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不知道的是,她昏过去之后,战局瞬间变了。
公子虚晃一招逼退身前匪贼,当即弃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撤!”他低喝一声。
琳琅挥剑扫开拦路之人,紧随其后护持。打斗惊动了巡城官兵,匪贼们不敢恋战,转眼散了个干净。
马车早已弃在山道上,车夫中了流箭。公子顾不得许多,抱着顾清一路疾奔,琳琅紧随其后,直奔花府方向。
原本得到消息,幼弟可能在那座青楼里。那小子素来爱逛花楼,他们才连夜赶去寻人。谁知扑了个空,还遭了埋伏。眼下这女子中了毒箭,必须先回府救治,至于幼弟的下落,只能容后再查。
公子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脸色发白,嘴唇发紫,箭伤处的血已经变黑。他咬紧牙关,脚步更快了几分。
花府。
沈令仪正坐在前厅等候,见花锦舒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冲进来,脸色骤变。
“舒儿?你不是出去寻锦州了吗?怎么带着一个重伤的姑娘回来了?”
“母亲,路上遇袭,这位姑娘替我挡了箭。”花锦舒脚步不停,径直往内院走,“箭上有毒,快请大夫!”
沈令仪心头一紧,连忙吩咐下人去找大夫,又亲自去准备热水和伤药。
折腾了大半夜,箭头总算取了出来。大夫说毒已入血,能不能醒要看这位姑娘自己的造化。
沈令仪守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当夜,花锦舒又派人出去寻找花锦州。第二日天刚亮,便在城郊一处酒肆找到了喝得烂醉的花锦州,连拖带拽弄回了府。
顾清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清晨,她才勉强睁开眼。胸口还隐隐作痛,但已不像之前那样撕心裂肺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外面一阵训斥声,声音还有点耳熟:
“花锦州,你站住!你这混小子又跑出去鬼混,让我一顿好找!”
门被推开,一个少年冲进来,肩膀上站着一只鸟。他麻利地躲到一位妇人身后,而门口处,花锦舒一脸怒色,手里还拎着根棍子。
妇人看起来三十来岁,面容温柔好看。她见顾清醒了,立刻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孩子,你醒了。我是花家主母沈令仪,也是舒儿的母亲。”
顾清疼得没法起身,只能甜甜一笑:“夫人好,我叫清水。”
沈令仪眼眶微红,语气里满是感激:“听舒儿说,是你替他挡了毒箭。疼吗?孩子。”
“疼。”
“我已派人打听过你的来历。”沈令仪轻轻叹了口气,“你无父无母,流落至此,不如就认在我名下。”她拍了拍顾清的手背,“以后你就留在府里,和舒儿作伴。你愿意吗?”
“我愿意!”顾清脱口而出。
“好。”沈令仪笑着点头,“那从今以后,你就叫花锦禾,花府二小姐。等你伤好了,我们给你设宴,正式把你写进族谱。”
顾清心想:没想到在游戏里,我还能有亲人。她心里暖暖的,鼻子却有点酸。
正想着,那个躲在沈令仪身后的少年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她。
花锦舒放下棍子。她已换回了女装,好看又英气。她走到床前蹲下,轻轻捏了捏顾清的脸:
“清水姑娘,救命之恩,不胜感激。刚才你说愿意留下来,我们都听到啦。”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我是女子。出门在外,男装方便些,所以你叫我姐姐就好。”
顾清瞪大了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她一直以为这位公子是男子,没想到……难怪那天在藏香阁,她觉得这位公子脖颈线条纤细,不似寻常男子。
她心里有许多疑问,但见花锦舒没有多说的意思,便没有追问,只乖乖叫了一声:“姐姐。”
花锦舒点点头:“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花锦舒,今年十四岁。”
顾清心里一暖:“你好,我叫花锦禾,今年十二岁。”
从此,她就是花锦禾了。锦禾——这个名字真好听。
花锦州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了跟前。他坐在椅子上,学着花锦舒的样子,轻轻握住花锦禾的手,故意捏着嗓子说:
“我叫花锦州,是你的三哥,今年十三岁。”
话音刚落,他肩上那只鸟突然跳到两人手中间,歪着脑袋看了看花锦禾,然后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手背。
“啊——呀——”
花锦禾像被电到一样,手甩得跟中了邪似的,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然后一把抱住身旁的花锦舒,声音都在发抖:
“姐姐,我害怕鸟!”
花锦舒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别怕,三弟是驯兽师,他的鸟不会伤人的。”
“驯……兽师?”
“对!正是在下!”花锦州一拍胸脯,得意洋洋,“大到丛林鸟兽,甚至老虎,小到鸡鸭禽类,甚至虫子,本公子驯起来都不在话下!”
花锦禾把花锦舒抱得更紧了,声音闷闷的:“可我天生就怕所有小动物啊……”
花锦州:“……”
还有这样的人?
他叹了口气,默默把鸟塞回肩上,往后退了两步:“那你离我远点吧。”
那语气里三分无奈、三分委屈、还有四分“我这么厉害你居然不欣赏”的幽怨。
养伤的日子里,花锦舒曾告诉花锦禾,自那日从青楼回来,府外便多了些鬼祟的身影,不知是谁派来的。花锦禾没太在意。
她更在意回家的事,不止一次在心里喊系统:
“系统,我怎么才能回家?”
【完成任务。】
“那我的任务是什么?”
【等着。】
“等到什么时候?”
【等待时机成熟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花锦禾无语。这系统和没说一样。后来她索性不问了。
半个月后,花锦禾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这天一早,花锦州就冲进她房里,一脸兴奋:“小妹!大哥二哥回来了!快跟我去城楼!”
花锦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往外跑。
“等等等等——大哥二哥?”
“大哥花锦荣,二哥花锦程,都是将军!”花锦州边跑边说,“这次打了胜仗回来,全城百姓都去迎接呢!”
城楼上已经挤满了人。
花锦禾被花锦州领着,一路挤到前排。花锦舒已经在了,一身男装,负手而立,英气逼人。见花锦禾来了,微微侧身让她站到自己身边。
“姐姐。”花锦禾甜甜叫了一声。
花锦舒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回城下。
城下,铁骑如龙,甲胄生辉。
为首的两人骑着高头大马,并排而行。左边那位身量极高,面容冷峻,头盔上插着两根长长的鸡翎,随风飘动,英武非凡。右边那位稍显文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时不时朝城楼上挥挥手。
花锦禾看着大哥头上那两根鸡翎,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话本里常画的将军形象。
她差点没绷住,赶紧捂住嘴。
“小妹你笑啥?”花锦州凑过来。
“没、没啥。”花锦禾憋着笑,“大哥那两根翎子……挺好看的。”
花锦州一脸得意:“那当然!大哥说了,这叫威风!”
花锦禾左右看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怎么没人丢手绢?”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姑娘们往心仪的将军身上丢手绢、丢荷包,热闹得很。
花锦州啧了一声:“大哥从小有婚约在身,哪家姑娘敢丢?不怕得罪人?”
“婚约?”花锦禾眼睛一亮,“和谁家?”
花锦州下意识看了一眼花锦舒,又飞快收回目光,含糊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花锦禾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眼神。
看花锦舒干什么?难道婚约和她有关?
她想再问,花锦州已经缩到了另一边,假装看风景。
花锦舒神色如常,像是没听见,只淡淡道:“回去了。”
两天后,花府设宴,将花锦禾正式写入族谱,认作花家二小姐。
沈令仪的意思是,要把花锦禾介绍给京城里的亲戚们。一来是感激她对花锦舒的救命之恩,二来是让大家都认认这张脸,往后她出门在外,多少有人照应。
宴席设在花府后花园,流水席面,精致清淡。花锦禾换了一身新衣裳,鹅黄色的裙子衬得她小脸白净,眉眼间的灵动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她本想再往脸上点几个黑点,出门在外习惯了遮掩,总觉得不踏实。
花锦舒看了她一眼:“不必。在花家,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花锦禾愣了一下,心里一暖,便没有再点。
今日宴请的都是自家人,花锦舒不必再穿男装。她换上了一身女装,端庄清丽,与那日男装时的英气截然不同,却同样好看。
大哥花锦荣和二哥花锦程坐在主位两侧。
花锦荣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冷峻,吃饭都不带笑的。花锦程倒是温和,时不时给花锦禾夹菜,笑着说:“小妹多吃点,太瘦了。”
花锦禾乖乖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沈令仪拉着花锦禾的手,一一介绍给在座的亲戚:“这是我们家新认的二小姐,花锦禾。那日舒儿遇袭,是她舍命挡了箭,才救下舒儿。”
亲戚们纷纷点头,有人夸花锦禾生得好,有人夸她勇敢,花锦禾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乖乖笑着。
宴席刚要开始,一个不速之客到了。
“郭公子到——”
花锦禾抬头,就看见郭砚大步流星走进来,一身锦袍,面上带笑,身后只跟着两个随从,并未见女眷。
他根本没收到请帖。
花锦荣面色一沉,但碍于宾客在场,不便发作,只淡淡道:“郭公子有心了。请坐。”
郭砚的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花锦禾身上。她今日穿着鹅黄裙衫,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比那日在藏香阁更多了几分端庄清丽。郭砚的眼神像被钉住了一样,在她脸上来回流连,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目光,像钉子一样。
花锦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这人来者不善。
作者有话说:
花锦禾:被鸟吓飞,我怕所有小动物。
系统:完成任务就能回家。
花锦禾:任务呢?
系统:等着。
花锦禾:……
郭砚不请自来,眼神像钉子。
花锦禾:这人好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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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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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怕鸟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