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呛得鼻腔发疼,池靥陷在一片混沌里,意识像浮在水面的枯叶,飘来荡去。
她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向日司那间阴冷的地下室。墙壁上渗着水,霉味混着铁锈味,空气里的压抑几乎能把人憋死。她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半块干硬的馒头,看着对面那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女孩。女孩的胳膊上缠着绷带,嘴角却扬着漫不经心的笑,正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星星。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伊馨。
“为什么?你这么强?”
年幼的池靥忍不住开口,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她见过这个女孩打架,三两个看守都近不了她的身,明明和她一样,都是被关在这里的“囚鸟”,却活得像只自由的鹰。
女孩回头看她,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带着点戏谑的调笑:“因为我是神啊!”
“凭什么你能当神?”
池靥一下子急了,从角落里站出来,小脸涨得通红。她不懂什么神不神的,她只知道,在这里,强的人就能少挨揍,就能多吃一口饭。凭什么这个女孩就能轻轻松松做到?
女孩放下手里的木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比池靥高,阳光从铁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小孩,不是谁都能当神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神不是天生的,是熬出来的。”
“凭什么!”
池靥还是不甘心,攥紧了小小的拳头。她不想挨打,不想饿肚子,不想像其他孩子一样,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女孩看着她,眼神里的戏谑渐渐散去,多了几分认真。她蹲下身,和池靥平视,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神,像我这种,从人到神,要经历生死离别,要学会牺牲自己。”
女孩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吹进池靥的心里,“不是说要变成真的神,是要变成自己的神,能护着自己想护的人。”
池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太小了,还听不懂这些话里的深意,只觉得眼前的女孩,好像真的有点像神。
“神只有你一个吗?”
她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女孩笑了,这次的笑容,干净又明亮,像铁窗外的阳光。
“爱国的人会成为神,爱自己的人是自己的神。”
她说完,转身朝着铁窗的方向走去,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池靥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慌了,伸出手想去抓她的衣角,却只抓到一片空荡荡的空气。
“姐姐,姐姐,你去哪?你是谁?”
她急得快要哭了,大声喊着,可女孩的背影,却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一片白光里。
“姐姐——!”
池靥猛地睁开眼睛,胸腔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左眼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她下意识地想去揉,却摸到了一层柔软的纱布。
右眼的视线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帐篷,帐篷顶漏着几缕天光,空气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混着淡淡的草木香。她躺在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身上的伤口都被重新包扎过,腿上的纱布洁白干净,不像之前那样浸透了血迹。
“小燕子你醒啦?”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池靥转动着眼珠,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沐蕴正蹲在床边,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胳膊上缠着绷带,看到她醒了,眼睛亮得像星星。
“沐蕴?”
池靥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她看着沐蕴,有些恍惚,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画面。
“是我是我!”沐蕴连忙点头,生怕她认不出自己似的,“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池靥没理会他的话,目光在帐篷里扫了一圈,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姓向的死了吗?”
“死了!!”
一个响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天昌大大咧咧地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苹果,“那娘们儿死透了!你不知道,你当时那一刀,简直帅爆了!”
池靥看向他,眉头微微蹙起:“你怎么在这?”
天昌挑了挑眉,把苹果往她面前一递,语气带着点不满:“怎么了?我不能来吗?老子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还帮着金芜他们救了那些血货呢!”
池靥没接苹果,刚想再说点什么,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心疼。
“小靥?”
池靥的心猛地一颤,这个声音……
她猛地转过头,就看到伊馨站在床边,眼眶红红的,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粥。多年未见,伊馨的模样没怎么变,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沧桑。
“姐姐……”
池靥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坐起来,身体却猛地一疼,忍不住低呼出声:“啊啊啊啊疼!”
“别动别动!”伊馨连忙按住她,小心翼翼地帮她掖好被角,“医生说你伤得很重,左眼暂时看不见了,得好好养着,不能乱动。”
池靥乖乖地躺好,右眼眨了眨,看着伊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梦里的姐姐,真的在她身边。
“答应你的事情,我没有骗你吧?”
金芜的声音从帐篷门口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走到床边,看着池靥,“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救伊馨出来的。”
池靥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她想说谢谢,却因为嗓子太哑,只发出了几声模糊的气音:“嗯唿嗯,你最好了~”
金芜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妹妹,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这炸弹好像会死人的?”
翟童苏端着一盆清水走过来,看着池靥,语气里满是后怕。她还记得当时看到池靥浑身是血的样子,心都快跳出来了。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这就是会死的。”
裘齐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几包药,笑着说,“我们池靥呀!是福大命大,阎王爷都不敢收!”
池靥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原来,她真的不是一个人了。
“来,吃药。”
墨怀走到床边,手里拿着几粒药片和一杯温水。他的脸上也有擦伤,却依旧是那副冷静沉稳的样子,“医生说按时吃药,恢复得快。”
池靥乖乖地张嘴,把药片咽了下去,温水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几分干涩的疼痛。
“那批血货已经被救出去了,我们明天也可以离开森林了。”
?夜星站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看着池靥,眼神里满是敬佩,“你真厉害。”
池靥没说话,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警察来了,我们准备出去吧。”
桂晚空走进帐篷,身上的皮衣已经换下来了,穿着一身干净的警服,英姿飒爽。她看着帐篷里的众人,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向日司被彻底端掉了,我们赢了。”
帐篷里一片安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池靥靠在床头,右眼望着帐篷顶漏下的天光,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梦里的姐姐说,爱自己的人是自己的神。
她想,她做到了。
她不仅成了自己的神,还拥有了一群可以并肩作战的家人。
窗外的阳光,正一点点照进来,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别想了,还有,这还不是结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希望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