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结束后的半个月,高三的学习节奏陡然加快。距离期中考试只剩两周,整个年级都进入了紧绷的备考状态。
沈知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努力。
从前的他天赋出众,往往课堂上吃透知识点,课后简单梳理错题便能稳拿高分,空余时间还能参与社团活动、体育锻炼,日子过得松弛又自在。可这次失利之后,他稍微收了玩心,把所有碎片化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学习之中。
课桌上的习题册堆得越来越高,课间同学们闲聊打闹的时候,他大多在低头刷题;午休时别人趴在桌上补觉,他会利用这几十分钟复盘上午的知识点;每天晚自习结束,他都是班级里最后几个离开教室的人。
走廊里、办公室里,不少老师和同学都看在眼里。大家都清楚,这位常年稳居第一的小少爷,是真的较上劲了。
“沈知予这次是动真格了。”
“换谁连续三年第一,突然被超越,都咽不下这口气吧。”
“等着看吧,期中考试他肯定能翻盘,那个转学生也就运气好一次。”
类似的话语,沈知予偶尔也会听到。每一次,他都只是沉默地低头继续做题,心底的信念愈发坚定。他相信自己的实力,也笃定那场月考只是一场意外。
这半个月里,他和陆时衍依旧没有太多交集。
两人一个在前排,一个在后排,座位相隔甚远。课堂上,沈知予专心听讲,偶尔余光会扫到后方的身影。陆时衍永远坐得笔直,听课专注,笔记写得工整利落,整个人沉静如水,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无法影响他。
偶尔两人在走廊、楼梯间擦肩而过,也只是简单的对视,然后各自移开目光,没有言语交流。
沈知予对这位转学生的印象,依旧停留在“运气很好的对手”这个层面。他不讨厌对方,却也谈不上好感,心里只有纯粹的胜负欲。
陆时衍却不一样。
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追随着那个白色身影。
他记得沈知予习惯在早读课开始前接一杯温水,记得他刷题累了会习惯性揉一揉太阳穴,记得他听到有趣的趣事时,眼睛会弯成月牙的模样,记得他周身那股清浅的松雪香气,无论距离多远,都能精准地被他捕捉。
他看着对方日夜苦读,看着少年眼底偶尔浮现的疲惫,心里会生出几分怜惜,却又隐隐带着期待。
他故意没有刻意放水。
他想让这个骄傲的小少爷,多在意自己几分。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两天的考试,沈知予全程状态拉满。审题、作答、检查,每一步都做得细致周全。走出最后一间考场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这一次,他有十足的把握。
等待成绩的这一天,班级里的气氛格外热闹。所有人都在期待最终的排名,期待沈知予重回榜首的画面。
当红色的期中榜单张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墙壁上时,人群瞬间围了个水泄不通。沈知予和江屹也走了过去,一步步走到榜单前方。
视线从下往上移动,最终定格在顶端两行名字上。
第一名:陆时衍,731分
第二名:沈知予,725分
刺眼的名次,让沈知予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之前所有的笃定和自信,一点点瓦解。
一次是意外,那两次呢?
连续两场大型考试,对方都稳稳地压在自己头上,分数差距不大,却始终无法逾越。这绝对不是运气能够解释的。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觉得陆时衍是侥幸。
“我的天,又是第一!这实力也太强了吧!”
“实打实的学霸啊,看来沈知予这次是真遇到对手了。”
“两个人分数咬得这么近,接下来有的看了。”
沈知予站在人群里,脊背绷得笔直。白皙的脸颊褪去了往日的轻松,染上一层淡淡的冷意。那双原本明亮活泼的眼睛里,盛满了不解、不甘,还有一丝被挑衅后的愠怒。
他不得不承认,陆时衍的硬实力,确实强悍。解题思路缜密,卷面无可挑剔,知识点掌握得滴水不漏,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顶尖对手。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就越觉得别扭。
对方明明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主动与人争名夺利,偏偏在每一场考试里,都精准地压自己一头。这难道不是刻意为之吗?故意转来这里,故意抢走他的第一,故意看着他为此心神不宁。
这就是**裸的挑衅。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地在心底蔓延开来。
江屹察觉到了好友情绪的低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无奈:“行了,别多想了。人家是真有本事,不是耍小聪明。接下来继续加油就是。”
沈知予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转身,迈步走回教室。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却暖不透心底翻涌的情绪。
接下来的日子,测试一场接着一场。周测、单科小考、学科联考,考试的频率越来越高。
第三次周测,陆时衍第一,沈知予第二。
第四次联考,依旧是陆时衍领跑,他紧随其后。
短短两个月,四次重要考试,四次第二名。
三年建立起来的不败神话,被彻底打破。班级乃至整个年级的风向彻底变了,大家不再讨论“沈知予何时重回第一”,而是开始热议这对旗鼓相当的天才对手。有人说他们是星榆中学的“双璧”,也有人私下打趣,说高冷Alpha转学生,天生就是用来克制这位完美Omega小少爷的。
流言蜚语越来越多,沈知予听得多了,心里的郁结也越积越厚。
他开始下意识地关注陆时衍的一举一动,并且忍不住开启了挑刺模式。
看到对方上课偶尔低头翻书,他会暗自腹诽:明明看起来上课不怎么专心,成绩却还能这么好,难不成私下里偷偷下了苦功,就为了和我较劲?
看到陆时衍课间独自坐在座位上刷题,不和任何人交谈,独来独往,他会撇撇嘴:装什么高冷,故作疏离。
就连对方工整严谨的字迹,在他眼里也变成了“死板僵硬,毫无灵气”。
这些挑剔都藏在心底,没有当众说出来,只是少年人无伤大雅的小脾气,带着被对手压制后的不服气。他的性格本就开朗,就算心生不满,也不会做出恶意中伤的举动,只是周身的气场,不自觉地对陆时衍带上了一层隔阂。
班里的同学都能明显感觉到,一向待人温和的沈知予,唯独对陆时衍格外较真、格外严苛。
陆时衍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始终坦然接受。
他喜欢这样的变化。
比起从前那个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礼貌疏离的沈知予,如今这个会因为自己而动怒、会因为自己而纠结、会把注意力牢牢放在自己身上的少年,鲜活又可爱。尤其是对方生气的时候,白皙的脸颊微微鼓起,眼尾泛红,明明带着怒意,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软乎乎的,让他心头发痒。
他的松雪信息素,似乎也会随着情绪起伏时而浓郁、时而浅淡,每一次变化,都能精准牵动陆时衍的神经。
这天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出去散步或者趴在桌上休息,只剩下寥寥几个人。江屹趴在课桌边缘,看着窗边捧着书本发呆的沈知予,又开始了习惯性的调侃。
“知予,我算是彻底想明白了。”江屹拖着长长的语调,一脸玩味。
沈知予回过神,侧头看他:“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为什么之前没人敢追你了。”江屹笑得促狭,“放眼整个星榆,也就陆时衍能稳压你一头。别人都配不上你,唯独他,实力和你旗鼓相当,甚至还能略胜一筹。依我看啊,最适合当你对象的人,这不就出现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沈知予积压已久的情绪。
他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红,不是害羞,是气的。亮闪闪的眼睛瞪着江屹,语气又急又恼,带着少年人的娇憨:“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只是同学!”
“本来就是嘛。”江屹摊手,丝毫不怕他生气,“你看校园墙的这个帖子上说的能压得住最强Omega的,向来都是最强Alpha。你们俩站在一起,多般配啊。”
“别乱开玩笑了。”沈知予皱着眉,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真的动了气。
他本来就因为连续四次落败满心憋屈,认定陆时衍是故意挑衅自己,如今被好友这么打趣,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什么般配,什么最合适,在他听来全是无稽之谈。
他和陆时衍,分明是针锋相对的对手!
少年气鼓鼓的模样,落在了教室后门。
陆时衍刚从外面接完水回来,脚步顿在门框处,将屋内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他倚在墙边,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那个闹别扭的身影,晚风般沉稳的信息素悄然柔和下来。
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般配吗?
他也这么觉得。
从来到这座城市的那天起,他所求的,就从来不是一次次考试的第一名。他想要的,只是让这个耀眼的少年,多看自己一眼,多记住自己一点。
如今目的达成,哪怕对方对自己满是敌意和较劲,他也甘之如饴。
沈知予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才重新低下头看书。无意间抬眼,正好对上了门口陆时衍的视线。
四目相撞的瞬间,沈知予心里的火气再次翻涌起来。
就是这个人。一次次抢走他的第一,一次次让他沦为旁人的谈资。
他抿紧嘴唇,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
陆时衍,我不会一直输给你的。这场较量,我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