄韵霖眼底轻轻一笑:“那品味确实不错。”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到了林知夏家里。
一家人十分热情,满满一桌家常菜,不停给黄韵霖夹菜。
她安安静静吃完刚起身,就被林知夏笑着拦下。
“小霖,别急着走呀,”林知夏温柔道。
“我和江屹打算带我爸妈出门逛逛,家里就剩熟睡的念安,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照看一小会儿孩子?”
黄韵霖愣了愣:“没事没事,我蹭了你们这么多顿饭,帮看会儿孩子本来就是应该的。”
等那一家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大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黄韵霖浑身脱力一般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息。她抬手捞过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一按亮,铺天盖地的消息提示瞬间弹了出来,红点密密麻麻铺满整个界面。
未读消息堆得满满当当,几乎全是朋友们发来的关心问询,还有数十通未接来电,里面有熟稔的同学,也有几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想来是辗转打听她情况的人。
黄韵霖的指尖顿在屏幕上,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他?
他急什么?
她看到男主的消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故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假装没看见,结果婴儿一哭,她手忙脚乱去哄,连手机掉在地上都没注意。
她心里淡淡嗤笑一声,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人冷淡疏离的模样。多半哪里是担心她本人,无非是惦记着小组作业,怕她出了事,耽误整组的项目进度罢了。
黄韵霖深吸一口气,指尖又落在输入框上,正打算敲字给姜棠报一句平安。
就在这时,隔壁婴儿房里,忽然传来一阵清亮响亮的婴儿啼哭,“哇——”的一声,打破屋内的寂静。
是江念安。
黄韵霖立马把手机扔回沙发,快步起身朝着婴儿房走去。
一推开门,小婴儿江念安正躺在婴儿床里,小脸蛋涨得通红,眼眶湿漉漉的,小嘴张得大大的,委屈地哇哇大哭。看见黄韵霖走过来,小家伙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哭得更凶,小胳膊小腿胡乱蹬踹着,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黄韵霖连忙俯身,小心翼翼把小小的人从婴儿床里抱进怀里。温热柔软的小团子窝在她臂弯,滚烫的泪水蹭在她的肩头。
她一只手轻轻拍着江念安的后背,放柔了语调,轻声哄着:“江江不哭不哭啊,姨姨在这里。”
她在心里暗自感慨,自己平日里性子利落又带点锋芒,这辈子积攒的所有耐心与温柔,怕是全都耗费在这个小不点身上了。
她鼻尖凑近宝宝的小屁股,轻轻嗅了嗅,柔声问道:“是不是拉臭臭了,难受了?”
可江念安只顾埋在她肩头,哇哇地哭个不停,小哭声断断续续,委屈得不行。
“江江,你不认识姨姨了吗?”黄韵霖无奈地叹口气,弯腰,小心翼翼把怀里的小家伙平放在铺着软棉垫的换尿布台上。小手麻利地解开宝宝连体衣的暗扣,准备给他更换尿不湿。
客厅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心里没多想,只当是江屹的表弟醒了,便收回目光,继续给江念安处理尿不湿。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熟悉的男声,猝不及防地从房门口响起,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没想到,你还会换尿不湿?”
黄韵霖手上的动作猛地僵住,指尖还捏着没来得及撕开的新尿不湿包装袋。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回过头。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李纪燃正斜倚在门框上,穿着件宽松的灰色T恤,头发微乱,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慵懒。他目光落在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黄韵霖瞳孔地震,脑子“嗡”了一声。
等等。
林知夏刚才说,她老公江屹的表弟,昨天熬夜找同学,今早才回来补觉……
所以,这个“表弟”……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李纪燃挑了挑眉,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攥着的那团尿不湿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怎么,不能是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还是说,黄同学觉得,我不配当这个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