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迎接接下来的上学,梅雪初度已经被伏黑甚尔抱着来这个路口好多天了,最多就是会顺着稍微走远一点点。
在千叶,这条路上每天经过的人算是最多的了,但是梅雪初度也很少在这里看见咒术师,咒术师身上的‘气’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或者说有咒力的人和别人都不太一样,大部分普通人身上都是浅灰到白色,若是将死之人身上的气会逸散,十分健康的人身上就只有一层浅浅的光。
咒术师身上带的气颜色就更丰富一些,也更健康,健康得大部分时间在梅雪初度眼里像个强壮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一点别的异样。
幼崽抓着伏黑甚尔的衣领往某个方向仔细看了看。
“怎么了?”
伏黑甚尔脚步一顿,眼睛一眯:“哦~是那天跟在六眼身边的小鬼。”
乖乖坐着的伏黑惠也跟着爸爸和哥哥看过去:“哪里?”
不远处正是夏油杰,他看起来颇有些狼狈,往常梳理整齐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一身黑色的衣服瞅着某些地方颜色还深了不少,看得伏黑甚尔脚步一停,空气中有一丝血腥气飘过,看来来的是麻烦。
伏黑甚尔很想转过头就就走,奈何怀里幼崽两人的目光如此专注,让背对着他们的夏油杰不免回过头,露出他神色恍惚的脸,和怀里抱着的……两个孩子?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一人闲适,一人狼狈。
看见他们的夏油杰提起的心却放下不少,他低头喘了口气,若不是腾不出手来,估计他还得伸手抹把脸整理一下表情,但是此刻他只是垂头调整了一下心情,便抱着孩子朝伏黑甚尔走来。
夏油杰是特意找过来的。
等跟着伏黑甚尔回了家,哄着抱回来的两个小姑娘跟者伏黑织月去洗漱,抱着茶杯狠狠灌了好几口的夏油杰才缓过来:
“那两个孩子是我救出来的,都是有术式的小孩,我暂时没办法照顾她们,没办法才找过来。”
“我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咒术界那些人应该也找不过来。”就算泄露行踪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夏油杰捧着茶杯,神色里带着些许解脱,“有劳您看看能不能联系梅雪那边接收一下两个小孩,若是不行,我再去想办法。”
“杀人了?”伏黑甚尔没接他的话,靠在沙发背倚上,平时格外懒散无神的眼里透出一股锐利。
夏油杰:“……嗯。”
夏油杰是从某个偏远的山区一路赶过来的,他接了任务,任务的情报却和现实有着不可预估的冲突,那些愚昧无知的畜生以人命供养咒灵,甚至囚禁咒术师……这一切对夏油杰的冲击实在是过大。
今年是个炎热的夏天,从入夏之后就开始忙碌的夏油杰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自从去年星浆体的事件之后,咒术界的假面在他面前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打着保护人类招牌的伪君子动的手脚开始揭露在他面前,甚至波及到他身边的人。
……一个月前他的两个学弟……差点死在他们所谓的信息偏差里面。
咒术师是个高危职业,有死伤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怎么样都可以,唯独不能死在自己人手里。
是的,自己人,夏油杰曾认为不管怎么样,大家的出发点都应该好的,就算有着各种各样的小心思,至少大家都在祓除咒灵,保护人类的路上。
他不是不知道那些眼里只有利益的人没有良知,他只是自傲,闭着眼睛不愿相信不去看,只守着自己内心那点可笑的正义固步自封,把自己死死的锁在那些毫无意义的大道理里。
若不是五条及时赶到……
他谁也护不住,现在,也要护不住自己了。
夏油杰知道去梅雪的路,但是自从上次他们去过以后,梅雪外面的城镇总有咒术师守着,他只能找到伏黑甚尔。
那两个孩子不能呆在咒术界,咒术界是个吃人的地方,也不能呆在他身边,他没办法护住他们,也没办法让她们好好的长大。
夏油杰垂着头,脑海里像是有针在扎,无数纷繁杂乱的思绪在他脑海里像是在打架,一边让自己坚守内心,他没有错,错的是别人,一边又不停的批判自己什么也做不到,搅得他嘴里泛起恶心,那些在记忆里闪过的各种美好的回忆像是披了一层丑恶的皮囊,在那里狞笑着嘲讽他,鞭笞他。
“哥哥?”
被凝固的气氛感染得有些不安的伏黑惠拽着梅雪初度的衣服,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的,惠。”
梅雪初度摸摸弟弟的头,看着陷入痛苦里的夏油杰:“已经让人联系爸爸了,你冷静一点。”
这个青年看着和去年完全不一样了,去年哪怕眉眼间掩藏着一股阴霾,却也还是意气风发的模样,现在却看着像是完完全全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裹挟着,挣不开,逃不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拉入迷障里。
梅雪初度不太能理解这样的情绪。
他只能学着爸爸处理事情的模样先安抚他:“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先冷静,总有能解决的办法……”
这话把夏油杰说的回过些神,等听清楚幼崽说的什么之后,更是哭笑不得。
幼崽那稚气又假做成熟的语气听得伏黑甚尔想笑,他伸手把小孩扎得整整齐齐的小啾啾一把薅乱:“行了,没什么大事,你们两个小鬼掺和什么,自己一边玩去。”
“甚尔!”
挖空心思安慰人的幼崽一秒破防,狠狠的踹了伏黑甚尔一脚,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你别以大欺小!”
夏油杰:“我其实没什么事……”
腾出手冷静下来的人抹了把脸,试图对一脸关心的小孩露出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操心崽眼角关注着仿佛回过些神来的人,刚想说什么,就被伏黑甚尔强行提到一旁,怀里塞过一个同款气呼呼小脸的伏黑惠。
“去去去,一边玩去。”
梅雪初度瞪着人,试图让眼神杀死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大人,奈何他脸皮实在是太厚,对幼崽毫无杀伤力的瞪视视若无睹。
“爸爸是坏蛋!”
“对,甚尔是大坏蛋。”
梅雪初度抱着弟弟气愤的走了,一路还能听见兄弟俩嘀嘀咕咕的声音。
“告诉妈妈!”
“姨姨打不过,小惠要自己快快长大,自己报仇……”
被哥哥喂了一大口鸡汤的小崽握拳:“自己报仇!”
伏黑甚尔翻了个白眼,丝毫不把两个幼崽的对话放在眼里,甚至还当着夏油杰的面重重的‘嗤’ 了一声。
夏油杰:“……”好熟悉的屑感。
*
等到梅雪若到伏黑家的时候,夏油杰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长手长脚的瘫在沙发上,腿边紧紧的挨着两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姑娘,正颇为忌惮的盯着伏黑甚尔。
梅雪若:哈哈。
十分不招孩子喜欢的伏黑甚尔:“……”
在伏黑甚尔逐渐变得不善的目光下,梅雪若收敛了脸上的笑,但收敛得不多,施施然在他边上坐下了。
而察觉到爸爸到来的梅雪初度带着弟弟在二楼,拉着弟弟的手小心的扒着栏杆躲在绿植后面偷听。
幼崽揣着手站在那里,高大的盆栽完全挡住他的身影,早就习惯当哥哥跟屁虫的小惠也问都不问,静悄悄的跟在哥哥身后。
梅雪初度捏着弟弟的手,凝神。
在场的大人没一个善茬,对于幼崽的那点动作更是心知肚明,梅雪初度当然知道,但还是躲起来了,毕竟面子功夫要做好,问起来就是没偷听。
两只幼崽听和缓的声音有条不紊的舒缓夏油杰的情绪,为了照顾这个年纪少年人内心的敏感与纠结,梅雪若甚至也不多问,只是平平常常的聊天,不多时夏油杰就把这段时间的经过全秃噜出来了……
“叔叔好厉害……”
站的脚有些麻的小崽干脆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小狗狗在那里撸啊撸,听着客厅里大人的交谈,惊叹出声。
比他那个不会说话只会惹人生气的爸爸厉害好多好多。
梅雪初度偏头看他,只看得见他侧脸圆润q弹的弧度,干脆也盘腿坐下来撑着脸,盯着伏黑惠,时不时听一听他们所说的内容。
哦小惠真可爱,脸上长了点肉更可爱了,手感肯定很棒,但小惠不让碰,晚上睡着了偷偷捏一下好了……
梅雪初度撑着脸,思绪漫无目的的飞,咒术界真糟糕啊,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他是要正常上学的,也可以不用去上高专,只需要读完书,学他想学的内容,研究研究自己的术式,开开心心的生活,唔…最重要的是保证好自己的安全,其他没什么好注意的。
他不需要承担咒术师的责任,只需随自己的心意。
但是弟弟和自己不太一样,梅雪若抱着另一只白色的狗狗,小脸埋在毛茸茸里,小惠的术式在咒术界有他的独特性,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去接触咒术界,梅雪也可以护着他,只是等他长大……他还在霓虹,来自咒术界的骚扰不可能断。
他们不敢惹伏黑甚尔,不敢惹梅雪,却敢惹一个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十影法,小惠也没办法一辈子呆在梅雪家。
到时候小惠面对的环境,就和楼下的夏油杰一样。
那些渣滓。
五岁的幼崽稍微抽条了些,脸上的弧度消减,精心养了好多年才养起来的肉肉被突然的成长消磨得一干二净,脸已经开始脱离幼崽独有的圆润,开始有了些少年的模样。
此刻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模样被藏在毛茸茸后面,脑海里接收着楼下谈话中的信息量,一时间各种猜想到处飞。
兄弟俩就坐在走廊上撸毛茸茸,直到楼下的人离开,脚步声靠近,弯着腰的梅雪若笑眯眯的探头。
“做什么呢初度?”
“爸爸。”梅雪初度抬头,那些阴霾好像从来没有出现在他脸上,他与爸爸对视,在梅雪若了然的神情中甚至笑了笑,”没事哦。“
伏黑惠被叔叔连崽带狗揣进怀里,抱着玉犬一脸懵,连忙扒着叔叔的肩膀去看哥哥,被叔叔拍了下脑袋。
“哥哥。”
“没事哦惠。”
幼崽小小的手搭在梅雪若肩膀上,梅雪若不由得想起梅雪初度还小的时候,无忧无虑无所顾忌,一转眼,孩子也到了有烦恼的时候了。
他走在前面带路,却并不试图去安慰孩子,只是走过走廊,下楼梯,然后带着人走到餐桌边上。
“该吃饭了。”
桌上赫然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种类繁多,荤素搭配。
看得走在后面慢吞吞的崽绷着脸,眼神里忍不住透露出一股痛苦的神色。
“姨姨说初度好像瘦了,今天得多吃一碗。”
梅雪若脸上绽放出一抹温和迷人的笑。
两只崽却好像看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战战兢兢。
梅雪初度:“……”
伏黑惠:“……”
扒在叔叔肩膀上看哥哥的小惠默默收起小手,沉默的任由叔叔把自己放到儿童座椅上,抱着自己的狗狗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