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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痛苦是两个人的故事

林溪拖着行李箱,站在公寓门口。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才打开,门推开的那一刻,一股久无人居的闷浊气息扑面而来。她没开灯,拖着箱子走进去,行李箱的轮子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她瘫在沙发上。

没有换衣服,没有脱鞋,没有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就那么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流。她以前没注意过这道裂缝。现在她盯着它,脑子里空空的,又满满的。

她想起苏蔓的脸。一周前酒店门口,苏蔓站在那儿,穿着那件奶白色的大衣,但当时她的表情里是有期待的,可是今夜,她的表情是冷的,那种冷不是生气,是一种她没见过的疏离。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碰不到。

没看。她说没看。那封她写了很久的信,那封她鼓了很大勇气才写完的信,那封她以为可以挽回什么的信——苏蔓没有看。所以苏蔓不知道她写了什么。不知道她说“控制不住”,不知道她说“草木向着光”,不知道她说“灵魂爱你,□□远离”。不知道她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尽管在信的结尾告诉苏蔓,不原谅也没关系,可是现实来临那一刻,却…让人那么痛。

林溪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眼眶发酸,但没有哭。她太累了。累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从德国飞回来,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她几乎没睡。一闭眼就是苏蔓的脸,一睁眼还是苏蔓的脸。下了飞机,手机就炸了。哥哥在拘留所,爸爸在医院,肇事方的律师在谈赔偿,家里乱成一锅粥。她拖着行李箱直奔医院,处理到半夜。

她想起那个画面——病房里,爸爸半靠着枕头,右腿打着石膏,脸上的表情不是疼,是算计。“对方全责,你得帮我找个好律师。”他的声音很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索取。林溪站在床边,看着他,看着这个给过她生命、也给过她无数伤口的男人。她想说,你出车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担心?她想说,你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最近好不好?她想说,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把我当成你的女儿,而不是一个提款机?

她什么都没说。因为说了也没用。说了他也不会懂。他永远不会懂。

哥哥那边更乱。他和对方动了手,两个人都挂了彩,被一起关进了拘留所。林溪去的时候,他隔着铁栏杆看她,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愤怒。“你怎么才来?快找人把我弄出去!”她找了律师,交了保释金,办了一堆手续。哥哥出来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还是我妹有用”。然后转身就走了,没有问她在德国好不好,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回来,没有问她累不累。

这就是她的家人。索取的时候想到她,其他的时候当她是空气。

林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她想起小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那时候家里没有那么冷。妈妈会给她扎辫子,会在她发烧的时候整夜守着她,会在她考了第一名的时候笑着摸她的头。后来妈妈走了,那个家就散了,她开始变得沉默。她学会了不哭,学会了不求救,学会了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不会碍事的核。

她以为她可以一直这样。一个人,不需要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需要。

可是苏蔓又来了。在她已经经济独立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可以接住这些,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像一个人那样去爱了。可是她接不住。每一次苏蔓靠近,她都想逃。不是不想被靠近,是怕靠近了之后,对方会发现她有多糟糕。

现在苏蔓走了。没有看她的信,没有给她机会,甚至没有说一句再见。

林溪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她太累了,累到无法处理这些情绪,累到身体自动切断了感知,把她拖进睡眠。

她做梦了。

第一个梦里,她在处理什么纠纷。很多人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她听不清。她的嘴在动,可是发不出声音。她越急越说不出,越说不出越急。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说“你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她想逃,可是腿迈不动。她站在人群中间,像一只被围住的困兽。

第二个梦里,她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走。走廊没有尽头,两边的墙很高,天花板上的灯忽明忽暗。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不停地走,走到腿酸,走到脚疼,走到快要倒下去。然后她看见前面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光。她跑过去,推开门——

苏蔓站在里面。穿着那件奶白色的针织裙,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环,头发垂在肩上。她在笑,那个笑林溪太熟悉了——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春天里最早开放的那朵花。

林溪朝她跑过去。可是不管她跑多快,距离都没有缩短。苏蔓站在原地笑着看她,可就是够不到。她伸出手,使劲往前够,指尖快要碰到苏蔓的衣角——

苏蔓消失了。

走廊也消失了。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她喊苏蔓的名字,没有回音。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然后她醒了。

沙发上,林溪睁开眼睛。天花板还是那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她没有擦,就那么躺着,让它们顺着眼角滑下去,滑进头发里,消失不见。

她想起苏蔓说“信我收到了,但我没看”。她想起苏蔓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风衣的下摆擦过她的手背,很轻,像一片落叶。她想起苏蔓坐进车的时候,没有回头。

心酸。可是她太累了,累到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像一个被抽空了的壳,风一吹就会散。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科室的消息:“林医生,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她打字:“明天。”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明天要上班。明天要面对病人,面对手术,面对那些需要她的人。可是今天,她只想躺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什么人都不要见。

她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苏蔓的脸。笑着的苏蔓,生气的苏蔓,蹲在她面前问她疼不疼的苏蔓。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串钥匙。苏蔓公寓的钥匙。她没有还。不是忘了,是不想还。她想留着,哪怕再也用不上,也想留着。

她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钥匙的齿痕印在掌心,有点疼。她没松手。

窗外,天彻底亮了。街道上有车驶过,有行人说话,有早餐店的香气飘进来。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热闹。只有她一个人躺在这间公寓里,像一座孤岛。

她不知道自己和苏蔓之间还有没有以后。那封倾尽林溪脑海中的词汇,写给苏蔓的自白书,就这样被苏蔓弄丢了。

——

苏蔓把信读完的时候,脸上全是泪。

她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手里攥着那叠信纸,浑身都在发抖。

她好心疼。心疼林溪一个人扛了那么久,心疼她所说的每一个字。

苏蔓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想见林溪。现在就想。她不要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她要她每一刻都感到幸福。不是“以后会好的”那种幸福,是此刻、现在、立刻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幸福。

苏蔓撑着床沿,想站起来。她咬着牙,站起来,一阵天旋地转。

哭太久了,头昏沉沉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她扶着床沿,想稳住自己,可是腿像灌了铅,不听使唤。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砰的一声,她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手肘撑着地毯,头埋在双臂之间。耳朵里嗡嗡响,眼前金星乱冒。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膝盖着地撞击的痛感,疼得她额头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