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着大雨,雨声打在窗外滴滴答答的,富有一种别样的节奏,是个很适合睡觉的天气。
五岁的幼崽难得醒那么早,抱着自己的枕头盯着外面。
那个可以稳定他视野的咒具早早的就戴在了脖子上,有点长,妈妈告诉他等他再长大一些,也可以选择打个耳洞带耳朵上。
逐渐稳定的能力和咒具的加持,是为了让他能够出门,习惯在日常生活中能看见的能量场,各式各样的,在不同的人身上散发着浅浅的光芒。
大部分人身上都是灰色的,浅而灰,象征着他们生命力的脆弱,若是那天变得更浅,更灰,幼崽便知道他们要死了。
就跟之前的伏黑姨姨一样。
梅雪初度从床上坐起来,小手拍拍脸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一旁睡着的另一个团子被动静吵醒,在被子底下滚了两圈,直到撞到床边的人,艰难的睁开眼睛:“尼桑?”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手才揉了一下眼睛,就被已经清醒的梅雪初度握住了手:“不可以揉。”
大早上把弟弟吵醒的梅雪初度跳下床,踩着拖鞋哒哒哒跑远,没两分钟手上又捏着块湿漉漉的帕子回来,仔仔细细的给小惠擦脸。
早已习惯这种相处模式的小崽乖乖的昂起头,等哥哥仔仔细细的把小脸擦干净,主动的贴了贴哥哥的脸之后,才去看窗外。
天色暗沉,明显是还早的样子。
相较于以往闷热的天气不同,下雨带来的冷空气让伏黑惠眯了眯眼睛,抬着小腿坐到床边,两只手艰难得捏住衣摆,用力往上提,抬着四肢挣扎半天,才在梅雪初度的帮助下脱下睡衣,小手揉了揉憋得通红的脸蛋,又自食其力的拿起自己的小衬衫往身上套。
稍微大一点的另一只幼崽就站在一旁,只有弟弟遇到困难的时候才上前搭把手。
“惠好厉害!”
养大的弟弟穿戴整齐的坐在床上,十分欣慰的哥哥豪爽的摸了一把小孩的头,半点不吝啬夸赞,夸得小孩耳垂泛红,这才熟练的把自己的衣服换上。
弟弟是个表情十分少的面瘫小孩,只有偶尔的害羞才会展现出一些别的情绪,让这个家里的弟控/儿控时不时就得对伏黑惠来上几句夸赞。
当然,儿控这个词和这个家里的爸爸没有任何关系,梅雪初度拉着弟弟的手刚出门,就看见摆着臭脸的大人,父子俩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臭,小崽耳垂那点红都立马就消下去了。
梅雪初度连忙拉着人越过伏黑甚尔就跑下楼,直到在餐桌旁坐好,才浅浅松口气。
伏黑织月眉眼带笑,两个小孩的脚步声显得又些急促,像是后面有什么猛兽在追,而伏黑?猛兽?甚尔打着哈欠踱着步,臭着脸盯着撅着屁股往上爬的臭小子,随手一提。
“好别扭啊甚尔。”
女人耐心的给自己儿子系上饭兜,弯腰贴贴儿子再贴贴自己安排好自己的梅雪初度。
“姨姨早上好!”
“早上好小初度。”
梅雪初度那是一点都不怕伏黑甚尔,但是耐不住人小,弟弟和他吵起来的话他可占不到一点便宜。
小孩坚决不让弟弟和伏黑甚尔单独呆在一起。
这严防死守的态度表现的那是明明白白,在自己丈夫无语的视线下,伏黑织月也是颇有些幸灾乐祸。
伏黑甚尔的性格摆在那里,哪怕再有耐心也摆着张臭脸,伏黑织月看得很明白,也不打算去插手父子俩的相处模式,每天看着两个像是复制出来的臭脸杵在眼前,一个比一个变扭,却又和谐相处的样子,多有趣啊。
“多吃点哦初度。”
伏黑织月笑眯眯的看着埋头干饭的两个黑毛,又看都不看的把手边上动都没动的蔬菜卷推到梅雪初度手边,保证小孩伸手就能够到。
梅雪?挑食鬼?初度:……
好不容易把碗里的饭菜吃完的梅雪初度慎重的把脑袋凑过去,严肃的研究了半晌姨姨的表情:“姨姨,我吃饱了。”
是真的吃饱了!没有悄悄地藏起来,也没有装模作样半天都没吃下去,更没有让旁边的弟弟帮自己吃!
吃完了,干干净净的。
幼崽天都要塌了,以前小时候吃不下饭那是真的吃不下,吃进去也得吐,所以父母也没有逼着他吃,大一点之后看在父母的面子上多多少少会吃点,但是不爱吃饭就是不爱吃,多吃一点那是半点不愿意的。
等到搬出来了,伏黑甚尔也不会管幼崽吃不吃饭,阿姨会把饭做的很多,但机灵的幼崽当然是能少吃就少吃。
直到伏黑织月身体好了很多之后开始研究怎么给孩子补充营养,压着做饭好吃的伏黑甚尔每天做饭之后,那是一点都跳不过了。
少吃,就会多吃。
幼崽可怜巴巴的睁着大眼睛看着家里的食物链顶端,示意自己真的吃不下了。
随着年龄增长的咒力充斥在体内,却因为无法好好收敛,导致五感变得格外的敏锐,不同食材的味道在嘴里打架,根本融合不在一起,就显得饭菜格外的难吃。
但小孩是不能不吃饭的,伏黑织月爱怜得摸了摸小孩的头,伸手拿了个什么都没加的饭团递给小孩。
“最后一个,初度最近瘦了哦,下次爸爸妈妈来看了会难过的。”
一个小小的只有米饭的饭团,没什么味道,也可以给小孩压一压,比那些蔬菜卷好得太多,小孩连忙塞嘴里,脸蛋鼓出一个圆润的弧度,着急忙慌的就要离开这个罪恶的饭桌。
跳到一半就又被坐在另一侧的高大男人提溜起来揣在怀里,逃脱失败的幼崽小手摁着手下结实的肌肉,丧气的把小下巴抵在伏黑甚尔肩膀上。
伏黑甚尔被摁住的地方不可抑制的颤了一下。
伏黑甚尔脸更臭了,该死的肌肉记忆。
眼见爸爸又要带哥哥出门的伏黑惠连忙加快吃饭的速度,绷着可爱的小脸蛋着急忙慌的揪住了伏黑甚尔的裤腿。
那张倔强的小脸仰得高高的:“我也要去。”
高大的男人低头。
“去什么去,又不是去玩。”
“哥哥去。”
幼崽把伏黑甚尔的裤腿捏的皱皱的,小拳头握紧,那双平静如翠湖的眸子里冒出某种坚定的火光,狠狠的盯着坏爸爸。
一脸沮丧埋着头的梅雪初度听到弟弟的声音,揪着伏黑甚尔的领口探头,就看见一个矮墩墩的海胆团子凶萌凶萌的抬着头,扎在后脑勺的小啾啾擦过伏黑甚尔的下巴,带来丝丝缕缕的痒意。
“你太重了,我要抱哥哥,带不了你。”
伏黑甚尔随口胡驺,他才不乐意带孩子,哪怕是自家的。
“我寄几走!”一着急就口胡的小惠脸上噌的冒出点红晕,连忙又重复强调一遍,“我自己走!”
爸爸每天把哥哥带走就算了,还根本没有照顾好哥哥,哥哥每天都很累,一定是他的错!
他要跟着出去,记下证据,回来给妈妈告状!
这个年纪的小崽子缠人的不行,伏黑甚尔瞅着看戏的爱人,又看看脚下矮墩墩仇视自己亲爹的小崽子,无奈的望天。
片刻后,他蹲下身体。
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在人群里,英俊冷漠的脸庞,鹤立鸡群的身高,健硕的胸膛,挺拔的身姿,光是出现在大街上,就吸引了无数的视线,让大街上的男男女女隐晦又热情的目光投过来。
在看到男人那极富安全感的手臂上坐着两个与他本人风格及其不匹配的精致幼崽时,某个角落的人群更是传来不少窃窃私语。
“我的天好大……”
“吸溜……”
“从来没见过那么写实的男妈妈……”
“好羡慕,可恶啊到底是谁能同时拥有这样的男人和这样的宝宝!”
“今天没出错门,这都是我该得的……”
“……”
那些窃窃私语被早已习惯的男人抛在耳边。
在别人眼里极具反差萌的伏黑甚尔耷拉着眼皮,等着幼崽凝神看过这一片人群之后才抬腿又换一片地。
“哟,今天又带孩子出来玩啊?”
街上这两天总是见到他的摆摊小贩抬手打了个招呼,男人不回应也半点不恼,只是掐了手里的烟,磨蹭了两下之后才蹭过去,捏着根棒棒糖轻轻塞给坐的直直的小孩。
“早上好小初度。”
一大早就见到高质量人类幼崽的小贩笑的十分不值钱:“这是弟弟吗,弟弟叫什么名字。”
他从兜里又掏了掏,掏出几颗糖果给另一个酷仔。
“早上好,是弟弟,谢谢你的糖果。”看着远处的梅雪初度回头,矜贵又礼貌的和他交谈。
正是上早班的时间点,这个十字路口的人非常多,也非常适合小崽观察普通人,适应自己的视角。
幼崽摁着胸口挂着金粉的咒具,视野里的普通人身上冒着形形色色的光,大多颜色较浅,不像见过的咒术师一样纯粹,那些逸散出来的‘气’像是给每个人描上了一层光,短短的看一下还好,看久了之后眼前就只剩那些奇怪的光晕了。
幼崽五岁,明年该上学了。
术式在锻炼中逐渐稳定,唯剩无法控制的特殊能力只能通过大量的练习形成习惯才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不同的人,不同的灵魂在他视野里略过,留不下一丝痕迹。
长时间很少接触人的幼崽脸上的表情不多,甚至有些像弟弟靠齐,甚至还没有边上顶着张酷崽的脸,探头探脑观察陌生世界的伏黑惠来的活泼。
小孩只是板正的坐在伏黑甚尔的臂膀上,去观察形形色色的人,只有人群中突然出现不同寻常的色彩时,才会转移视线,盯着研究一会儿。
莫名其妙背后一寒的咒术师:“……?”什么东西,敌袭?有诅咒师吗!
幼崽:……
伏黑甚尔优越的身高为他带来了宽阔的视线,一些弱小的咒灵依附在人类身上,乍然这么一看,甚至有些微妙的和谐。
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偶尔有些浅浅的粉,浅浅的蓝,混杂在一起,梅雪初度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正准备让充当了交通工具的伏黑甚尔换个位置,眼角就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
在一片浅浅灰灰的光芒里面,突然出现了一抹冷清的灰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