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里，沈知予对陆时衍的“针对性”变得愈发明显。
不再仅仅是心底的腹诽，偶尔碰面、课堂互动、小组讨论时，他都会有意无意地说出几句带着挑剔意味的话。语气不算尖锐，没有恶意攻击，只是少年人不服输的小别扭，明晃晃地表现出“我看你不顺眼”的态度。
小组合作整理复习提纲，陆时衍负责的板块逻辑清晰、内容全面，组长连连夸赞，沈知予却在一旁淡淡开口：“框架太保守了，很多拓展知识点都没有补充，实用性一般。”
课间有人借陆时衍的课堂笔记传阅，所有人都称赞字迹漂亮、重点标注清晰，沈知予扫了一眼，低声评价：“书写太过规整，少了灵活度，记笔记的方式太死板。”
诸如此类的挑刺，日复一日。
班里的同学都看得分明，却也只当是两大天才之间的良性较劲，纷纷抱着吃瓜的心态旁观，没人真的放在心上。
陆时衍对此全盘接纳，从不反驳，也从不辩解。
无论沈知予说出怎样挑剔的话语，他都只是安静地听着，而后看向对方的目光，依旧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纵容。他甚至会刻意配合对方的情绪，偶尔做出些许改变——笔记稍稍调整排版，小组任务里主动补充拓展内容，课间也会试着和周围同学简单交流两句。
旁人只当他心胸宽广，唯有陆时衍自己清楚，他所有的改变，都只是为了迎合那个闹脾气的小少爷。
只要能让沈知予多和自己说几句话，哪怕是带着敌意的挑剔，他也愿意。
沈知予自然也察觉到了对方的退让。可在他看来，这并不是示好，而是对方心虚的表现。越发笃定陆时衍是靠着运气赢了自己，被挑出毛病后，才不得不做出改变。
这份误解，让他的胜负欲越来越强烈。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整间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夕阳透过窗户，将金色的光影铺在课桌上，空气中弥漫着书本和油墨的味道。
沈知予握着笔，思绪却完全不在习题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两个月的种种，四次落败、旁人的调侃、好友的打趣，还有陆时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忍不下去了。
与其一直这样暗自较劲、彼此别扭，不如干脆正面分个高下。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动座椅，面向教室后方的陆时衍。
少年白皙的脸颊带着认真的执拗，亮闪闪的眼睛直视着对方，清润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宁静：“陆时衍。”
突兀的声响让不少埋头学习的同学抬起了头。
陆时衍闻声抬眼，深邃的眼眸对上他的视线，淡淡应声：“嗯？”
低沉的声线自带磁性，平稳又温和，听不出丝毫波澜。
“我们打个赌。”沈知予挺直脊背，摆出对峙的姿态，语气坚定，“下一次月考，我们比一次。如果我的分数超过你，就证明你前几次赢我全是运气，也并非如帖子写的那样。”
他顿了顿，骄傲又坦荡地补充道：“如果最后是你赢了，我承认你的实力，之后再也不会对你挑三拣四。”
赌约一出，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原本安静自习的学生纷纷放下笔，饶有兴致地看向两人。两大校园顶尖学霸当众宣战，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江屹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习题，托着下巴坐等看戏。所有人都猜测，以陆时衍冷淡疏离的性格，大概率会直接拒绝这种小孩子气的赌约，或是置之不理。
可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陆时衍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沈知予气鼓鼓的小脸上，晚风般的信息素轻轻漾开，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看着对方因为紧张和较劲而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那双盛满胜负欲的明亮眼眸，唇角微微上扬，干脆利落地回答：“好。”
答应得毫不犹豫。
沈知予反而愣了一下。他原本做好了被拒绝、被无视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痛快地接下了赌约。
他微微挑眉，强装出强势的模样：“你可别事后反悔。”
“不会。”陆时衍的目光始终锁在他身上，语气认真，“和你打赌，我很乐意。”
这句话说得很轻，混在周遭细碎的议论声里，大部分人都没有听清。可距离不远的沈知予听得清清楚楚。
心底莫名颤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下意识地把这份异样归结为紧张，连忙收回目光，重新转了回去，暗自给自己打气。
等着吧，这一次，我一定会赢。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陆时衍望着他纤细的背影，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赌约？
求之不得。
有了这个约定，他们之间的交集，只会越来越多。输赢从来都不是他在意的东西，能借着这场赌约名正言顺地靠近对方，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接下来的一周，整个班级都笼罩在“月考赌约”的氛围里。同学们私下里分成两派，有人押沈知予翻盘，有人看好实力稳定的陆时衍，每日都在议论两人的战况。
而两位当事人，也进入了新一轮的备战状态。
沈知予依旧拼尽全力，刷题、整理错题、梳理知识框架，作息安排得满满当当，眼里只有“赢下赌约”这一个目标。他沉浸在自己的胜负欲里，一心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第一，完全没有察觉到陆时衍落在他身上的、饱含深意的目光。
陆时衍也在做题，却始终留着余力。
他清楚沈知予的实力，也清楚自己的水平。想要赢对方易如反掌，可他不能这么做。
他看着少年为了这场赌约废寝忘食，看着对方眼底偶尔浮现的疲惫，实在不忍心再击碎他的骄傲。
他决定，主动退让。
刻意控制答题的速度，刻意在几道难度中等的题目上留下细微的失误，刻意压低总分。他要让沈知予赢，让这位骄傲的小少爷得偿所愿，放下心底的郁结。
同时，他也早已想好后续的对策。
示弱，求教，以此为契机，让两人从对手，变成可以朝夕相处、互相探讨学习的伙伴。
一步步，慢慢靠近。
月考如期开考。
考场上，沈知予心无旁骛，发挥出了有史以来的最佳水平。笔尖在试卷上不停游走，每一道题目都解答得圆满周全。交卷走出考场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意。
这一次，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