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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四端风铎(十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柏岐最先反应过来,眉头紧锁,掌心下意识已凝出一簇火苗。

他虽然不清楚林子方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会招惹这些业灵,但也清楚那些已经快要成为业鬼的业灵涌入林子方的身体绝非好事。

柏岐手指一弹,火苗已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在林子方身周划出一道弧线,将那些尚未来得及钻入的业灵暂时逼退。

业灵们被火光一阻,发出无声的嘶鸣,纷纷后退。

但它们并未散去,而是聚集在一处,小小的身影一个挨着一个,竟渐渐融合、堆叠,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足有丈许来高,轮廓模糊却透着一股压迫感,无数细如发丝的黑气从它身上延伸出去,末端连接着房间里每一只骨灰坛,仿佛那些坛子便是它的根、它的源。坛中翻涌的黑气源源不断地顺着那些丝线注入巨大身影之中,令它的轮廓愈发凝实,像是一株以怨念为养分的枯树,正在孤注一掷地疯长。

它张开双臂,朝林子方的方向倾压下来,那姿态不像是争夺,更像是吞噬。

柏岐目光一凛,他本来不想让清业亲眼看到自己也能够吸收混芒之气,想着偷偷给对方帮忙,结果林子方那边却出了状况,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结果他正准备动手之际,却见眼前白光一闪。

那道光来得毫无征兆,快得连柏岐都未能看清轨迹。

只见一道白色的鹿角自虚空中一跃而出,通体莹莹生辉,如珊瑚般舒展,姿态轻盈得如同一缕月光。它越过所有业灵、越过那巨大的黑影,抢在一切之前,一头钻进了林子方的身体里。

林子方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震,眼睛睁大的瞬间,瞳孔深处便多了一层白色的光芒,莹润如水,却又凛然不可侵犯。

那白光在他眼底流转了片刻,渐渐沉淀下去,像是融进了骨血深处。待他再睁开眼时,整个人气质已截然不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古老的气息,仿佛这一瞬间有什么极深远的东西在他体内苏醒。

‘林子方’的手,从虚空中轻轻一抓。

一截短鞭应声而出,通体漆黑,却隐隐泛着玉质的光泽,他在手里挽了个花,动作行云流水。

紧接着,他右手掐了个印诀,指尖幽蓝色的光芒亮起,顺着他手腕的动作蔓延至整条短鞭,那鞭身立刻泛起幽蓝色的光纹,繁复而深邃,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文字。

一旁的清业却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这截儿短鞭,就跟瑞鸣的水晶球,奇图的软剑一样,在吸收混芒之气的时候,会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不同的是短鞭上幽蓝色的光芒更加的古朴和深邃。

与此同时,‘林子方’的额头上浮现出一枚幽蓝色的徽记。

那徽记也比瑞鸣和奇图额头上的更加古朴,纹路也更加繁密,仿佛一枚烙在魂魄深处的古老印章。

蓝光自徽记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光芒之盛,竟将整个昏暗的过道都染上了一层幽蓝。

然后那些连接着骨灰坛的黑气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绷直,继而疯狂地朝‘林子方’手中的短鞭涌去。鞭身上的幽蓝光纹如同活物般流转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将那些黑气一股脑地吸入其中。

巨影发出无声的挣扎,身形剧烈扭曲,却无论如何也挣不脱那股吸力。它身上的黑气如退潮般急速流逝,顺着那些丝线倒灌回鞭中,连带着那些骨灰坛里翻涌的黑雾也一并被抽离,逐渐露出一个个孩童纯真的面容,它们身上的虚影铁链逐渐变回白色。

清业从刚才只守不攻,就是在想办法,他想要救下这些业灵,不想把它们一股脑地吸收。

但已经几近变成业鬼的业灵,很难恢复原样,除非有人像他一样可以吸收那些混芒之气,他可以趁机暂且保住这些业灵。

但其中有两个障碍,一是骨灰坛上有阵法限制,没有人能靠近,二是瑞鸣已经力竭,此刻正变成小挂件在休息,而奇图吸收混芒之气的力量并不足以撑到自己先破除骨灰坛上的阵法,然后再召唤万业树。

所以清业一时间进退两难,只是没想到这个关口,那个白色鹿角又帮了大忙。

清业抓住时机,在混芒之气离开那些业灵的瞬间,摸出一个玉瓶,将那些业灵暂且藏了起来。

这样一来,等他们破除业阵后,就能将他们安顿在万业树上。

而一旁的柏岐,此刻正震惊地望向‘林子方’,准确来说是正透过林子方的身体,望向他身体里停留的那位。

混芒之气消失的瞬间,那些骨灰坛表面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随即齐齐崩碎,化为齑粉。

坛中的黑气已彻底消散,只余下空荡荡的尘埃落了满地。

阵法,破了。

鹿角从林子方的身体里缓缓退了出来。

它的身形比来时淡了太多,原本莹莹生辉的白光此刻已近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鹿角轻轻摆了摆,看向了柏岐的方向,像是要确认什么。

就在这一刻,柏岐出手了。

他的动作极快,十指翻飞间已掐出一个繁复的诀印。

一道火红色的光芒自他掌心亮起,却不是火焰那般暴烈,而是如同燃烧的丝线,细密而柔韧。那些红色的咒文化作无数道细丝,自下而上地缠绕上鹿角几近透明的身躯,一圈又一圈,严丝合缝,像是为一件易碎的珍宝裹上层层护甲。火红的光芒与鹿角残存的白色微光交织在一起,竟将那即将飘散的身形稳稳地定住了。

柏岐将那只缩成巴掌大的鹿角轻轻拢进手心里,五指虚虚合拢,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一点微弱的光,声音压得很低,“辛苦了。”

只有三个字,却像是包含了千言万语。

清业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柏岐的嘴巴动了一下,没有听到对方说的话。

不过清业的目光落在柏岐掌心的火红色咒文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出了那个诀印——缚业术,这东西他只曾在九业斋传下来的古籍中见过寥寥数语的记载,书页泛黄的字迹写得玄之又玄,连他都不曾真正弄懂其中关窍,更遑论施展。

可柏岐方才那一气呵成的手法,分明娴熟至极,仿佛已演练过千百遍。

清业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可话还没出口,脚下便猛地一震。

整座孤儿院开始坍塌,天花板上细密的裂纹如闪电般延展开来,大块大块的灰泥裹挟着碎屑簌簌坠落。

一阵风扫过,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与浓重的土腥气,让人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等那阵风过去,众人再睁开眼时,哪里还有孤儿院的半点模样。

他们脚下踏着的,是一片空旷得近乎诡异的地面,没有墙壁,没有屋顶,头顶是灰蒙蒙的虚空,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脚下这片大地勉强算作立足之处。

地面并不平整,到处是纵横交错的沟壑,深深浅浅,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利爪反复犁过,沟壑底部黑沉沉的,看不清深浅,也不知通向何处。

而在这片沟壑纵横的旷野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口棺材。

通体漆黑,没有纹饰,没有铭文,甚至连一丝光泽都无,像是从亘古的黑暗里截下来的一段,沉默地横陈在那里。

棺材的尺寸不大,比寻常棺椁要小上许多,却透出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仿佛里面沉睡的不是死者的躯体,而是某种远比死亡更加古老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细看,脚下便猛然一震。

那震动自地底深处传来,沉闷而有力,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下方翻涌、挣扎、苏醒。地面应声皲裂,以那口黑色棺材为中心,一道道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将原本就已沟壑纵横的地面撕扯得更加支离破碎。裂纹扩大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大地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清业下意识地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们头顶正上方,灰蒙蒙的半空中,出现一个悬着四个铃铛的虚影。那虚影半透明,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却又固执地悬在那里。

四个铃铛大小相等,呈十字形分布,彼此之间仿佛被一根极细的吊线串联着,那吊线微微下垂,正中央交汇于一点,又从那一点向上延伸,没入更高处的黑暗之中,不知另一端系在何处。

铃铛无风自动,轻轻摇晃。就在它们晃动的瞬间,尖细的哭叫声从铃铛内部传了出来,不是一声,而是无数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有无数个婴孩被禁锢在那小小的铃铛之中,正在齐声啼哭。那哭声凄厉、尖锐,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痛苦与无助,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每一道裂缝中涌来,铺天盖地地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与心神。

红衬衫觉得那铃铛的诡异模样很眼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翻着自己已经战损的包,找到资料的同时,看到袖子里突然闪烁的金光。

清业和奇山同时察觉到不对,那些被他们妥善安排的人类和魔族,在同一时间从束缚里挣扎出来,似乎受到什么召唤。

就连正翻找资料的红衬衫的动作,都在同一刻怔住。

他们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像是突然失去意识,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清业和奇山。

似被什么东西召唤一般,整齐的飘到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