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公示的那天下午，阳光明媚，将教学楼前的榜单照得一清二楚。
沈知予和江屹并肩走过去，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同学。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场万众瞩目的赌约，最终花落谁家。
沈知予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榜单顶端。
第一名：沈知予，733分
第二名：陆时衍，730分
三分之差，他赢了。
积压了两个多月的不甘、憋屈、较劲，在看到名次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明媚的笑容重新绽放在他的脸上，眼底的光芒璀璨耀眼，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轻松又鲜活。
“赢了！太棒了知予！”江屹拍着他的肩膀，由衷地为他高兴，“总算是把第一拿回来了！”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围上来道喜，夸赞他实力强劲，重回巅峰。
沈知予微微扬起下巴，轻哼一声：“本来就是我应得的。”话虽说得傲气，眼尾却忍不住弯了弯，藏不住的得意从眉梢溢出来。
他下意识地转头，在人群之外的梧桐树下，看到了陆时衍的身影。
少年依旧穿着一身蓝白校服，身形挺拔，站在斑驳的树影里。他没有流露出丝毫失落或是不甘，只是静静地望向这边，目光温和，直直地落在沈知予的身上。
四目相对，沈知予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原本胜利的喜悦里，掺进了一丝微妙的不自在。他以为陆时衍会不甘心，会再次和自己较劲，可对方平静得过分。
他率先移开目光，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压了下去。
晚自习前夕，教室里的人还不算多。
陆时衍穿过桌椅，一步步走到沈知予的座位旁。
他微微俯身，身形高大的Alpha将大半光影笼罩下来，却没有释放出丝毫压迫性的信息素。晚风般的气息温柔内敛，和沈知予周身的松雪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又和谐的氛围。
“我输了。”陆时衍垂眸看着桌前的少年，嗓音低沉坦然，没有半点敷衍，“技不如人。”
沈知予抬起头，撞进对方深邃的眼眸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预想中的针锋相对没有出现，反而是这般坦然的认输，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前几次考试，确实是我运气凑巧，侥幸赢了你。”陆时衍继续说道，顺着沈知予心底的想法往下说，刻意弱化自己的实力，“你的解题思路比我灵活很多，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我基础差还需要多学习。”
话音顿了顿，他微微放低姿态，摆出虚心求教的模样：“以后能不能请你多指点我一下？我想向你学习。”
姿态谦和，态度真诚，挑不出任何毛病。
沈知予怔怔地看着他，心里那点残存的戒备和不满，彻底消散了。
原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之前四次落败，不过是对方运气好而已。如今赌约落败，对方坦然认输，还主动虚心求教，可见人品坦荡，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般刻意挑衅、争强好胜。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小小的不好意思，故作淡然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有不会的题目，随时来问。”
语气矜持，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多谢。”陆时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目的已然达成。
从这天起，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质的转变。
从前水火不容、处处较劲的对手，变成了朝夕相伴的学习搭档。
课间时分，陆时衍会拿着习题册走到前排，请教沈知予难题。沈知予讲题的时候总是一副“这么简单你都不会你之前是怎么超过我的？”的表情，可讲解起来却格外耐心细致，步骤拆解得清清楚楚。两人凑在一张课桌前，脑袋挨得很近，偶尔指尖不经意触碰，沈知予会飞快地把手收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互动越来越多，相处也越来越自然。
沈知予彻底放下了所有偏见，渐渐发现，陆时衍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孤僻冷淡。他只是不善言辞，内心沉稳细心，做事靠谱，待人真诚。
他不再对陆时衍挑刺，偶尔还会主动分享零食、递上温水——当然，动作永远是随意地往对方桌上一放，嘴上还要补一句“你查查，挺好吃的”。
而陆时衍，则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相处之中。
他享受每一次近距离接触，享受对方认真讲题时灵动的眉眼，享受对方笑起来时清甜的松雪气息，也享受他嘴硬心软时那份藏不住的别扭可爱。看着沈知予对自己放下戒备、展露善意，他心底的喜欢，如同藤蔓一般，疯狂生长，缠绕住整个心脏。
暧昧的种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悄然生根、发芽。
班里的同学都看出了两人关系的变化，打趣的话语也变了模样。不再说“两大对手针锋相对”，而是调侃“两大天才形影不离”。
“知予，你看看这个帖子，顶级Omega和顶级Alpha的相爱相杀，写的是你和陆神诶”后桌的男生笑嘻嘻地喊了一声。
周围几个同学跟着起哄，笑声一阵接一阵。
沈知予脸色越来越僵，手中的笔“啪”地拍在桌上。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冷了下去：“说够了没有？”
起哄声戛然而止。
他不再理会众人各异的目光，绷着脸坐下，翻开习题册，一言不发地埋头做题。
陆时衍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习题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看着沈知予僵直的背影，喉结微微滚动，最终沉默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课间喧闹依旧，两人之间却隔出了一段突兀的安静。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
沈知予收拾好书包，走到陆时衍的座位旁。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时衍。”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陆时衍抬起头，对上沈知予那双清澈的眸子，心跳漏了一拍。
沈知予没有坐下，就那样站在他面前，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沉默了几秒，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才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我们走得太近了。”
陆时衍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同学都在开玩笑，说些有的没的。”沈知予偏过头，不去看他的表情，语气尽量平淡，“我知道他们不是恶意的，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以后，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就别走太近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胸口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空气安静了一瞬。
“……是你的意思？”陆时衍问。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哑。
“是我的意思。”沈知予点头，又飞快地补了一句，“我只是不想被人说闲话。”
陆时衍垂下眼睫，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半晌，他才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好，我知道了。”
沈知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对方已经低下头，重新翻开了面前的书本，一副不想再多谈的模样。
他攥了攥书包带子，转身离开了教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时衍手中的笔“咔”地一声摔在了桌上。
他缓缓松开手，胸口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沉闷得喘不过气来。
避嫌。
保持距离。
别走太近。
每个词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慢慢磨。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他身边，好不容易才让他对自己放下戒备、展露笑颜。
可他却说，要保持距离。一切归零。
陆时衍靠在椅背上，抬手遮住了眼睛，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这一晚，他独自在教室里坐了很久。
从那天起，陆时衍真的开始“保持距离”。
沈知予看着两人之间重新拉开的距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明明是自己提出的，明明是为了堵住那些无聊的闲话。可每次看到陆时衍疏离克制的模样，他总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想叫住对方，想说“这道题你要不要一起看看”，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是你自己说要保持距离的。
而陆时衍每一次克制地转身，心中的钝痛就会加深一分。
他看见沈知予欲言又止的神情，也注意到他偶尔望过来的目光。可他硬生生忍住了回应的冲动。
他不知道沈知予到底在想什么，只知道那句“别走太近”，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拔不掉，也按不进去。
时光缓缓流淌，距离秋季运动会，也越来越近。
操场上开始陆续有班级组织训练，运动的呐喊声、脚步声此起彼伏，整个校园都弥漫着青春热烈的气息。沈知予本身体能出众，早早报名了跳远和百米短跑两个项目，每天课后都会去操场简单热身。
陆时衍还是会去操场，只是不再坐在显眼的看台上。
他会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远远地看着那个身影奔跑、跳跃。少年在风中飞扬的发梢和骄傲的侧脸，一如从前那样让他移不开目光。
沈知予偶尔会在跑道上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看台，像是在寻找什么。可每一次，都只看到空荡荡的座位。
他抿了抿唇，把那股说不清的失落压下去，转过身，继续跑。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之后，角落里有一道目光，从未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