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上的内容又变了。
简宸站在办公司和门口时就察觉到了。
几天前角落里的标注便利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层叠加的建模图和变量箭头。右上部新贴的网格纸隐约透出底层白板上模糊不清的马克笔痕迹。
“这一阶段的结果比我想象得要好。”陈越声站在白板前,没有回头,“你看这条回溯时限曲线,从最开始的两三个小时到一周多前,都在模型预测范围内。我们之前的假设是对的。”
简宸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个没盖好的蓝色保温箱上。冰袋已经微微融化,药剂瓶被标着编号,一支支斜靠在槽格里。
EM-09、EM-10、EM-11、EM-12。
还有那一支小小的透明安瓿瓶,没有标签,只有一枚手写贴纸,写着“G”。
“那个你带走,打给她。”陈越声指了指保温箱。
新的情绪诱导剂,编号越靠后作用越强,越容易引发不稳定反应。按照当前的实验结论,负面的情绪,诸如悲伤、愤怒,都比正向的情绪有更多的回溯能量。
而这些药物,都是她亲手注射的。
顾念从不说疼,也从不拒绝。
后来,简宸私下查阅了成分,发现它们大多是肾上腺素类物质,主作用靶点基本都在边缘系统和前额叶区域,是一类尚在研究中的情绪激活剂。
“那这个新的也是按照原来的方法测试吗?”简宸指着那个突兀的安瓿瓶问。
“这个是葡萄糖,”陈越声转过身,手里还把玩着笔帽,“回溯期给她补充能量的。能让她在回溯点停留得更久。”
“你也教教她怎么自己注射。”他又补充道,“比直接口服效果好。”
简宸心里暗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今天的陈越声真的很兴奋,高挽着衬衣袖子,像是准备随时大干一场。在灼灼的目光注视下,简宸没有回答,而陈越声显然把这当作一种默认,继续自说自话:
“但是我们剩下的实验经费不多了,我打算全拿出来,但也只够半年。你要抓紧时间,尽量别浪费。”
“半年?那很好啊。”简宸心想,“到时候不结束也得结束了。”但当着陈越声的面,她也只是装作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之前联系的附属医院的合作快批下来了。下周一,你和顾念就可以搬去那边做,那里条件更好,也更安静。”
“好的,谢谢陈老师。”
这是他什么时候申请的?简宸不知道。就像很多事一样,她总是后知后觉。
“没事。”陈越声摆摆手,一脸自信且得意的笑。那笑容,很像顾念。
即使每次药效结束后,她整个人都精神恹恹如同被晾干的抹布,可只要陈越声一夸她:“你看,今天的数据非常好”时,她又立刻变得状态轻盈,露出亮晶晶的笑容。
甚至,她还利用实验给简宸“准备惊喜”——背包里多出的小零食,笔记本上多出的手绘画——按照顾念的说法,“那是我在过去给你留下的礼物。”
她说得一本正经,像在炫耀什么魔法: “我昨天回溯的时候,专门把能量棒放在你书包侧边了。”
“你不是前天没来得及吃午饭吗?”她眨眨眼,“我还画了一个小猫在便笺上,你认出来了吗?”
她真的回去了,也真的留下了东西。
可简宸笑不出来。
在那片明亮的欢喜中,她是格格不入的那个人。
“接下来你要调整思路,”陈越声开始布置工作任务,“不是继续停留在‘她能回去多久’,而是要开始测试‘她能带多少回去’。”
简宸回过神来。
“她能携带衣服食物等非生物残留,就一定能携带**。”
陈越声的野心,在他第一次微笑着盯着顾念脑电图曲线时,就该意料到的。
“等这一步成功,我们就能够制造框架,捕捉能量波动后,放大,让她带着别人一起回去……”
潜台词就是顾念是回溯设备的电池呗,简宸在默默吐槽。
“不过这一步就我们两个肯定没法完成,我打算去找……”
“不能找其他人!”简宸心中警铃大作,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但她突然的大声,让陈越声疑惑。
“我……我是想到,陈老师您之前评职称时的那件事……”简宸迅速想到了一个借口——还是在她进组前听说的传闻:结果全被合作方抢走,连陈越声的名字都没放在答辩PPT第一页。
空气里短暂沉默了一秒。
“……那次是意外。”对面的表情明显变僵,陈越声眉头紧蹙:
“合作的事,我……再想想。”
合上办公室的门的刹那,简宸长舒一口气。要是再有更多的人参与进来,这场实验怕是永无止尽。
如今,顾念的左手背上已经遍布深浅不一的青紫针痕。每周末去敬老院看姥姥时,女孩总会穿那件长袖的米色针织衫,用拉长的衣袖遮住自己的手背。简宸不敢想,若是再有更多的实验带来更多的伤痕,她该怎样面对那个年轻而坚韧的生命,面对轮椅上那个沉默的病弱老人。
她在走廊尽头拐角处看到了顾念。
女孩站在灯下,侧着身,背靠墙,宽大的连帽卫衣的帽沿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她一只手插在外套兜里,另一只手的大拇指不停抠着食指的指关节。见简宸出来,顾念抬起了头,语调里带着一丝压抑的迫切:
“简师姐,有下一步的实验计划吗?”
“先等医院那边确认设备,”简宸走近,朝她招了招手,“先回去吧。”
她没问顾念什么时候来的。她总是提前来,自然,以她的能力,当然能预知会议什么时候结束。
回出租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十月下旬,天黑得快。顾念略短一点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摇晃晃,像极了每次实验结束后她愈发疲惫的身影。
在转进最后一个巷口时,车流声骤然远离,只听见背包里玻璃瓶相互磕碰时叮叮当当地响。
“简师姐,真的没办法了吗?”顾念轻声开口,“真的没办法回去得更久吗?”
回溯与停留挑战的是顾念的生理与心理极限——这一点,陈越声和简宸能从数据里预测,而顾念则在亲身经历。也因此,当回溯曲线增长放缓时,她比谁都先焦虑。
从两天前,她就开始盯着某样东西发呆,比如便利贴,比如一双鞋,比如厨房洗碗池里泡着的瓷碗。她也会在笔记本上写很多密密麻麻的注解,一边写一边念念有词,像在校对一段听不清的录音。
这种状态不是好事。
“你太心急了。”简宸强打起精神安慰她,“我以前做实验的时候,遇到瓶颈期,两三个月都是正常的,你这还不到一周,担心什么?”
她拍了拍顾念的肩,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要真正搞懂回溯的机制,我们才能设计出新的方向。不如你再多学点知识,这样也好理解我们在做什么。说不定哪天灵感就来了?”
顾念果然信了。
她回出租屋之后就把简宸的旧平板拿出来,连吃饭也不松手。屏幕上满是各种初级物理课程视频与思维导图。她开始寄希望于,回溯不再只是一种天赋,更是一门可以学习锻炼的能力——只要她能理解“过去”为什么存在,也许她就能回得更久、更准。
没几天她就开始自己去书店了,还拎回来一堆高考理综练习册,说是从公众号上看的,“刷题是最有效的练习方法”。她一边翻书一边记笔记,俨然成了个正襟危坐准备期末冲刺的学生。
“简师姐,什么是叠加态啊?为什么一个粒子可以是两个状态?”
“还有,为什么不能预测粒子的位置?为什么观测会影响结果?粒子怎么知道我们在看它?”
她窝在沙发里,毯子裹着半边肩膀;头发刚洗完,还是乱乱的,眼睛里却带着真正的专注。
简宸走过去,看着她手里捧着的课本——“双缝干涉实验”——她曾在高中物理课上死记硬背的概念与名词,如今从顾念嘴里说出来,就觉得有一种诡异的真实感。
她一开始还能顺着课本上记忆模糊地解释两句,后来也只能沉默——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就再没接触过量子物理;更何况,当时她也没真正理解过。按照物理老师的说法,“这块考点就那么几个,记住公式就行,不要深究。”
“要不这样,我帮你问问我物理系的朋友?”简宸笑了笑,“他以前是物理竞赛的,肯定理解的比我好得多。”
几分钟的寒暄交流后,简宸把手机递给了顾念。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打字,嘴里还在小声念叨:“哥哥你好,想问下什么是‘叠加态’?为什么盒子里的猫的状态和我打不打开盒子有关系……”
随着聊天继续,顾念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如同一只飞蛾,看见了黑夜中的火光。
“你观察一件事的方式,会决定你观察到什么。就像你把探照灯对准一只飞虫,它就改变了轨迹。”
“观察者,并不在实验之外,而是实验的一部分。”
看着对面发来的信息,简宸忽然有些恍惚。
高中那晚的风也如今晚一样冰凉,教室里的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油墨和粉笔混合味道。摊开的课本上,画着两个并排的狭缝,箭头和波浪线交错重叠。简宸手里的笔悬在物理练习册上,却迟迟落不下来。
教室外的灯光昏黄且稳定,一只飞蛾在灯下打转。扑扇,后退,又扑扇,撞开。一次、又一次,不断重复着徒劳的轨迹。
“如果我不看着你,你是不是就不会一直这样飞了?”简宸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在灯光切入的角度里,有无数微小的尘粒在空气中缓缓飘动。
光束里的一粒灰尘,往上漂。另一粒,往下落。它们各自走向未知的路径——
但这一刻,因为她的凝视,像是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等待。
她忽然幻想自己就是宇宙边缘的巨人,而那一束光,则是这个微观宇宙的航道,那些粒子,是漫游的飞船。
“他们本来就有方向吗?
还是因为被我看到,所以才必须选择一个方向?
是我创造了他们的轨迹吗?”
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理解了什么。
直到面前传来一声:“简宸,站起来。”
她回过神,才发现课桌前的班主任已不知站了多久,白色粉笔指着她的方向。
她走到教室后面罚站,那里看不到窗外的灯了——
“我看不见走廊了,那只蛾子还在飞吗?”
夜里,简宸关上灯又轻轻掩上顾念卧室的门,漆黑的客厅里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家庭群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全是爸爸转发的视频链接。
“抓住时间!二十岁有多重要?”
“医学生注意!新的政策变化!”
“名校博士只是起点,思考未来才能把握未来!”
她皱了皱眉,食指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点开。激昂的背景音乐、热血的人物剪影、堆叠的“干货”金句,已在她脑中完成了自动播放。
也许爸爸说得没错。
她望向客厅另一侧那扇静悄悄的门——再过半年,陈越声的项目资金就会见底。到时候,就算不考虑回溯副作用、道德质疑或顾念的身心状态,实验也极可能无以为继。
到那时,她要怎么办?顾念要怎么办?
简宸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最终点开了邮箱。
她开始一封封地写邮件,逐一联系了系里几个方向相近的老师。语气真诚、措辞谨慎,只说自己想在现有项目之余,尝试协助其他研究,提前积累毕业所需的工作量。
“我现在的课题结束只需要半年;结束之后,我将会投入全部时间到您的项目中去。”
她需要一个能毕业的出口。也需要一份可以领薪水的岗位。
这样不论顾念跟不跟她走不走,她都能撑住自己,也有余裕撑住另一个人。
可惜刚安静没几天,实验室又起了波澜。
顾念的回溯能力,在最新一次实验中骤然下降。监测曲线如骤停的心电图一般,断崖式地从一周多迅速滑落到不到一个小时。
陈越声脸色阴沉,连夜把简宸叫进办公室,一页页翻阅着数据,眉头紧蹙:“这是怎么回事?”
简宸垂眼看着屏幕,慢吞吞地答:“仪器老化?或者……我们最初的模型就有盲点?也可能是最近采样频率不够?我这两天再找找原因。”
她在说谎——事实上,她根本不想知道原因,甚至觉得如果能力正在减退,那不如就让它彻底消失。只要顾念彻底“恢复正常”,只要陈越声不再感兴趣,实验结束,顾念就自由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显然,顾念并不这么想。她的反应比陈越声更剧烈:不断要求复验,一天之内提出三次重新测试;每次回溯完毕,都要自己手动比对曲线,甚至不相信简宸的记录。
“是不是我的身体已经出现了抗药性,要不要加大注射计量?”
“是不是换到了附属医院,我没适应新环境?”
“是不是因为昨天上楼梯时摔了一跤,碰到了头?”
她不停地追问,语速快得像是怕被时间推着走。每天醒来就问有没有新的实验方案,晚上入睡前还念叨:“明天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她是真的在害怕自己的能力在消失,也害怕如果回不去了,那过去就真的成了过去。
简宸沉默地坐在顾念对面,看着她像困兽一样来回踱步,不停提问,不停否认,不停试图“纠正”自己,仿佛只要找到某个变量,回溯就能恢复如初。
可她已经不想再验证什么了。就这样继续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于是她开口了,用温和的宽慰语气掩盖冷静而决绝的念头:
“都说‘欲速则不达’,你最近太焦虑了。”
“明天,我们先换换脑子?”
顾念被牵着走在街道上,惨白的阳光有些晃眼,余光里的车水马龙如流星般带着五颜六色的霓虹拖尾从视线外快速划过。
直到推开商场的大门,她忽然怔住了。
这条路她认得。是那时候,许希带她来上画画课的地方。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依旧泛着暖黄的光,可曾经贴满素描和水彩的门面如今换上了大红色的打折横幅,橱窗里摆的满是模特和毛呢外套。
她脚步一滞。
“怎么了?”简宸回过头,轻声问。
顾念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简宸也没再追问,只是揽过她的肩,一起推开了旁边书店的门。
水晶制的风铃叮当作响。顾念下意识朝教辅区走去,被简宸一把拉了回来。
“那边没意思,”她说,“来这边吧。”
她领着顾念走进文学区,靠窗的位置还在。窗外的梧桐树枝叶渐疏,秋意暗藏在光影里。
她随手抽出一本海明威。顾念也随便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本,和她一起肩并肩坐下。
简宸一边看着自己的书,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顾念——她翻开书,却没继续读。眼睛呆呆地落在某一页上。她叹了口气,多希望她能放弃回头的执念,希望她能开始看一看前方的路。
那天,顾念靠在她的肩头上睡着了。
书页摊开,字印得清清楚楚。她拿的那本,是《诗经》。
那一页,正是《蒹葭》。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秋风带动枝桠与桐果在书页上投下残破的剪影。简宸恍然间想起,那年夏天,梧桐正盛的时候,许希和自己也是坐在这个窗边。这世上仿佛有些轨迹,总是会在错位中重叠。
临走前,她替顾念办了一张读书卡。
“以后你可以每天都来这边。”她把卡仔细地揣进顾念的小挎包里,“漫画书,或是前台的小蛋糕,你都可以随便买点。你看,他们每周三下午还有读书会呢!”
两周后,简宸还在新实验室学习的时候,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我们在街边捡到一个走失的小女孩。她的记事本上写了您的名字。”
警局的等候区里,顾念正坐在长椅上,两只脚并排着晃啊晃。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橘黄色的记事本,脑袋低垂,神情木讷。直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她才抬起头,眨了下眼睛,犹犹豫豫地唤出那一声:“简师姐……”
简宸赶紧上前蹲下来,轻轻握住顾念的手,问她怎么回事。顾念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自己早上醒来不记得在哪儿,想找回家的路,却越走越乱。她越说越急,乱七八糟的回忆碎片堆满了脑子和嘴巴,却一句话也拼不完整。
简宸强自镇定,把她接回了出租屋。一开始还安慰自己,许是走失吓到了她,歇一晚就能缓过来。可守在床边,看着女孩安详的睡颜,简宸心里忽然泛起一种劫后余生的惶然。
她深吸口气,翻开了顾念的记事本。
新增的活页被放在最前面。第一页是写着自己的手机号和住址的应急联系方式,字迹比以往更认真。接着几页全是零碎琐事:手机和平板的解锁密码、回家路线、家门钥匙的位置、简宸回出租屋的时间……
这些内容不应该是她早就知道的吗?她怎么会写这些?
简宸的心,猛地收紧了。
她越翻越快,直到某一页上,跳出一行字:
“周四下午找陈打药。”
她瞳孔骤缩。
打药?什么药?
她立刻起身,飞奔到阳台上,颤抖着拨通了陈越声的电话。
手机贴在耳边,信号音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像一把细针不断扎在心口。
电话那端终于接通,传来陈越声的声音。语气平常,甚至还带着点闲聊时的轻松:“……还没跟你说,这次的数据确实回升了些,又到了三天——看来记忆退行药物还是有用的。这也说明我的假设成立。下一步,还可以考虑切除部分脑组织……”
“你疯了!”简宸几乎大叫出来。
“吱——呀——”阳台的推拉门被推开。
是顾念。她还穿着那套淡粉色的睡衣,眼神朦胧。
女孩瘦弱的身影在秋风中摇摆,却如一记结实的巴掌,狠狠打在简宸脸上。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还装得一副多高尚的样子——别忘了,是你的拖延让她来找我的!”
陈越声的声音犹在耳边。
她猛地半跪下来,紧紧抱住顾念,眼泪瞬间决堤。
阳台上漂浮的尘埃连同阳光在泪水中折射出肥皂泡般的斑斓色彩。世界仿佛重新变得微观,一切都在震颤。
是啊,都是她教会了顾念去思考、去理解、去追寻因果和逻辑;也是她一厢情愿地让顾念放下执念,却从未用心倾听她的愿望。
“对不起,对不起……”她哽咽着开口。顾念却面无表情,如同一个空洞的容器,只是慢慢抬起手,一下、一下,轻拍着简宸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简宸闭上了眼,脑海里陈越声的调笑却挥之不去——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箱子里的猫本来处在叠加态里,可你给箱子里放了个镜子,它能看见自己了,啪的一下,就坍缩了,不能动了。”
“知识就是那面镜子啊,”他还笑着补了一句,“她越聪明,越清醒,就越逃不出自己定义的时空。”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简宸感觉怀里的顾念仿佛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古老洞窟里的绚烂壁画,在潮湿与风蚀中逐渐剥落、消失。
她更紧地抱住顾念,却感觉抱住的是一场渐行渐远的梦。自由地笑闹着的那个顾念,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