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力的梅雪初度回去后果然起了高烧,平时再怎么不爱吃饭,营养补足的小孩还是长这么大第一次生病,长发披散,烧的通红的小脸埋在被子里,梅雪若都怕他呼吸不过来。
绿眼睛的小海胆就站在床边,脸上是被强行带上的口罩,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担忧的看着床上的人。
“不用担心,咒术师的身体没那么差。”
梅雪若揉揉小孩的头,梅雪初度那是咒力消耗过大加上强制勾扯灵魂甚至还淋了雨,导致的邪风入体,小孩子平时身体健康的很,咒力也在缓慢的回复,旁边的独属于小孩的印魂一闪一闪,要不了多久反向供给的咒力就能让孩子的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
“嗯……”伏黑惠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闷,毕竟直面车祸见到了满目的血腥,他不免有些不安,哥哥身上也沾了好多血,那么多……都是一个人身上流下来的。
生命如此渺小,意外又来的如此突然。
小孩恹恹的闷声不吭坐在床边守着,梅雪若也劝不动,只能揉揉他的脑袋出去了。
“不去看看?”
他脚步不停的往外走,身后靠在墙边闷声不吭的伏黑甚尔就当没听见。
“啧,你跟小惠简直一模一样。”
他倒反天罡讽刺老子像儿子,不吭声的人却直接接下:“那是我儿子。”
他们长得像那才是常事。
“哦,你比小惠糟糕多了。”
随他怎么说,知道这人心情大概也不怎么好,搁谁在家里坐的好好的被老祖宗找上门连带几个瞬移过来就看着满身血迹跌跌撞撞眼看着就要倒下去的儿子时心态能不炸裂。
反正梅雪若不行。
下着大雨,空气中都散发着血腥味的场面他没少见,问题是这个场面不应该出现在他还不满十岁的儿子身上,梅雪若魂都快飞了。
还好没什么大事,且确定这件事是意外,不然他真的会发疯的,不管是谁,都比不过初度。
那是他的孩子,是梅雪的宝贝。
往常走在一起的五个小伙伴剩下伏黑惠一个人独自每天背着背包上下学,在乙骨妹妹含着泪找上门来时也只能告诉她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生了病,会传染,所以暂时没有办法去探望,哥哥发烧来,过几天能看见。
乙骨家夫妻俩知道两人出了车祸去远远的看过一眼,对梅雪家和伏黑家提供的帮助谢了又谢,颇有些心理阴影似的从伏黑惠身边带走那天和小姐妹出去逛街,逃过一劫的乙骨妹妹。
“我们送你回去吧。”
乙骨妈妈温柔的帮女儿擦干眼泪,也不放心伏黑惠一个人回家,虽然才几步路,但还是坚持着把人送了伏黑家门前。
挥手告别操心的大人,伏黑惠低头换鞋,放下书包,洗完手就去厨房端着饭敲了敲梅雪初度的房间门。
兄弟俩都上小学后就分房间了,只偶尔睡在一起,伏黑惠用手肘怼开门的时候梅雪初度已经坐了起来,面色还有些苍白,抬头看见是他,浅浅勾出一抹笑。
“小惠。”
伏黑惠点头,把床上书桌撑起来,让他先吃饭。
自那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梅雪初度已经习惯他每天非得来盯着自己吃饭了,只端着碗开始在他的注视下慢吞吞的吃东西。
“他们俩怎么样?”
“梅雪叔叔说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也只能等他们自己醒,最多也就是半年到一年,乙骨哥哥比较严重,叔叔说只能等你好了自己去看。”
术业有专攻。
梅雪若虽说时治愈术式,却也只是帮祈本里香的身体加快了恢复的速度,毕竟小姑娘实在是缺血太多,不帮一把等身体自行恢复也不知道要多久,至于灵魂上的就没办法了。
乙骨忧太的咒力差点把祈本里香诅咒成咒灵,她的灵魂也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梅雪初度当时气的把乙骨忧太的灵魂扯了去给里香补足,也需要一定的适应时间,另一个灵魂受损,醒了要是没傻,估计也会病弱一段时间就是了。
在医院躺着,挺好的,就是牵连他也得在家躺着。
伏黑惠默默的把推走的炖肉退回去,盯着梅雪初度咬着筷子瞥着眉吃饭,慢吞吞的,半天吃不下去一截。
“吃完饭还要吃药。”
他磨磨蹭蹭,小惠就静悄悄的放大招。
有被攻击到的梅雪初度只能无能狂怒的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的弟弟,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闭上眼不去看那些平时绝对不会吃的滋补食材,两三口强行下肚,再等亲爱的弟弟端来药一口闷,只觉得自己灵魂都被攻击得飘出去了。
他的脸色也是更白了些,但伏黑惠假装看不见。
再心疼……就不是一碗药的事情了,到时候多几顿饭都不是没可能。
梅雪初度陷入心死的时间,躺在床上心如死灰。
短短几天已经被他爸盯着吃了不知道多少东西多少药,他得好好的休息,争取早日解脱,脱离这看着无穷无尽的吃饭噩梦。
拜托了,谁来让他好得快一点。
阿门。
不过好歹是还小,代谢快,在高烧退下去之后没几天就好得差不多了,没人能再逼着他喝药,梅雪初度感觉天都蓝了草也绿了,连饭都吃得下去了。
这不得不让梅雪初度自己反思是不是因为之前没吃过更难吃的,所以才吃不下饭,但是想想在别人嘴里好吃的都这个味道了,那不好吃的……还是不要再随意尝试了。
一场病过去,就连读不懂气氛的伏黑甚尔都明显感觉这小子状态好了不少,去上学都还能和他打招呼什么的,看来确实恢复得不错。
他无所谓的挠挠头。
梅雪初度倒是好得快,虽然吓了梅雪在族地的亲友们一大跳,就差没全部都着急上火的跑来看他们家的独苗苗,梅雪初度在家养病的时候更是视频通话不停,刚开始小孩还能维持着基本的风态和视频对面的人聊聊天,到后面直接放飞自我自己干自己的,就当看不见了。
实在是人太多了,每人一句话都吵的他脑瓜子嗡嗡的。
梅雪初度应付过去那些关心的同学们。
他们三个放个学的功夫三人都病了,现在好不容易看见梅雪初度回来上学,一下课就把他围在中心。
梅雪初度还怪不习惯的,他们三算是玩成了一个小团体,无差别的无视了其他想来交朋友的人,现在那两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他也不需要再去读空气,居然有种无事可做的不适应感。
人不应该,至少不能,梅雪初度浅叹口气,从书桌掏出一本课外书。
这种独处的时间可不多,要懂得珍惜。
*
梅雪若没预估错,两人的天赋尚可,在这种情况下恢复的也很快,梅雪初度在期末结束去探望人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当然,小学期末……两人硬生生躺了两年。
出事的时候还未入夏,如今已经入冬了。
床上的人惨白着一张脸,眉间紧紧拧着,像是在忍着什么巨大的疼痛,连说话都费劲。
好一副可怜的模样,只可惜梅雪初度没有半点的怜悯,甚至回想起当时看见他漫天咒力的心情,突然一股火气就蔓了上来。
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住在同一个病房,中间只用帘子隔开,专门的私人病房装修的很温馨,要不是两人身上的病号服,看起来跟一个小家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梅雪初度带着伏黑惠坐在乙骨忧太的病床边上,中间的帘子隔绝了另一侧的视线,在阳光的照耀下勉强看得见一个隐约人影,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你别生气……”
长长了不少的黑色碎发落下来,遮住他的眉眼,乙骨忧太低着头,看上去是有好好反思过,一副忏悔的模样。
他这样看起来着实是很可怜,长时间未进食,只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脸颊微微凹陷,看起来已经快瘦成个骨头架子了,那张俊秀的脸上白的跟张纸一样,梅雪初度都怕自己多说两句这人就得一口气撅过去。
但这都是错觉。
伏黑惠轻轻撇眉,他哥长长吸了口气,握着的手已经崩起青筋了,怒火好像已经实质化,连坐在边上的他都感觉背后毛毛的。
“你自己说,有什么值得我生气的。”
梅雪初度都懒得看他,死不悔改,这两个人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平时再怎么样都好,唯独诅咒灵魂这件事……
“乙骨忧太。”
被点到名字的人汗毛一下子都竖起来了,连脑子上那巨大的疼痛都好像在此刻被绷紧的神经转移,他凝神去听。
听见这么多年对他们之间相处从没有过什么意见,甚至很纵容他和里香,从来没生过气的人平平淡淡的问他:
“如果我当时没来,你知道里香会怎么样吗。”
两人的感情实在是很好,好得甚至有些过于在乎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当然能理解乙骨忧太的自控力失效,但是前提是他真的失控了。
垂着头的男生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见过月前辈了。”
他们从六岁相识,到如今已经四年了,梅雪初度给他们说过很多有关咒术师的资料,当然也包括诅咒,甚至警告过他们不能随便滥用。
乙骨忧太是不会愿意伤害里香的,他相信自己没看错人,在那种情况下不受控制他也能理解,但是在他已经到达救人的时候这人还是一股脑的把自己的咒力往里香身上缠的时候,就没那么简单了。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见过另一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了……或者说……灵魂。
那个从他四岁搬出来和伏黑一家住在一起之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粉色长发身影。
“你也是有够疯的,宁愿赌一把,相信自己诅咒人之后能够让她以灵魂的形式跟在你身边,都不愿意相信她能活着。”
“是吗,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