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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四端风铎(二十二)

柏岐的阵门看样子是直接开到九业斋的,瑞鸣想着外人进不了九业斋,就拽着林子方跟着钻了进去,想着等会儿搭个手。

却没想到清业在九业斋附近布下的阵法,并没有拦住柏岐。

她跟林子方一睁开眼,就已经回到了九业斋的院子里。

万业树重新出现,柏岐正把清业往万业树里面送,结果被拦了一下,就好像万业树在排斥清业一样。

柏岐的眉头微微蹙起,额头中央火红色的徽记闪烁一下,就在他准备动手查看之时。

因为万业树的排斥,清业被震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什么,他闭着眼睛掐了个诀后,身上就出现了很多细微的光点。

然后树心才打开,清业整个人像是被拖进去一般。

柏岐只捕捉到一条火舌,然后就再也看不到万业树里面的情景。

“你别担心,斋主只要进了万业树,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瑞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发现柏岐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疑惑,只好开口给对方解释,“这次或许也是因为他闭关的时间没到,昨天晚上被方方吵醒了,所以才这样的,按照时间算,斋主再休息个两三天就能醒过来。”

“闭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柏岐凝着眉头,心里暗自思忖清业什么时候多出了个这样的毛病。

他以为清业是因为被吸收了混芒之气,才短暂陷入昏迷,把对方送进万业树的树心,也是想要他吸收一些混芒之气后能够苏醒,却不想从瑞鸣的嘴里得到的是这样的消息。

而且明明一开始万业树对清业是排斥的,这更不对劲儿。

“啊?”瑞鸣一开始没有理解柏岐的意思,“自然是一直就有的习惯啊,在我来之前就有了吧,我都来了好多年了。”

瑞鸣掰着手指头计算时间,后来发现自己算不清楚,就果断放弃,“清清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闭关一次,时间越来越久,这次本来要十五年,但昨天突然被他叫醒了.......”

这些话非但没有解除柏岐的疑惑,反而让他更加晕头转向,只好跟着瑞鸣的手指看向一旁的林子方。

林子方坦然地接受了两人的目光审视,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又讲了一遍,然后一摊手,表示自己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又为什么会打扰到清业。

还有为什么他没有那些所谓的司业人的徽记,却能看见业灵,还很容易被一些东西上身。

瑞鸣在一旁挽着胳膊,看着九业斋新来的两个实习生,觉得头大。

看柏岐刚才安排奇图和奇山善后的动作,感觉他应该对九业斋的一切都很熟悉,至少并不陌生。

但她可是亲眼见到魔尊诞生瞬间的,柏岐照例来说不应该这么熟练才对。

而林子方就更奇怪了,一个普通人类带着柬帖,夜闯了九业斋,牵扯出这么一桩事来,本人却一点都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

就在三人干瞪眼之际,半空中传来飞禽煽动翅膀的声音,起初很轻,像风吹动干枯的叶片,很快就变得清晰而急促。

三人同时抬头,看到一只奇特的小鸟。

它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枚薄薄的旧铜币层层叠叠组成,像鳞片一样覆盖出鸟的轮廓,翅尖、尾羽、喙的弧度,每一枚铜钱都泛着暗沉的绿锈与磨损的铜光,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不属于活物的光泽。

它扑棱着翅膀,姿态却像溺水者在挣扎,歪歪斜斜地落到与人等高的位置——那高度正好让三人平视它的眼睛。

它的眼眶里空无一物,只有两个幽深的方孔。

它张开嘴,“泰荫村,八里亭。”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像有人隔着很厚很厚的墙,拼命喊了一声。

瑞鸣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复杂,不论是这只鸟,还是这声音,她都十分熟悉。

下一瞬,那鸟的身体从喙尖开始裂开,裂纹沿着钱币与钱币之间的缝隙飞速蔓延,像冰面碎开。第一枚铜钱脱落,在空中自燃,火焰不是红的,是一种幽冷的、近乎透明的蓝色,烧起来没有温度,却让人后脊发凉。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整只鸟在半空中无声地解体。无数燃烧的铜币像一场小型的流星雨,纷纷扬扬地坠落。

大部分铜钱落到三人脚边,在触及地面的瞬间缩成一撮灰白色的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有几枚落在另两个人摊开的手掌里,也是同样的下场,一触即灭,化作虚无。

但被柏岐捏住的那一枚,却并未化作灰烬。

柏岐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合拢手指,将那枚燃烧的铜钱捏在指尖。蓝焰舔舐着他的皮肤,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微微眯起眼睛,像是从那温度里读出了什么信息。火焰在他指间熄了,铜钱冷却下来,表面被灼出一层暗色的氧化膜。

柏岐将铜钱翻过来,不出意外,在铜钱的背面,方孔的周围,看到了四个字——“天下太平”。

“是冥界的人?”

柏岐出口询问。

另一侧看到柏岐捏住了铜钱被震惊的不行的瑞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哦......对,是范八,按照计划,斋主闭关的时候,我们四个......”

说到这里,瑞鸣才意识到职前培训的员工介绍,一直被她给忘记了,只好先介绍人,“目前九业斋只有四个司业族人,除了我以外,奇图你们已经见过了。还有两个,分别是范八和施嫱玉。

按照原本的计划,在斋主闭关的时候,我们四个除了要依据万业树的柬帖回收业灵之外,还要定期去巡查,范八一直负责西南方向,本来他应该在一个月前就回来的,但他当时传回来消息,说临时有事要回一趟冥界,可能会晚一个月回来。”

范八本就是冥界的人,回冥界就跟喝水一样简单,瑞鸣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让他要用这种办法来传信。

这边瑞鸣正琢磨着‘泰荫村,八里亭’是什么地方,另一边,柏岐已经把铜钱攥进掌心,另一只手飞快地掐了一个诀。

中指无名指屈向掌心,拇指压住,食指和小指竖起,气劲从指尖弹出,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极细极淡的光痕。光痕像蛛丝一样散开,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去追踪那只鸟残留的气息。

然后光痕断了,柏岐的脸色不太好,“范八失联了。”

瑞鸣认出柏岐掐出的是一个追溯定位的诀,并不复杂,但范八的气息却已经寻不到,像是被什么东西隔断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瑞鸣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出现这个情况,她应该立即去寻人的,可现在家里一团乱。

清业还没有醒,奇图被派出善后了,暂时回不来,九业斋里还戳着两个奇怪的实习生,她实在不像是撂挑子就能走的情况。

不久前身处业阵里,小小肩膀被迫扛起整个家的感觉又回来了。

柏岐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跟清业分开的,但范八的求救信,让他有些在意,他阖上手指掐了几下,脸上多了些疑惑。

柏岐只好摊开手心,只见那个在业阵里给他们带过路的白色鹿角突然出现,柏岐念叨着瑞鸣和林子方都听不懂的话,白色鹿角在柏岐的手心里蹦跶了几下,他的手心浮出了几个字。

瑞鸣和林子方好奇去看,却发现那像是古字,他俩看不明白。

“幽都城,望乡台,第二棵柏树下。”

柏岐一攥手心,鹿角和字迹全都消失不见。

“我去寻人,你们在这里守着清业。”

柏岐在短时间内改变了主意,也不等瑞鸣和林子方反应,就直接离开了。

——

雾太大了。

柏岐站在泰荫村外那条仅容一车通过的土路上,脚下的泥地湿软,踩下去就陷一个浅坑。空气里弥漫着腐殖质和湿木头的味道,混着夜风里若有若无的、不该出现在这季节的寒意。

他抬头看了下天,这时候应该寅时了。

按理说天边早该泛白了,但现在头顶只有一团化不开的浓黑,那些雾像活的一样,层层叠叠地涌过来,把能见度压缩到不足十米。

柏岐追查到范八气息消失的地方,就在前方不到两里的位置,可这地方有些古怪,进了雾里,难以辨认方向。

他站在雾里,微微偏头,眼睛半阖,用感知而不是视觉去读这片山林的气息。

这片雾太古怪了,像一层被人精心铺设的幕布,把整座山从头到脚裹了进去。风明明在吹,但雾不散,甚至纹丝不动。

树叶哗啦啦地响,那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有无数只手在同一瞬间同时摇动了每一根树枝。

雾气里,树枝的轮廓影影绰绰。就在那些交错纵横的枝丫之间,有影子在动,还很多。

它们蹲伏在树枝上,身形被雾扭曲拉长,像一幅被水泡坏的画。有些影子的姿态像是要往下跳,有些则保持着回头的姿势,有些蜷缩成一团,几乎要和树瘤融为一体。

柏岐刚迈出一步,那些影子突然动了。

十几道影子直接从树冠里弹起来,像被无形的线猛地提拉,漆黑的眼眶里浮出暗紫色的烟,向他扑过来,指甲暴长,骨节咔咔作响。

柏岐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随手一挥,动作轻描淡写得像在赶一只苍蝇。指尖掠过空气的瞬间,一道灼白的火线从他的袖口窜出,迎风便涨,化作一片汹涌的火海。火不是红的,是近乎透明的白,带着一种干燥到极致的、能把水分从骨头里榨出来的高温。

白雾遇火即燃。

整片山林的白雾在同一瞬间燃烧起来,发出尖锐的嘶嘶声,像是大地在尖叫。

那些身影在火光中现出了全貌,然后他们就不动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十多具干尸同时僵在半空中。

它们身上那些残存的符文在火光中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紧接着,树干上、树枝间,无数条暗红色的绸子无声无息地探了出来。

绸子将干尸们僵硬的身体重新裹紧、捆扎、折叠,放回到树冠上。

有人在泰荫村的入口处设下阵法,阵法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主要是为了吓人,或者说不想让人找到村子的入口。

平常人也许在白雾里绕几圈,就会被吓走了。

柏岐正想着心思,刚才还萦绕在周围的白雾已经完全散去。

原本隔绝一切的安静环境被打破,风灌进来的同时,泰荫村的入口处出现了吹打送葬的队伍。

在这个天还没有亮的时刻,显得十分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