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一把扶起顾清,殷勤地替她拍掉裙子上的灰,压低声音问:“姑娘,你叫什么?”
顾清心念电转,随口编了一个:“清水。山清水秀的清水。”
“清水姑娘,”老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名字,好名字!”
她转身面对满堂宾客,扯开嗓子吆喝:“各位爷!这位是清水姑娘,新来的,头一回露面!方才那支舞,是她的自创,图个新鲜热闹!大家觉得怎么样?”
“好!”台下叫好声一片。
老鸨趁热打铁,笑眯眯地宣布:“清水姑娘今晚要挑一位有缘人,以舞会友——价高者得!现在开始拍卖!”
顾清站在台上,心里犯起了嘀咕:以舞会友?我刚才摔得狗啃泥,也算“舞”?
台下已经开始有人跃跃欲试,准备出价。
这时,坐在前排角落的一位公子,从头到尾都没有笑过。顾清摔倒的时候,旁人都在哄笑,他眼神里闪过的却是担忧。此刻听到要拍卖,他终于下定决心,侧头与身边一位侍女耳语了几句。
那侍女点点头,径直走上前,扬声说道:“且慢!”
满堂宾客一愣,齐齐看向她。
老鸨也愣住了:“这位姑娘,有何贵干?”
侍女微微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借一步说话。”
老鸨眼珠一转,知道这是有大主顾要私下谈,连忙堆起笑脸,跟着侍女走到一旁。
侍女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们家公子发话了,愿出二百两,为清水姑娘赎身。你是个明白人,该怎么选,不用我多言。”
老鸨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拒绝——二百两虽不少,可清水那张脸,日后能赚的可不止这个数。
侍女不慌不忙,微微侧身,让老鸨看清手中的令牌。
通体玄铁,正中刻着一个“花”字,笔锋如刀。
老鸨脸色骤变。
花家。中霓国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当年五国之首北嬴来犯,花家军以少胜多,死守边境,主帅花知远以身殉国,尸骨无存。满门忠烈,一国脊梁。
这样的人家,怎会来这烟花之地?
老鸨来不及细想——花家在中霓虽不是权势滔天,但绝非她能得罪。方才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她连忙堆起笑脸:“我替清水姑娘多谢公子抬爱,这就让姑娘随公子去雅间。”
侍女语气平静:“不必。让清水姑娘随我们离开便是,我家公子还有军务在身。”
“好嘞!”老鸨应得痛快。
顾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侍女牵住了手。她回头看了一眼——满堂宾客面面相觑,有人不甘,有人惋惜,却没人敢吭声。
只有一个人例外。
角落里的郭砚,郭相之子,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举起的竞价牌。
他的目光越过顾清,死死钉在她身后那位公子的身上,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强压着什么。
顾清心里莫名一紧,赶紧扭过头,跟着侍女快步出了藏香阁。
顾清被侍女领着,七拐八拐,进了一间僻静的厢房。
“姑娘,换上这个。”侍女递过来一套男装,又拿出一个小瓷盒,“你这张脸过于耀眼,换身装扮,能省去不少麻烦。”
顾清接过衣服,三两下套好。这男装对她十二岁的身板来说还是大了些,袖子长出一截,衣摆拖在地上,整个人像偷穿了大人衣服。
侍女忍着笑,用指尖蘸了瓷盒里的墨膏,在顾清两边脸颊各点了几个黑点。
顾清对着铜镜一照——好嘛,一个灰扑扑的脏丫头。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倒有几分滑稽。
侍女领着她出了厢房,来到后院的马车旁。
那位公子正立在车边,月色下更显清瘦。他转过身来,目光在顾清脸上停了一瞬:
“姑娘这样貌,流落此地绝非本意。男子身份于你而言,更好些。”
顿了顿,他又说:“你走吧,去寻你的亲人。别再走丢了。”
公子说完这话,自己却怔了一瞬。他看着顾清那双又清又亮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也是在这个年纪,他穿上了男装,随大哥二哥出征。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承受这些。
他别过脸,声音放柔了几分:“小小年纪,不该受这种苦。”
“亲人”二字落入耳中,顾清鼻子猛地一酸。
她想起那个端着鸡腿推门进来的身影。
妈妈。
方才一路都没顾上想这些,此刻却被这两个字戳中了最软的地方。
她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抬起头望着他:
“漂亮公子,我在这里无依无靠,让我跟着你吧!”
公子眼神微变——漂亮?她看出什么了?
他面上不露声色,语气依旧平静:“不了。我等悄悄出来寻家中幼弟,本就不便声张,带人一路就更不方便了。”
顾清低下头,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她不想让公子看见这个动作。疼意从唇上漫开,眼眶跟着就红了,泪珠子在里头打转,配上脸上那几个黑点和滑稽的大衣裳,倒真让人有些心软。
她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开口:
“方便的!我很好带的!”
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死缠烂打的理直气壮。
公子:“……”
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接话。
一旁的侍女琳琅差点没绷住,赶紧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公子侧头看了琳琅一眼,眼神示意。
琳琅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包碎银,塞进顾清手里:“拿着,好好活着。”
一行人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顾清攥着那包碎银,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抬头看了看渐渐远去的马车,脑子里飞速转起来: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刚出虎口,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找个落脚地?去哪找?回现实世界?怎么回?
眼下,跟着他们是最好的选择——看这架势,非富即贵,怎么也能把自己带到个安全的地方。
顾清把银子往怀里一揣,迈开小短腿,悄悄跟了上去。
她跟得很有技术含量——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马车的影子,又不会太显眼。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在一处山道旁停下来歇息。
那位公子下了车,在路边树下歇着。琳琅在旁守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顾清也找了棵大树,有样学样地往树干上一靠,抱着胳膊,眯起眼睛,装出一副“我也是在休息”的样子。
只可惜她这身板太小,往树上一靠,整个人差点滑下去。她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子,又偷偷瞄了一眼那边——还好,没人发现。
她又把两条短腿盘起来,学着那位公子的姿势,双手环胸,下巴微抬,一脸高深莫测。
一阵风吹过,她打了个喷嚏,气势全无。
顾清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装酷这活儿,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她不知道的是,那位公子虽然背对着她,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军伍出身,身后跟了个小尾巴,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不说罢了。
马车继续赶路,顾清继续跟着。山路越来越偏,两边的林子也越来越密。
顾清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天色渐暗,林间冷风阵阵,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连风都带着刀子似的,刮得人后背发凉。
她脚步慢下来,警惕地四处张望。
“唰——”
一群黑衣人从林子里窜出来,手持刀剑,将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人眸色阴狠,冷笑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花家小儿,果然在这!”
公子拔剑出鞘,寒光一闪,面上毫无惧色。琳琅也抽出软剑,护在公子身侧,身手利落。
刀剑相交,叮当作响。公子剑法凌厉,招招致命,几个回合下来,已砍倒三四个山匪。琳琅也不含糊,护住后方,配合默契。
顾清躲在树后,大气都不敢出,心里直打鼓:完了完了,这下跟出大事了……
“公子小心!”
琳琅一声惊呼。
顾清猛地抬头——一支暗箭自草丛中射出,又快又狠,直直朝公子的后背飞去!
公子正与面前的山匪缠斗,根本来不及闪避。
顾清脑中一空——要是他出事了,我就真没地方去了。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纵身扑了上去——
“噗。”
箭矢正中她的胸膛。
剧痛瞬间炸开,像有一团火在胸口烧。顾清低头一看,箭头没入衣襟,周围的血已经开始发黑。
淬了毒。
她嘴唇发紫,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耳边隐约传来一声惊呼,好像是那位公子的声音。
但已经听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清水:好不容易被救了,结果又中毒了,我这是什么命啊。
系统:但你救了人。
清水:……行吧,这波也算不亏。
花锦舒:我很好带的?这叫很好带?
花锦州:等等,我还没出场呢?
清水:下章见,我还没晕完。
收藏不迷路,明天同一时间,看清水怎么被捡回花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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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一箭,我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