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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传承

这夜。

华素舒留在宫中与家人师父团聚,迹天云还没等入夜就拉着岐归澜没了踪影。今夜得空留在定北军里相聚的,只剩下慕言等人。

“你小子家不是就在京城?”萧平打边上给秦恪予递过一盘炙肉。与华素舒今日抛来的震惊不同,秦恪予的家世在他们心中早已是门清,“怎么也不回去看看?”

秦恪予对着盘里的几块肉上下打量,终于挑中一块顺眼地扔进嘴嚼嚼。听到萧平的问话,他撇撇嘴,“算了吧。”

“我大哥来年开春便要下场参考了。”想起他大哥小院内堆积如山的书本策论,再想到他爹书房里那堆在他看起来犹如天书一般的之乎者也,秦家唯一的另类话还没出口就先打了个寒颤,“我还是先老实在军营里握着吧。”

秦恪予跟家里人关系其实挺好。就是十次里有**次,他记不住自己亲爹的那些礼仪要求。毕竟,他如今都官列正三品护军了,要是还让人追在身后打,多少也是有点抬不起头来。

竹筷在餐盘上犹豫一下,秦恪予这么想着,眼中又寻到一块合眼缘的炙肉。再度扔进嘴里嚼嚼,咂咂嘴。他确实没想到,原来慕言在炙肉上还有这样的好手艺。

“你小子今日倒是有口福。”耿元青在他身旁落座,往里扔肉的动作远没秦恪予那般斯文。他一边风卷残云,一边还不忘腾出功夫来跟桌上的人吐槽,“我就说军师没必要整日里摇着他那两把扇子。多好一厨子,偏要装那什么仙风道骨的姿态。我跟你说啊,你来的晚不知道,军师最开始跟林帅结缘的时候——”

“耿元青。”被谈论的人应声而入,耿元青的话头就这么硬生生地被截断,“这世上可没有吃饭还要说厨子的道理。”

“看吧。”萧平起身接过慕言手中端着的餐盘,还不忘回头再在耿元青身上补上最后一击,“早就跟你说过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

耿元青满不在乎的切一声。这些打趣,他们之间向来不痛不痒。

“不过话说起来,元帅既是定安公主殿下,恪予你在京城时就真从没见过?”慕言落座,没急着用膳,倒先接过萧平递来的茶水轻酌。

大抵是所有厨子的通病。

“没。”秦恪予闻言摇摇头,又指了指一旁的耿元青,“老耿知道,我与元帅相识是在合城的擂台上,我输了。”

明明合城一战距离现在过去了还不到一年的,再谈起来,居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说到这,秦恪予忽地升起些忆往昔的冲动,“第一次在跟元帅打仗,是两百人雨夜闯敌营装神弄鬼。”

秦恪予将竹筷放下,回忆让他的瞳孔有些失焦,“我到现在都记得,出兵前一夜,我们两百个人站在台下,萧平也在。我们看着元帅在台上穿着那身赶出来的衣服,教我们怎么挥刀才更像更吓人;怎么转脸,面具才能在雨夜里给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甚至,连我们在戴面具时,要怎么想、怎么透过那两个窟窿看人都说了。”

“当时我就在心里嘀咕,想这人哪来的那么多鬼主意,刀刀都往敌人的心窝里扎。”

他笑了笑,也是感言,“但最后,那是一场奇胜。”

也是从那以后,向来眼高于顶的秦小公子终于相信了自家老爷子时不时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有些人天生适合战场,有些人的话天生就会令人信服。

那是一种天赋。

一种既需要好运又需要好命的天赋。

“从合城,定州,到云州顷州,再到依尔草原和燕然山脉。这一路上,奇袭、退敌、交战、夺城、守边。元帅,或者说公主,哪次不是身先士卒。”

“军师,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秦恪予侧头看向慕言,眼底微光闪烁,“江予是不是叫江予不重要,江予是不是定安公主也不重要。”

“一点都不重要。”

“我打不过她,论文论武都不如她。”秦恪予承认得十分坦然,“所以不管是给她当副将还是替大启卖命。我秦恪予,都心甘情愿。”

“并深以为豪。”

很多人在乎的事,在很多人眼中也不过如此。

“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秦恪予和耿元青吃饱了饭就闹着要去屋外比划两下消失,萧平和慕言懒得跟他们一同胡闹,依旧坐在桌边闲聊。

“你不也一样?”慕言低头看着杯中茶叶的浮动,对萧平这没来由的询问反应平平。

萧平没反驳,也没承认。半晌,他再度开口问道,“军中的那点动静,咱们怎么做?”

定北军人数不是一二,大部分基于华素舒的能力与秦恪予想法相同。但还是有一小部分,由于各方考量,还是冒出些许议论。。

他们的元帅如今在外面“翻江倒海”,他们这些人总要保证大本营的平静。

“什么都不用做。”慕言像是终于那几根茶叶的起起伏伏,转眼看向萧平,“连世事都在帮她。”

“今早刚收到的消息,云州遭遇一帮流寇。守城士兵支援不及,最后将其解决的,是元帅留在云州的女兵营。”消息递到他手上时,华素舒在朝堂上提出新奏的消息也正好传遍京城,“有太子殿下在,估计最迟后日,这消息便能在朝堂上被提出了。”

“我去看看他们俩比出个胜负没。”朝慕言点点头,萧平起身,将剑拎在手里。只是在门口将将要推来门时,他停顿片刻,复回头看向慕言,笑了,“慕言,你还是老样子。”

慕言不曾搭话。

直等到萧平的背影都消失了,立灯中的烛火爆响一声,他才习惯性地摸上自己腰间的那把折扇,“你不也是。”

他抬起眼,缓缓吐出这句回应。

也笑了。

就像华素舒不会问慕言,为何他在返回京城后掏出一把旧折扇日日不离手,慕言也不会点破华素舒为何在战场上不使剑却要日日擦拭那柄悬在帅帐的佩剑。

同理,他也不会戳破萧平自云州后便换了个模样的剑穗,和耿元青每次饮酒时手边多出的一个海碗。

归根到底,其实他们选择支持华素舒的理由很简单。

——华素舒是定北军的元帅。

即使故人犹在,亦是军令当先。

但即使故人犹在,今日情形依旧如今日。

皇宫,文坤殿内。

华素舒被温屿拉去一旁闲聊。而江间依不放心宫人日日替华素舒打扫的寝殿,离席后便亲自去若晨宫盯着。只留下没人关注的华乾安和华启明,搭伙在花园中散步。

“启明,”不谈公事的时候,华乾安很少称呼华启明为太子,“今日阿舒在殿上的想法,你怎么看?”

“西北走这一遭,阿舒又长大了不少。”不再是昔日被护在羽翼之下的公主,无形之间,华素舒早已走向了更辉煌的未来。父子二人一边走,华启明一边继续道,“其实阿舒要的不是非女子不可,而是女子亦可。”

“允许女子入朝,朝中许多条例律法确实都需修改。完善这些举措,或许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光阴。但父皇,阿舒有句话说得对,”华启明脚步微顿,语气却愈加笃定,“朝廷可以因为一个女子能力不足而将之拒绝,却不能因为女子是女子,就将其拒之门外。”

这更像是一种双输的局面。

“阿舒啊,将你母后学了个十成十的像。”华乾安看了一眼华启明,对他这种看似中立实则拉偏架的作风并未多言。相反,他提到了江间依,“这事的先例,其实要从你母后那算起。”

那时,江间依刚刚陪他一路登上皇位。

文坤殿里,那个一贯好性的女子在他面前掷地有声。对着他的皇位,对着他的皇权,“我要给这天下女子的人生,多劈开几条路。”

“我要她们,能为自己做主!”

“当年,若非她在与金息对战时恰巧发现自己怀有身孕,”说起往事,纵使江间依不在身边,华乾安身上的气势还是骤然柔和下来,“大启的第一个女将军名号,落不到你妹妹头上。”

父子二人再度并肩而行。

“南疆的国书,你看过了吧。”

“看过了。”

“你怎么想的?”

“除了其余事项外,南疆还特别在国书中注明,愿遣一位公主来我大启和亲,以证两国邦交友好。”华启明语调平稳,“金息被阿舒打得支离破碎,新登位的大汗都还要日日担心自己身下的位置。他们已经没了和亲的资格。”

“而南疆不同。”

“镇南将军虽在边境取得大胜,收回歧州,但南疆本身的军力并未被削减太多。领兵的三皇子和七皇子被放回,南疆日后的内斗只会愈演愈烈。而我们在西北战场同样元气大伤,需要时间以回环消耗的力量。”

“如今,确实需要于南疆方向休养生息。”

“其他的事宜你带着朝臣处理就好,”华乾安点点头,他对自己这个儿子一向放心,而华启明的所作所为也同样能担得起这份信任,“唯有和亲一事,为父要与你多叮嘱几句。”

两国和亲,以示友好,乃是国事。

太子婚事,以延国祚,亦是国事。

可对华乾安而言,这是家事。

他选择先成为华启明的父亲。

华启明肩上的责任,是华乾安亲手递出去的。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清楚、更明白,这份责任究竟意味着什么。

——哪怕这一条通往至高权力的登峰之路,他也能预料到自己的孩子日后或多或少总要有需要退而求其次的时刻。

但他和江间依,因爱而合。

华乾安太知道这条登峰路,若能有一执手之人,到底是怎样的幸事。

他希望自己孩子的婚事,不是一场看似光鲜,实则内里满是切骨之寒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