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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四端风铎(二十一)

清业的手还停留在业鬼体内,指尖刚刚触到四端风铎的边缘。

他看到这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手指僵在半空中,连吸收黑雾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那片刻的失神很短,短到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但对于眼前的黑袍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黑袍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忘不了殷无寄的这张脸吗?”

黑袍人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按住了清业那只还探在业鬼体内的手,他的手掌冰凉,像是一块浸透了寒意的石头。

清业来不及细想他所说的话,猛地回过神来,想要抽手,却发现那只手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黑袍人的掌心传来,就像清业吸收业鬼的那种方式,甚至是更加直接、更加粗暴的掠夺。

清业感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抽离,那是一股温热的、像雾气一样弥漫在他四肢百骸中的气息——混芒之气。那股气息顺着黑袍人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涌入对方体内,像是一条被打开了闸门的河流。

清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手指仍然死死地扣着那只四端风铎。

黑袍人轻松地将四端风铎从清业的指缝间抽出,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取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铃铛,满意地笑了笑,然后随手一挥,将那几只残存的业鬼收入袖中,转身便要踏入那道虚空的裂口。

清业低吼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的黑木锏。那根锏通体漆黑,质地坚硬无比,跟随他多年从未损毁。他将全身残余的力气灌入锏身,猛地朝那道即将合拢的虚空裂缝撬去——锏尖插入裂缝的边缘,清业咬着牙,双手用力,试图将那道口子重新撬开。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一瞬间,一声脆响传来。那根坚硬无比的黑木锏,从中间折断了。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是一根骨头被生生掰断。半截锏身弹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清业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手中剩下的半截黑木锏,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可置信。是因为被吸走的混芒之气?还是因为他这次闭关的时间被迫缩短?

清业来不及多想,打定主意要继续追,但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柏岐的力道很大,大得不像平时那个懒散随意的样子。他将清业往后拽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别追了,你现在进不去。”

清业悬在半空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已经合拢到只剩一条细线的虚空裂缝。裂缝最后闪了一下光,彻底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空中只剩下几缕淡淡的黑雾,在风中慢慢散去。

清业本就因为黑袍人的出现,一肚子的疑问,尤其是看到对方那张脸,被柏岐这么一打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反手扣住柏岐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指节用力,想要将那只手掰开。

清业的身形在虚空中微微晃动,他本就因为闭关未到时间,被强行打断,体内的力量远远没有恢复,方才又被那黑袍人按住手掌,硬生生吸走了大量混芒之气,此刻丹田之中空空荡荡,像是被掏空的枯井,那股支撑了他无数场战斗的力量,此刻一丝都提不起来。

他用力了几下,手指渐渐失了力气,扣在柏岐手背上的手指一根根松开。眼皮像是被灌了铅,沉沉地往下坠。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已经彻底合拢的虚空裂缝,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身体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

柏岐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揽住。

清业的头靠在柏岐的肩侧,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慢。

柏岐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环过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稳稳地抱了起来,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来,落地时动作极轻,像是怕惊醒怀里的人。

瑞鸣和奇图,带着林子方、奇山和众魔族,刚安顿好那些被困在业阵里的人类,正想请示一下领导,接下来的工作,哪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瑞鸣和奇图率先冲过来,想要查看一下清业的状况,但被柏岐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低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清业,柏岐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懒散笑意、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脸上,此刻没有了任何表情,只剩下一片沉沉的、近乎凝固的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心悸。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沉默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话。他眼底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悔意,他应该早点阻止清业的。

“那个......魔尊大人,”瑞鸣壮着胆子开口,“我们家斋主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瑞鸣抢不到人,只好试图询问。

柏岐垂下眼,将那些情绪一丝一丝地压了回去,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从容。

“无碍,奇山和奇图,你们继续善后,把所有的尸体和人类归位,顺便抹除所有涉案人类的记忆,以及跟四端风铎有关的资料。”

柏岐出口就是上位者的姿态,奇山和奇图本就是魔族成员,对他的话自然言听计从,没什么犹豫就去执行了。

瑞鸣站在原地没动,柏岐也没管她。

他一手稳稳地抱着清业,另一只手缓缓摊开。

孤儿院里漂浮着的白玉京,被他纳入掌心里,此刻已被他收拢成巴掌大小,精致得像一件玉石雕刻的摆件。

而院中,还残留着一件东西。

那只火红的半边翅膀,不知何时脱离了白玉京,悬在半空中,翅骨上还跳动着火星。

柏岐将白玉京收拢进手心里,继而抬起手,火红的袖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袖风扫过之处,那只半边翅膀像是被无形的手托起,缓缓升到半空中,翅膀上的血肉在袖风拂过的瞬间开始剥落,褪去,血肉化作细碎的红光消散在空气中,露出下面完整的翅骨。

翅骨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像是被火焰反复淬炼过,骨质坚硬而温润,隐隐透着流动的光泽。每根翅骨上都生着细密的倒刺,倒刺的尖端微微泛着金光,锋利得像是刚刚开过刃。

柏岐的手指轻轻一弹,那副翅骨便凌空飞起,朝着那截断了的黑木锏飞去。

黑木锏断成两半截,安静地躺在地上,断口处还残留着一丝暗淡的混芒之气,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翅骨飞到黑木锏上方,悬停了片刻,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新归宿。

然后,它们开始动了——

最粗的那根主骨率先落下,精准地嵌入了黑木锏的断口处。紧接着,其余的翅骨一根接一根地排列开来,沿着黑木锏的锏身依次展开。每一根翅骨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仔细安放,骨节与骨节之间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那些倒刺在连接的过程中微微张开,像是从沉睡中苏醒的利齿。

黑木锏在半空中猛地一甩——像是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另一半,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新的身体。那一甩的力道极大,带起一阵尖锐的破风声。火红的翅骨在那一甩之间彻底贯通,根根相连,从主骨到末梢,每一处关节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流畅的骨脊。倒刺在连接完成的瞬间全部张开,根根分明,像是展开了一面由利齿编成的扇面。

然后,那些倒刺开始动了。它们一根接一根地弯曲、扭转,精准地找到了黑木锏原本被损坏的边翼位置。每一个缺口、每一道裂痕,都被一根倒刺填补进去。倒刺的尖端刺入木锏的边缘,像是缝合伤口一样,将翅骨与木锏紧紧地咬合在一起。缝合之处没有留下一丝缝隙,黑与红、木与骨、旧与新,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半空中,那柄曾经通体墨色的黑木锏,已经彻底变了模样。锏身仍然是墨色的底子,但表面多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流淌的岩浆被封在了木质之中。翅骨沿着锏身蜿蜒展开,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骨色深沉,倒刺锋利。整把武器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锏身上时不时跳出一两簇细小的火星,在空气中明灭不定,像是有生命的脉搏。

它不再单纯只是一把锏,还可以化身为长剑,剑身修长,骨脊挺拔,剑刃由那些倒刺排列而成,锋利得仿佛能切开风。黑与红交织在一起,墨色沉稳,红色张扬,像是一场尚未结束的火焰被永远凝固在了剑身之中。

柏岐抬头看了一眼那把悬在半空中的长剑,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还算满意。他一直没有松开抱着清业的手,忙完这一切,就想抱着清业回九业斋。

结果被一直站在原地的瑞鸣拦了一道。

柏岐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上火红的徽记,“历年来,司业族人都是要入九业斋的,规矩不能破。”

可怜瑞鸣一个人孤军奋战,身边只剩下另一个不能放跑的实习生——林子方。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柏岐随手开了个阵门,抱着自家斋主消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