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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万疆长鉴(二)

熟悉的白梅香传来,清业知道自己似乎又陷入了梦中。

九危山的风雪从来不停,可这片院落像是被谁从天地间单独挖了出来,连雪花落进来都会变成暖的。

在外人的眼里,小清业正坐在那颗枯树下的秋千上发呆。

但其实他的脚边蹲着一只胖乎乎的业灵,正拿脑袋拱他的靴子。

头顶乃至整个院落里飘着很多业灵,半透明的轮廓在光里泛着浅浅的银色,像水面上的油膜。

只是别人都看不到,小清业习惯性地开始数数。

然后他看到枯树的树枝上藏着一只没有见过的业灵,它蜷在枯树最高的那根枝杈上,跟别的业灵都不一样。

其他业灵是完整的,它身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裂纹,像一件被打碎过又重新粘起来的瓷器,每一条裂缝里都有微光在流动。它很安静,甚至有些茫然,像是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小清业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连脚边那只胖业灵都察觉到了他的走神,不满地顶了顶他的膝盖。

后背突然一暖,有人把披风裹到了他肩上。

那人的手在他头顶按了按,力道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白梅香就是这时候浓起来的,冷冽里带一点甜,和这个人一样,明明做着顶温柔的事,偏要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调调。

“那只业灵是我刚带回来的。”那人开口了,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差点就没了,我用缚灵术才好不容易拼起来,花了整整三天呢。”

他说前半句的时候还算正常,甚至带了点邀功的意思。可说到后面,那只原本搭在小清业头顶的手就滑下来,从背后戳了戳小清业的脸颊。

“想学就直接说嘛。”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全是笑意,“小孩子不要那么严肃,皱着脸像个小老头似的——”

小清业的手在披风底下攥紧了雪球。

九危山上别的不多,雪要多少有多少。他捏雪球的速度是跟业灵们打雪仗练出来的,三息之内就能团出一个又圆又硬的,准头也是最好的。

小清业猛地转身,把雪球拍在了对方脸上。

雪花四溅,挡住了那人的面容。小清业看不清他的五官,只听见他的声音闷在雪后面,委委屈屈地传过来。

“你怎么这么不可爱……”

小清业哼了一声,把手缩回披风里。脚边那只胖业灵打了个滚,大概是在笑。

白梅香随着声音,一同淡了,清业知道自己要醒过来了。

这两天,在瑞鸣的强烈坚持下,林子方把之前的工作收了尾,然后搬到了九业斋成为一名新的实习生。

他这边刚收拾完东西,就想问问瑞鸣有没有什么需要他提前学习的。

哪知道刚路过清业的院子,那张一直被带在身上的柬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从林子方的怀里猛然窜出。

林子方只觉得胸口一空,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便已挣脱了他,直直朝着清业的院子掠去。

清业闭关的这处院子他这两天并未踏足,眼看上次打扰清业闭关的历史,又要再次上演,林子方赶忙追了上去。

院门虚掩着,推开的刹那,一股沉静的檀香混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院中那棵万业树似乎比两天前又高了许多,枝繁叶茂,几乎遮蔽了半个天井。

而树下的那个人,好似刚清醒。

清业背对着院门而立,一袭素衣,长发未束,散落在肩背。他仰头望着万业树的枝叶,一动不动,仿佛已在那里站了很久。

就在此时,那悬停在半空的柬帖忽然光芒大盛。

柬帖背面所绘的古树图案,骤然闪烁起来。并非明灭不定的闪烁,而是一种呼吸般的律动,一明一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图案深处苏醒。

原本空无一物的纸面上,有朱红色的痕迹正缓缓渗出来,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笔尖在宣纸上落墨。起初只是几缕散乱的线条,而后线条聚拢、收束,一笔一划地凝成了几个端端正正的字——“幽都城,望乡台,第二颗柏树下”

闪烁停止后,柬帖飘然落下,正正落在了清业摊开的掌心里。

清业看着那一行字,眉头威威蹙起,“我睡过去的这两天,又出了什么事情吗?”

林子方其实还没有理出个头绪,不知道他是要问柏岐,还是问自己的那只黑木锏。

好在瑞鸣和奇图,早已经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把柏岐那天送他回到九业斋后,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地说了。

“已经两天了?”清业纳闷,“连范八也再没有消息吗?”

奇图点点头,看样子还有些欲言又止。

瑞鸣也意识到什么,伸手把林子方拉到一旁,询问他这两天对九业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另一侧奇图则小声跟清业汇报,“斋主,我们联系不上范八和魔尊,就想着去查一下林子方和这张古怪的柬帖,还有那个四端风铎,结果发现了点线索。

林子方说当时是有人让打电话让他在那个时间点去孤儿院的,那个电话我查过了,申办人就是他本人,不过是十年前申办的。

可那个时候他还小,根本连电话都没有,而且林子方根本没有关于这件事的记忆。

我跟瑞鸣把他这二十几年有过交集的人都查过了,没发现有这样能力的人,林子方身上目前也看不出奇怪的。”

清业第一眼看到林子方的时候,就断定他是普通人。

可他这么一个普通人,毫无缘由就能看到业灵,还时不时会被上身,再加上牵扯出这么大一个业阵,一切的背后又指向十年前还是孩子的他,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清业知道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暂时把人留在九业斋是对的,就问奇图,“那四端风铎呢?查到什么了?”

奇图尾巴上的毛在这两天,都快被薅秃了,“四端风铎就更奇怪了,我去平谷查了一圈,发现人界根本没有有相关的古物介绍,狼尾书包里面那份奇怪的文件,像是有心人故意放进去的,当年的那场上了报纸的拍卖会,在人界却半点消息都查不出来。

不是被人有心抹除了,就是根本不存在。”

狼尾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有这么大的能量,但不得不说他提供的资料,多少还是帮上了忙,起码让他们知道了四端风铎的存在。

可如果真有人有这么大的能量,利用这么多的人和线索,把四端风铎和孤儿院的业阵推到他们面前,是为了什么呢。

清业暂时想不明白,“给其他几族的协查消息发了吗?”

“发过了,”奇图一脸的一言难尽,“奇山长老说自己没见过,但可以回去帮我们打听打听。

妖界和冥界也发了消息过去,妖界已经来了信儿,说需要一段时间去调查。

但冥界好像出了问题,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我去打听了一下,说是冥界那边有很多阴差不见了,还丢了几个怨气鬼,冥王让我们帮忙寻,近来暂时腾不出手帮我们查找消息了。”

偏偏赶在这个时节,而且范八也断了联系,这让清业有些隐隐的不安。

就在这时万业树有了动静,整个树冠开始剧烈的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清业、瑞鸣和奇图同一时间看向半空,发现本来应该在子时现身的柬帖,却突然出现在半空中。

不同于其他正常的柬帖上准确的时辰、人名和具体的地点,这张突然出现的柬帖上,只有‘归六七’这个名字和‘泰荫村’这个模糊的地址。

一般业灵会跟着柬帖,一起来到九业斋,但此刻只有这张柬帖,在半空中游荡,像是个无头苍蝇一般,找不到来时路和归处。

“清清,当时范八的鸟飞回来的时候,喊得就是‘泰荫村’。”瑞鸣赶忙出声,“还有那个魔尊追着去了,只怕也是去了这个地方。”

这么巧的吗?

看来这一趟泰荫村是非去不可的了。

万业树这么多年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可有人却瞒过了万业树,还是整整十年,在孤儿院和幻海搞出那么大一个业阵,还有四端风铎坐镇。

要不是柏岐的断翅,现在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

可柏岐的断翅也来的太是时候了,明明魔尊也是刚诞生不久,他怎么那么快就能肯定有人想用上届魔尊千烨的骨身生事,还一下子切断了对方的后路。

还有柏岐总是若有似无的亲昵感,清业虽然不习惯,但并不是没有注意到。

再加上那只神出鬼没的白色鹿角,最后竟然被柏岐用缚灵术救下了。

清业又想起刚才的那个梦,梦中熟悉的白梅香,和某人自夸的缚灵术。

这一切之间又存在何种联系?

好像自从林子方带着那张奇怪的柬帖,闯入九业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失控了,正朝着不可预估的后果狂奔而去。

不管怎么样,范八还是要救的。

柏岐身上的古怪,清业虽说暂时看不透,但他毕竟现在是魔尊,不管是看在世代都跟九业斋交好的魔界,还是对方额头上那个除了颜色外其他跟司业族完全相同的徽记,清业都不可能完全撒手不管。

他立在原地,很快就理清楚乱糟糟的一切。

“我已经召了施嫱玉速归,你们两个留在九业斋,等人的同时也等消息。”

清业开口,声音沉稳地跟奇山和瑞鸣交代,“同时所有人这段时间,都暂时待在九业斋,等我回来,实在要外出,需要报备情况。”

他说完话,把林子方那张古怪的柬帖还给对方,让林子方收好。

自己则收着那张写着‘泰荫村’的柬帖,“这次,林子方你跟我一起去泰荫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