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正式开始。
花锦禾坐在花锦舒旁边,面前摆满了她见都没见过的菜式。什么桂花鱼翅、芙蓉燕窝、八宝酥鸭,还有那些小巧玲珑的点心,摆盘精美得像画一样。
她在现代的时候,这些东西只在电视剧里见过,隔着屏幕流口水。现在居然摆在面前,她能闻到香味,能看见热气,能伸手就够到。
花锦禾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
试一口——好吃!眼睛亮了。
试两口——太好吃了!腮帮子鼓鼓的。
试三口——救命,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每样都试了几口,每样都觉得好吃得要命。试到这个,好吃;试到那个,也好吃;再试一个,还是好吃。她的筷子几乎没停过,嘴巴一直在嚼,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花锦舒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说什么。
花锦州在对面看得目瞪口呆:“小妹,你是三天没吃饭吗?”
花锦禾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唔唔唔!”
花锦州没听懂,但觉得她这样还挺可爱的。
结果就是——吃撑了。
花锦禾放下筷子,揉了揉肚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肚子圆滚滚的,像个球。
宴席过半,花锦禾注意到郭砚不知什么时候离了席。她没在意,这种人走了正好,省得看着碍眼。
又过了一会儿,花锦禾实在撑得坐不住了,凑到花锦舒耳边小声说:“姐,我吃太饱了,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花锦舒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让玲珑跟着。”
玲珑是花锦舒从军营带回来的女卫,身手利落,沉默寡言。自从花锦禾住进花府,花锦舒便安排她贴身护卫,寸步不离。
花锦禾起身溜出宴厅,深深吸了口园子里的凉气,舒服得眯起眼。
刚穿过回廊,一个小厮匆匆跑来行礼:“二小姐,偏厅外河边有位公子等着,说是您的故人,有要紧事跟您说。”
花锦禾一愣:“故人?谁啊?”
“小人不知,只吩咐请您移步。”
她心里嘀咕:我在京城哪有什么故人?不过这里是花府,对方总不敢乱来。便摆摆手:“行,带路吧。”
玲珑手按在腰间短刀上,警惕地跟在旁边。
两人跟着小厮走到河边石桥,对岸就是偏厅。忽然岸边一阵大喊:“有人掉河里了!快来人救命!”
花锦禾转头一看,河里一道身影拼命扑腾,眼看就要沉下去。她急道:“玲珑姐,快救人!我不会游泳!”
玲珑犹豫一瞬,救人要紧,当即脱了外衫纵身跃入河中。
花锦禾独自站在岸边,心里发慌。回头再看,刚才引路的小厮居然没影了——调虎离山,专门支走玲珑!
“花二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身后声音响起,花锦禾猛地转身。郭砚不知何时站在阴影里,一身锦袍,笑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郭公子?”花锦禾心一沉,退后半步,“你怎么在这儿?”
“碰巧路过。”郭砚眼神在她脸上扫来扫去,语气轻佻,“那日在藏香阁,你跳的舞我可记着呢。你还记得我不?”
花锦禾只记得自己紧张摔倒狼狈不堪,压根不想提,冷着脸说:“早忘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郭砚伸手拦住。
“别急着走啊,我就是仰慕你,想交个朋友。”
“不必。”花锦禾侧身想绕开。
郭砚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语气傲慢起来:“花家能给你的,我郭家都能给。我是当朝宰相之子,家世不比花家差。你不过寄人篱下,跟着我,想要什么没有?”
花锦禾脚步一顿,抬眼冷冷看他:“我在花家挺好的,不劳你操心。让开。”
郭砚耐心彻底耗尽。他从小娇生惯养,从没被人这么拂过面子,更何况一个收养来的孤女。
他脸色沉下来,话说得刻薄:“花家有什么好?沈令仪一介寡妇,带着三个养子,就一个亲生女儿,现在还多了你。这么个血脉乱七八糟的家,有什么好留恋的?”
花锦禾手攥紧了。沈夫人的照顾、姐姐的亲近、三哥的护短,还有大哥二哥默默的维护——这些温暖,哪是血脉能衡量的?
“郭砚。”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坚定,“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郭砚先是一怔,随即嗤笑:“我凭什么收?我说错了?”
花锦禾懒得废话,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一声。可她十二岁的小身板,力气软乎乎的,打在他脸上跟挠痒痒似的。
郭砚摸了摸脸颊,不怒反笑,眼神反而更亮了:“花二小姐,这一巴掌……郭某记下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丫头——气鼓鼓的,眼眶红红的,明明气得要死,打人却跟撒娇一样。他忽然觉得,这张牙舞爪的小猫,比画上更有意思了。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犬吠骤然炸开!
花锦州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身后跟着三只彪悍的护院犬!他吹了声口哨,大黄狗猛地一撞,郭砚当场摔坐在地。另一只叼住他袖子狠狠一扯——“嘶啦”,锦袍袖管直接撕烂。第三只直奔脚踝,叼住裤脚死命拽。
“滚开!都滚开!”郭砚在地上狼狈打滚,发髻散乱,发冠歪到一边,脸上还被狗舔得一片湿痕。
几个路过的花府侍女听见动静探头张望,瞧见郭砚那副惨状,捂着嘴偷笑,交头接耳地跑开了。
郭砚涨红了脸,羞愤交加,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花、锦、州——”
花锦州慢悠悠从假山后走出,一脸幸灾乐祸,冲花锦禾挤挤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哎哟,郭公子怎么被狗围了?”他故作惊讶大喊,“快来人搭救啊!”
嘴上喊得急,脚下纹丝不动,还顺手揉了揉狗头,示意继续。
花锦禾再也忍不住,捂嘴咯咯笑起来。
“小妹。”
花锦舒快步走来,牵起她的手,瞥了眼地上的郭砚,眉尖微挑,只轻声说:“回去了。”
花锦禾乖乖点头,跟着姐姐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花锦州假惺惺的声音:“郭公子没事吧?要不要请大夫?对了,你鞋子在那边呢!”
郭砚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只脚穿鞋一只脚光脚,头发乱成鸡窝,脸色黑得能滴出水。他死死盯着花锦州的背影,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今日之辱,他记下了。
花家,迟早让你们还回来。
回去的路上,花锦舒问:“小妹,郭砚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花锦禾摇头:“没有,就是说了些难听的话。”
“他说什么了?”
“他说花家血脉乱七八糟,说母亲是寡妇,带着三个养子,还多了我这个外人,说这个家不值得待。”
花锦舒沉默片刻,牵着她慢慢走。
“大哥、二哥、三弟,确实都是父亲收养的。”她的声音很轻,“当年父亲和母亲两情相悦,父亲便没有纳妾。在旁人眼里,这是大逆不道。”
花锦禾愣了一下。
“后来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女儿。父亲不在意,母亲心里却过意不去。父亲征战归来,路过灾区,见许多孩子无家可归,便带回三个,给他们取名,教他们读书练武。其余的孩子,父亲也妥善安置了,托付给当地善心人家。”
“大哥他们很争气,把花家当成自己的家。父亲常说,这是他做过最对的事。”
花锦禾想了想,问:“那外人为什么说闲话?”
花锦舒语气平静下来:“可总有人拿这个说闲话。说我们花家血脉不纯,说父亲不纳妾是不孝,说母亲善妒。郭砚那些话,我听太多次了。”
花锦禾心里暖暖的,脱口而出:“这哪是血脉驳杂,明明是真心换真心。别理他们,就是一群闲人。”
花锦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这件事之后,花锦禾好几天都心有余悸。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自己太弱了——手无缚鸡之力,总不能每次都指望三哥放狗。
她去找花锦舒:“姐,我想学防身的功夫。”
花锦舒想了想:“我擅长弓箭,大哥擅长长枪,二哥擅长剑法。”
花锦禾看看自己细胳膊细腿,撇撇嘴:“我力气太小,都太沉了,有没有轻便点的?”
“那学短刀啊!”花锦州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嬉皮笑脸,“又小又好藏,还能耍帅,多适合你。”
花锦舒点头,看向廊下的花锦荣:“大哥最擅长短刃,让大哥教你吧。大哥,可行?”
花锦荣侧过头,惜字如金:“可以。”
花锦禾眼睛一亮,“扑通”一声规规矩矩跪下,双手抱拳仰着小脸:“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花锦荣眉梢微动,纠正道:“叫大哥就行。”
“师父大哥!”花锦禾脱口而出。
花锦荣嘴角微微一抽。
花锦舒扶额,花锦州直接笑出了声。一旁抚琴的花锦程停下手指,唇边漾开一抹文雅的笑意:“大哥这个称呼,倒是新鲜。”
花锦荣瞥了他一眼,没理。低头看着跪得端端正正的小丫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却没再纠正。
花锦禾心里直呼:大哥好帅啊!
“起来。”花锦荣声音清淡。
“好嘞!”花锦禾麻溜爬起。
花锦荣补了一句:“明天开始,先练基本功。”
“没问题!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花锦禾这次学乖了,没再喊“师父大哥”。
花锦州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谁也没注意到,他悄悄摸了摸怀里那张短刃的图纸。那是他花了大价钱请名匠绘制的,打算用自己攒下的银子,给小妹打一把趁手的短刃。
自从花锦禾来了花家,他逛青楼的次数越来越少。银子省下来了,心思也省下来了——那些庸脂俗粉,哪有小妹灵动好看?
他把图纸往怀里塞了塞,若无其事地跟着笑。
练刀的日子,就此开始。
作者有话说:
花锦禾:吃撑了。
花锦州:小妹你是三天没吃饭吗?
郭砚:这一巴掌我记下了。
花锦州:汪汪汪!
花锦禾:师父在上!
花锦荣:叫大哥。
花锦禾:师父大哥!
下章预告:砖头砸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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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巴掌,没扇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