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个世界一直都是这样的。”
梅雪若轻笑。
“就一条食物链来说，狼吃狐狸，狐狸吃兔子，兔子吃草。”
“虽说一个顶级的捕猎者在食物链中处于最高处，但是如果下层食物链崩溃，就算再强也一样会迎来灭绝。”
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但是梅雪若却无意再给他解释，只从一个客观的角度道：
“这个世界上所有事物的存在都有他存在的价值，他们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生物链，咒灵和人类，咒术师和咒灵也是一样的。”
他遥望远处崩塌的树木：“在动物世界，一种生物的灭绝会引起一系列生态圈的崩塌，要稳定下来，只有产生另一种能够完美替代的生物，替代不了，那就会引起很多的变化，变异，进化……”
“生态在这些进化里面得到了平衡，所以只有极端严重的事情出现时，梅雪家才会掺合进去。”
远处的风掠过他的衣角，带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好像也逐渐远去：“在天元的结界出现之后，咒灵的实力整体有衰弱过，但是很快又增强了，在五条悟出生之后，咒灵的数量更是迎来了大增长。”
“这是一种平衡。”
怀里的小崽已经蒙圈，梅雪若抬头看天，云淡风轻，夕阳渐落，是安稳的现世，一切都是正好的程度，有些东西只能自己领悟，别人的感悟依旧只会是别人的，他只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认为，咒灵有可能完全消灭吗？”
落日的余晖照在他并不十分高大的身形上，男人好像对被提问者的沉默十分习惯，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几乎没有可能。”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拥有负面情绪的人类，咒灵只会源源不断，而消灭咒灵的咒术师占人类的万分之一都不到。”你拿什么来消灭咒灵，甚至越努力，越白用功。
“那就不管了吗？”夏油杰忍不住开口。
“看你自己。”
“你有保护普通人的能力，当你愿意去保护，那你就去，你不愿意，谁又能逼你。”梅雪若哼笑一声，“你若有想要保护全人类的想法的话，那你首先得先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能保护自己的，始终只有自己。”
“别太看得起自己了，这个世界上每天死那么多人，咒灵害死的人能占多少，你愿意去做那是你能获得报酬，你心善，你愿意被咒术界压榨，别的还有什么？”夏油杰的脸色青青白白，看的梅雪初度都忍不住探头看他变脸。
夏油杰嘴巴张张合合，想反驳又找不到话说，一边觉得有道理一边道心崩塌，脑子里一片混乱。
看好戏的梅雪若搁那儿煽风点火：
“人类的负面情绪产生咒灵，又觉醒一部分特殊人才去清理咒灵，这不是很和谐吗？就和罪犯和警察一样，但是甚至可能不如罪犯和警察，毕竟他们的权力并不能一手遮天，但是咒术界就不一样了。”
“倘若咒灵大幅度衰减，那咒术师应该也会慢慢变少，到时候那些不能依靠咒灵的存在维护自己的地位的人，你猜他们会做出什么？”
“当然是开始养咒灵咯。”
一个脑袋猛的出现。
俏皮的声音随着一张骤然放大的脸出现，冰蓝色的瞳孔像是盯着自家偷腥的猫似的恶狠狠的盯着背着他聊的分外忘我的两人。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两秒钟了！再不看他他可就要闹了！
五条悟盯着两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傲娇的哼了一声，将滑落的小圆墨镜推回去：“早就给你说了不要坚持那些正论，随自己的心意做事又什么不好的。”
发泄完的两人情绪看着尚可，只是有些小擦伤的伏黑甚尔远远的揣着兜，臭着脸点了点头，一副嫌弃的样子走远了。
对着挚友，夏油杰瞳孔地震，但勉力控制，艰难问道：“养咒灵？”
“哈哈。”五条悟没答，梅雪若却是笑了一声：“人也处于生态的一环，当他们认识到动物需要保护的时候甚至会定期投喂食物，或是主动放归一些‘食物’，来维持生态平衡，这样以来岂不是很容易理解了？”
夏油杰瞳孔一缩，脑海里的各种念头混成一团，情感上只觉得分外荒谬，但是仔细一想……这却是是客观现实，那这样的话，还要咒术师做什么呢？
凑过来的五条悟眼睛骨碌碌一转，他把头猛的弯腰埋到一边揣着小手的幼崽怀里，抬手拒绝夏油杰的靠近：“社会很险恶的啦，要是还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成天做些天真的幻想，还是早点考虑离开这个狗屎一样的地方才好呢～”
夏油杰一边混乱一边哭笑不得：……你先把你的尊头从人家小孩怀里拿出来再说话呢？
梅雪初度抱着蹭进来的白色脑袋，无助的抬头：“爸爸？”
幼崽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搭在那个碍眼的白色脑袋上，梅雪若险些气笑，好好好，不让他抱小孩玩就让小孩抱他玩是吧。
梅雪若拍拍自己家小孩的头：“没事，陪他玩会儿也行。”
得偿所愿的五条悟像只欢快的小狗，像犯了病一样的狂吸人类幼崽，被吸的幼崽情绪镇定，小手呼噜呼噜那一头精致的白发，手下的触感丝滑，像是之前某个堂姑养的小猫咪，撸得幼崽眯起眼睛，下意识的出声：
“好乖好乖～”
梅雪若：“……”哈。
夏油杰：“……”先放下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他要替人尴尬了，但是尴尬是他的，五条悟根本没有这玩意。
说是挚友呢，夏油杰心里话刚落，被呼噜呼噜的五条像是受到了什么鼓励，趁梅雪若愣神，还在爸爸怀里安安稳稳坐着的梅雪初度只觉得身体一轻就被迎面的风刮了一脸。
“浑小子！好好给我护着人啊混蛋！”
还来不及抢崽就看见幼崽被举着跑远了，梅雪若也只能远远的提醒了一句，一整个的无能狂怒，徒留他可怜的挚友面对苦主。
夏油杰：……有你是我的福气。
夏油杰低头看了看在自己怀里表情骤然愤恨起来的小孩，兀地和伏黑惠对上视线。
伏黑惠：“放我下去！！”
夏油杰：“……”
夏油杰手忙脚乱的把拳打脚踢的幼崽放下去，看着人气势汹汹的跟着跑远了。
心累的夏油杰：“不追吗？”
意思意思怒了但没全怒的大人养气功夫很到位：“不必，追不上。”
夏油杰：……
夏油杰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只觉得这场面荒唐得……无言以对。
小年轻见识还是太少了，梅雪若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废墟，带着人往回走：“一会儿初度该饿了，一会儿会有人去提醒的。”
“不和他玩会儿也不知道会惦记多久呢。”
他哼笑一声：“作为一个大家族的未来少主，五条大概从小活得很压抑，没有朋友，被灌输一些家族至上的思想，压制小孩的天性，所以也许长大后才会这么跳脱，但是他早就被死死的绑定在五条家，他从小接触到的教育，责任，都不会允许他脱离咒术界。”
“奉劝一句，若是没有破釜沉舟一举掀翻这个烂摊子的勇气的话，劝你还是早些考虑别的地方吧，想要发挥自己的能力，拯救他人的地方可不只有这个一个地方，眼界放宽点，小伙子。”
“你总归得知道，事物的发展自有它的规律，咒术界刚建立可也不是这般模样，只是岁月无情，个人的力量又总是有限，一个人的挣扎只会像是在大海里泼上一盆水，纵然那盆水能将一个人淋透，在海里却也什么都不是。”
跟着的脚步放慢下来。前方带路的人说话直戳人心窝子：“五条还有个五条家呢，你若不早些想清楚，只会什么都护不了，什么都留不下。”
他摇摇头，面前的老宅点起一盏盏灯，那是他的家，那才是他想要保护的，想要留下的，那是他早已找到的归处。
“别太看得起咒术界，也别太看得起自己，更不要把人类看得太低，普通人……也远远比你想象的强大得多。”
走远的人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天色渐晚，有云层一点点挪过来，遮住一片天光，投下黑沉的阴影，一点一点将留在原地的人吞没，徒留一片晦暗。
*
在回去的路上，五条悟哼着歌，脚步轻快的听到夏油杰轻声问他：“咒术界还有像梅雪家一样的家族吗？”
“有倒是有啦。”
五条悟提着从梅雪家带出来的点心，长手长脚，身姿挺拔：“其实也挺两极分化的吧，死死抓住权利不放的御三家和上面那些烂橘子，还有一些极端厌恶咒术界的家族。”
“也有术式影响很大的小家族，主动稀释血脉回归普通人。”
他嘟嘟囔囔：“你别听梅雪说话那么轻描淡写，他们家虽说自己一点都没参与，但是出来历练的族人每在一个地方定居，那个地方的咒灵就是默认交给他们处理的。”
“毕竟他们家的诅咒没办法解除，就算和普通人在一起生下的孩子，有生之年都可能会被影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死了，到时候后出了什么乱子也得他们自己处理。”
夏油杰听他说过一点梅雪家的诅咒，在这一瞬理解了一些梅雪若所说的生态，一路上看过去，梅雪附近的咒术师实力都不弱，这样一个和谐团结的大家族，也依旧受到了桎梏。
所以梅雪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但也因为这样，他们才能选择独善其身。
就像五条家每一个都是规矩的木头，却有了这么一个……分外跳脱且叛逆的五条悟，又何尝不是一种平衡。
相互克制，一环又一环，才稳定的现状。
眼睁睁看着他到处乱窜脑袋上都插了几根叶子的夏油杰：……
从草丛里冒出来的五条悟脚步一顿，“说真的，梅雪真的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这么正常的地方。”
夏油杰：“……多亏你也知道别的地方不正常……”你就是那最不正常的一个。
“你是不是在骂我。”五条悟何其熟悉夏油杰的这个表情，当即脸怼上去，势必要让背叛自己的夏油杰付出代价！
夏油杰：“……没有。”
“哼哼，你最好没有，而且，我讨厌的地方能有几个正常的。”五条悟鼻子一翘。
今天的夜色极好，下山的路上零星有些灯光，就藏在草丛中。
月色笼罩，泛着光的小生物飘起，六眼很容易就看到不远处的兔子，草里的虫子……勾得五条悟蠢蠢欲动，毕竟这里的小动物真的很有灵性很怕人耶。
刚恐吓玩树上的鸟，又放轻脚步去吓路上的猫，玩的不亦乐乎。
风声带过一阵树叶的摩擦声，森林里的空气质量好得让五条悟长吸了一口气。
“也正是因为正常，所以才不正常。”
“咒力作为负面情绪产生的力量，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正常的精神状态，哦除了我。”
“毕竟我强。”五条悟哈哈大笑，十分臭屁的摆了个帅气的姿势。
“你正常点……”
夏油杰只觉得自从那天之后，五条悟这个人的精神状态真的是越来越美丽了。
“反正你只需要知道确实没那么正常就好了，不过目前来看梅雪绝绝对对是讨厌上面那些烂橘子，这可真是让人开心。”
那也确实，夏油杰心想，原来咒术界也没有烂到这种地步，也还是有在背后默默观看的人……虽然好像是在看咒术界慢慢烂成泥。
“杰。”
一路蹦蹦跳跳的离开森林，走到了大路上的五条悟脚步一顿，语气难得的有些正经，让夏油杰也跟着郑重起来。
“我绝对要掀翻上面那些烂橘子！”想起自己在梅雪见到的那个小孩，还有那个绑定在梅雪家的十影法，五条悟只觉得未来的日子必定十分精彩。
还以为五条要说什么话的夏油杰一愣，哑然失笑：“那当然。”
毕竟……，夏油杰侧头，轻声应和自娱自乐也分外高昂的声音：
“我们是最强的。”
杰……唉，夏油啊夏油，经常遇见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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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夏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