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次日清晨，阿林被一阵轻快的敲门声吵醒。
她简单应了一声，慢吞吞起身下床，对着周围陌生的坏境发了会呆，拖着有点发软的双腿来到了声源处。
“啪嗒——”她打开了门。
大家都在，他们穿着干净利落的衣服，目光炯炯的盯着她。
“……”
阿林睡得有些懵，她向前迈了一步，想要出门。被扇金一把薅住，拿胳膊一带，囫囵转了半圈，推回了房里。
众人鱼贯而入。
房门“啪”地又关上了。
扇金一进屋就开始大笑。
阿林：“？”郁侃又给你下毒了？
其余人也眼带笑意。
甄卓善意提醒道：“阿林，你的头发……是不是没有吹干就睡了？”
阿林“。”是又怎样。
“你要不现在去照照镜子？”
“……”我才不要。
“不不不，我要先【留影】，你们不要拦我！”
“。”留什么影，你们好过分。
阿林眼神控诉，费力地晃了晃炸毛打结的头发。
众人笑成一团，扇金把手放在阿林头上，把她原本乱糟糟的头发揉的更乱了：“虽然执行官特意交代了要给你送宽松一点的衣服，但这些衣服不是让你睡觉时穿的，有专门的睡衣在衣柜里，你是不是没有看？”
阿林：“。”你们现代人真麻烦。
“才没有很麻烦。”扇金反驳。
阿林：“……”一屋子莫名其妙的道具，连一个“天籁”都比不上。
“太复杂了看不懂！你哑巴了吗？张嘴说话！”扇金道。
阿林动了动嘴：“我……咳……”
众人收起了嬉笑的表情。
“……”扇金道：“你昨晚洗了个澡不会把自己弄感冒了吧？”她把手搭在阿林的额头上，“没有发烧。”
阿林被请回了床上。她抱着一杯热水，裹了一层被子。扇金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他们给阿林带了简单的餐食，阿林慢吞吞吃完，扇金把她的头发也吹好了。
“下午带你去理个头发吧。”扇金问：“把头发剪短，你介意吗？”
不介意。阿林摇头。
扇金在她肩上安抚地拍了两下，示意牧旻开始说正事。
牧旻道：“先前在西厢房，执行官给我们用了【缄默】，不该说的东西我们不会说，但这次死域毕竟情况特殊，上面会派人调查。执行官昨晚一整晚都没回来，我们需提前对好口供……”
众人严肃点头。
“阿林，执行官会为你安排一个死域探索小队队员的身份，你需要记一下你的身份背景。关于这一次的死域，我们如此这般……”
讨论完，众人很快散去。
经扇金的暗示和郁侃的挤眉弄眼，阿林把戒指收起来，重新变回耳钉戴在耳朵上。
监察队来得很快。
众人被隔开单独接受问询。阿林被事先交代过，应对还算自如，她假装熟门熟路地进行了心理评估和身体检查。确认无误后，终于被放了出来。
呼——阿林吐气。现代人果然很麻烦。
问询结束，大家显然都松了一口气，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他们把阿林带去了安置点附近的一家餐厅，带阿林体验了一把现代人的豪华大餐。
肉片切工精湛，油润细腻；汤色清亮澄净，鲜香四溢；甜点味美形佳，摆盘精致。
——再也不是郁侃的粗制加料版梦幻简餐和扇金的干粮了！
阿林吃得很慢，却一口接一口，明显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好吃。”阿林评价道。
“这里味道一般。”郁侃啧了一声，“毕竟是郊区，若是在城里，还有更多好吃的东西。”
“嗯！”阿林眼睛亮晶晶的。
扇金拦了一下她道：“少吃点，别一下撑到了。”
“嗯嗯。”阿林点头如捣蒜。
扇金无奈地放她继续吃喝。
嗝。阿林满足。
吃完饭回安置点，牧旻请来一位死域后勤部的理发师。
死域探索小队经常会有人仿照域里的游荡者给自己留长发，理发师经验丰富，早已见怪不怪。
在赞叹了阿林的发质和发量后，理发师拿起剪刀按照扇金敲定的发型给阿林剪头发。
头发一缕缕落地，阿林从登临祭台的古典美人变成了干净灵动的现代女青年。
大家围着他一起鼓掌，往她身上抛花瓣。
阿林有些害羞，牧旻走过来，在她手腕上扣了一个和大家腕上类似的道具。
“通讯器。”牧旻道，“你的身份、权限都已经录入。”
“以后行动、联络、记录，需要用这个。”
“欢迎你，来到人间。”
大家再次鼓起掌来……
下午，大家教阿林使用通讯器，给她讲当下的形式。
当今联盟由议会统筹，下设行政署、执行部与研究院三大体系。
行政署负责调配资源、维持社会运转等；
执行部负责治安□□与域的处置等；
研究院负责灵体研究、道具开发与历史溯源等。
哦，所以执行官属于执行部下的死域处置部。阿林点头。
“现下七处死域全部消解，‘死域处置部’任务完成，开始进入整合与分流程序了。”祁澈有些伤感。
阿林：“……”刚加入的部门，怎么说没就没。
“所以你们想好去哪里了吗？”郁侃问。
“没呢。”甄卓道，“虽然，最后一个死域开始收尾的时候，上面就已经通知了，各部门私底下也都在接触人，问意向、留名额……但大部分人都还在观望吧。”
“观望什么？”阿林问。
“观望执行官去哪里呀，很多人其实还是想继续跟着执行官的。只是执行官的调任要议会决定，执行官也从未公开表态。”甄卓道。
“哦。”阿林似懂非懂。
“执行官失联两个月，回来就要表态了。”牧旻道，“我们在死域的这些天，大部分人已先去意向部门实习，剩余人员也要马上安排。”
“目前主要人员的流向是执行部的公共安全部、行政署的灵灾管理署和新生事务署。这三个部门比较缺人，且工作内容相对跨度不大，你们可以考虑。”
祁澈问：“执行官会去哪？”
牧旻沉默了一下道：“新生事务署。”
“啊？”众人明显吃了一惊。
牧旻意味深长地看了阿林一眼，道：“七个死域消解，灵体碎片大量回收，近几年新生儿数量剧增……新生事务署一直非常缺人。”
“那也……”其他人还是很犹疑。
消解死域的执行官突然决定要去照看孕妇、帮忙生产、看护婴儿的新生事务署，总觉得怪怪的。
“既然如此。”祁澈道，“我的能力也适合照顾孕妇和小孩，那我便去新生事务署吧。”他在通讯器上提交了自己的意向部门。
郁侃道：“那我还是去公共安全部吧……我不是很适合与孕妇和小孩打交道。”
甄卓道：“我也公共安全部。”
林??道：“我去灵灾管理署。”
牧旻道：“我也去灵灾管理署。”
大家一起看向阿林。
阿林：“……这些部门都是干嘛的？灵灾又是什么？”
扇金“啪”地把扇子一合，挡在阿林前面：“不用看了，她去新生事务署。”
阿林：“？”
扇金指使牧旻给她背定义。
“……”牧旻道：“灵灾，指人类因能力失控或身体死亡等原因造成社会秩序受损、人员伤亡或环境异变的事件总称。灵灾发生，轻则个体失控、集体伤亡，造成财产损失，重则区域异变，辐射区域内所有人员，甚至向‘域’发展。这类‘域’通常**就可以，不如死域活域特殊。”
扇金接着道：“公共安全部是负责日常治安□□、突发灵灾处置与高风险个体管控的，郁侃和甄卓的能力都比较适合。”
“灵灾管理署负责灵灾事件的登记、评估、善后与长期安置，统筹灵体碎片的收容流向及社会层面的风险管理。牧旻和林??去那里，比去一线参与灵灾处置要合适。”
“至于你呢——”扇金扇子一扬，指向阿林道，“你的能力和祁澈比较像，去新生事务署最好不过了。”
阿林点头，他又问，“为什么身体死亡也会引发灵灾？”
扇金收起扇子，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人死后，灵体碎片会从尸身上析出，必须尽快收容，若放任不管，这些碎片会慢慢同化周边环境，引周围人能力失控，或与尸体再次结合，形成神志全无的“活尸”。公共安全部有专门的‘收尸人’小队，负责收容新亡尸身上的灵体碎片，再将尸身火化。”
她继续道：“所有收容回来的灵体碎片——不论是从死域还是从灵灾——都会送到‘黑巢’里统一净化，打散，混合。新生事务署的‘接引者’，会从‘黑巢’中接引一定数目的灵体碎片，引导它们融入胎儿。若无这一步，胎儿很难健康发育，智力与形体都会受到影响。”
“‘接引者’需探知‘黑巢’内灵体碎片与母体胎儿的匹配度，进行接引。你能感知能力特质和灵体状态，必要时还可动手修补，是再适合不过的‘接引者’了。”
“确实。”阿林点头，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扇金问。
“‘黑巢’是什么？”阿林问，“只净化灵体碎片吗？”
“这一整套收容、净化、接引的流程，是神庭时期定下来的东西。”扇金道，“历来各国都靠它维持人口和秩序，说是立国之本也不为过。至于具体原理——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
“……我知道了。”阿林道。
扇金笑着拍拍她的肩——她本来想摸头，但被阿林躲过了。
“你呢？”阿林问，“你去哪里？”
“我？”扇金语气随意，“我是编外人员，民间高手，不和他们一起分流。况且，只是死域消解完成，活域还没有，我本就一直探索活域，现在还是照旧咯。”
“活域是什么样子？”阿林问。
扇金道：“死域进去是‘外来者’，活域进去是‘局中人’，而且还是有杀身之祸的‘局中人’。你只要能想办法彻底解除自己的危机，存活下来，就能出域。”
牧旻在一边补充道：“是‘彻底解除’，而不是‘侥幸逃脱’。活域不认可侥幸，只要威胁依旧成立，你就仍在局中。”
“没错。”扇金道。“但这只是活域‘出域’的条件，‘消解’的条件还未可知。目前，联盟还未曾真正消解一个活域。”
牧旻叹息：“死域的处理逻辑完全无法套用在活域上，死域探索队员很难适应活域生态，部门分流时，去‘活域处置部’的人是最少的。”
扇金道：“不去挺好的，进了活域，‘活域处置部’的人都不一定能百分百存活，别说你们了。”
阿林问：“既然这样为什么活域叫‘活’域，而不是‘死’域，死域又为什么叫‘死’域？”
扇金懒懒地看向牧旻：“这个问题，官方人员应该比我清楚吧。”
牧旻道：“从研究院发布的研究成果来看，神庭时期只存在死域，时人称其为‘域’。神庭派人封锁域的边界，对外宣称‘入域者，必死无疑’，‘非孤寡鳏独、执意求死者，不予入内’。”
“活域是在神庭覆灭后，近六百年间逐渐出现的。数量多，占地小，多分布在旧宫城或繁华城区。当权者常将犯了重罪的高官投入其中，称‘出域者，既往不咎’，可‘免于一族之死、流放之害’。”
“于是，‘活域’与‘死域’的称呼便固定了下来。”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高层内部有一句说法——”
“‘死域，是活人向死；活域，是死人向活。’”
扇金轻轻“哦”了一声，笑道：“这么一说，倒也贴切。”
……
众人提交了调动意向后，便陆续接到换岗实习的通知。岗位调动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大家相继告辞离开。安置点只余编外人员某扇和虚构人员某林。
虽为编外人员，扇金对安置点情况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带着阿林把安置点里里外外走了个遍，成功让虚构人员有了实体感。
在安置点呆了七天后，执行官终于回来了。议会发布人事决议，任命其为新生事务署副署长，三日后正式履职。
阿林向他问好。
执行官点了点头，道：“三日之后，你随我前往新生事务署履职。”
“这几日，我先带你熟悉宿舍和内部环境。”
员工宿舍单人单间，基础设施都很不错。执行官的宿舍就在隔壁，串门也很方便。
扇金带着她把生活物资都补齐，又手把手教她了一遍，终于放心。摸了摸她的头，走了。
阿林：“……”
执行官道：“我或许不会常住这边，有事和我发消息。”
阿林道：“好的。”
扇金揽着执行官笑道：“至少今晚还是在的，有什么问题记得敲门哦。”
阿林看着他俩的姿势，突然无师自通了他们的关系，道：“不，我今晚还是不打扰你们两个了。”
扇金向她竖起大拇指：“真乖！”
阿林：“……”
门再一次合上。
阿林看着满屋子的新奇事物，开始动手收拾房间。
半晌，她看着依然略显杂乱的房间，叹了口气——
当初东厢房那么整洁，肯定不是她收的。
她碰了碰左耳的耳钉。
《旅》卦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
意思是客居在外有了一个固定的居所，还有一些收入，但是旅人的心中仍不快乐。
一方面对应阿林的人间生活，一方面也对应前世天灵四处旅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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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得其资斧（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