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宋听星从房车浴室里擦着头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闻声。
她换了一身衣服,出神地看着窗外。
“在想什么?”
闻声转头看她,“先把头吹干。”
“哦,”宋听星胡乱吹了两下,站到她身边。
“宋听星!”闻声捻了捻她发尾,“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这干了吗?”
宋听星垂眸,慢慢挪回去,重新拿起吹风机。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此刻变得有些焦灼,宋听星不停倒腾着头发,用最快的速度把她吹干。
她弯腰将脑袋送上,“你摸摸。”
闻声五指插入她发间又捏着一缕头发从头摸到发尾,确定了没有湿湿的触感后,手触上她脸颊,四指往下轻抬起她下巴。
她轻声说:“我看看。”
“一点小伤。”
“我看看!”
宋听星抬手将纱布摘掉,虽然祁遇已经很小心地做了防水措施,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有雨水渗入,伤口被泡得有些发白,但经过宋听星处理后,已经看不出来。
她很庆幸闻声没能看见那伤口又白又皱的样子,特别丑。
三厘米长的伤口看得闻声心悸。
她咬紧后牙帮她把伤口重新包扎好。
她说:“又受伤了。”
宋听星抬手抱住她,轻声安慰,“小伤。”
“痛吗?”
“一点点。幸好没伤到喉咙,声声,如果我变成哑巴了,你还要我吗?”
“要,”闻声轻笑着说,“你现在太吵了,安静也挺好。”
宋听星闷声不说话了。
闻声等着她回答,没等到,她推开宋听星看她垂着睫毛,抿着唇的样子,一颗心开始晃。
她抬手戳了戳宋听星有些鼓起的脸,“生气了?”
宋听星死抿着唇不说话。
她又抬手点了点,“说要你也生气?”
宋听星别开脸,重重“哼”了一声。
闻声轻笑着,又触了触,“不说你吵行了吧?逗你呢,哪里舍得你脖子受伤说不了话。”
宋听星飞快地瞥她一眼,仍是别着脸。
“又闹什么脾气了?”闻声难得的好耐心。
“我没闹脾气。”
闻声这才听见她有些颤抖的尾音。
“你哭什么?”
闻声捧着她的脸,硬生生转过来。
一滴泪从她眼尾坠下。
“不准哭了。”闻声把她的眼泪拭去。
“今天又没人。”
“好好好,哭哭哭。”
“你又敷衍。”
“我没有。”
“你有,”宋听星索性全部吐出来,“你经常敷衍我。”
闻声没辙,“我这不是顺着你。”
“那也是敷衍地顺着我,你的心里一点都不想顺着我。”
“你就是烦我,嫌我吵,你就是喜欢三点水那样安静的,连敷衍都不用敷衍的。”
“宋听星,”闻声强忍着不骂她,“那你要我怎么样?”
“你哄我。”
“怎么哄?”
“你说你不喜欢温浮溪那样安静的,你就喜欢我这样吵的。”
闻声无语。
“还说你不是闹脾气?”
“你哄不哄?”
“哄哄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行了吧?”
“还是好敷衍。”
“别逼我骂你,宋听星,”闻声耐心告罄,“你要喜欢会哄人的,不敷衍的,有耐心的,你找祁遇去。”
“不要,”宋听星握住她的手,抽了抽鼻子,靠在她肩上,“我只要你,我不闹了。”
闻声感受着肩上的重量,耐心长回来了些,“在哭什么?”她声音软了下来。
“好像差点就见不到你了,我很害怕。”
她曾经需要刻意对抗的死亡**,不知不觉间早已经彻底消失。
闻声摸着她的头,轻声说:“害怕的话以后做事就不要冲动鲁莽,多想一想。你好好的,就能见到我,宋听星。”
宋听星将眼泪擦干,说:“好。”
她小心确认,“你不会不要我对不对?”
“对。”
“就算我很烦很吵也不会不要我对不对?”
“对。”
“就算我冲动鲁莽也不会不要我对不对?”
“对。”
“就算我惹你生气也不会不要我对不对?”
“宋听星,”闻声无奈。
宋听星眼睫挂着泪,撅着嘴看她。
“对。”
宋听星眼神往下落了落,嘴巴快过脑子,她说:“好想亲你。”
闻声一巴掌把她拍开,“滚。”
宋听星捂着脸,自知理亏,不敢吭声。
闻声踹她一脚,“让开,回去了。”
宋听星从沙发站起,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位置。
闻声瞥了她一眼,“跟上。”
房车外,铺天盖地的雨终于停下,农场围栏外狼藉一片,数不清的丧尸尸体倒在围栏外,成为她们共同奋战过的证据。
“我能牵你的手吗?”宋听星小声说,“我刚刚摸了一把丧尸,好恶心,我不想想起那个触感。”
闻声脚步顿了顿。
宋听星兀自说着,“那个触感就和那什么一样,超级恶心。”
宋听星见她没回应,快步两步和她并肩,“可以吗?”
闻声没好气道:“左手牵右手不会牵?”
话音刚落,她便牵起宋听星的手,“就一下。”
宋听星抿着唇笑。
“为什么摸了一把丧尸?”闻声抓住她话语里不合常理的地方。
“咳,”宋听星摸了摸脖子,“就…不小心。”
“宋听星!”
闻声握着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我站在车顶上扎丧尸,漏了一只被后面的压住了,我又站得比较边,他一把抓住我的腿往下拉,我就往丧尸堆上滑下去了。”
“站得比较边?”闻声细细嚼着这几个字,甩开她的手,语气染上怒气,“上次没长教训是吗?”
宋听星重新抓住她的手,“你说我鲁莽也会要我的。”
闻声再度甩开,厉声道:“现在是我要不要你的问题吗?万一你被咬了被抓了,或者你被栏杆划到了,哪里的伤口暴露了和他们的血液接触到,你说怎么办?”
宋听星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指尖攥紧衣角,“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
闻声长呼一口气,又气又后怕地看着她,“下次小心一点,多注意一点知道了吗?”
“知道了。”
闻声抓过她的手往前走,“再有下次,我让你和丧尸牵手。”
“我不要,”宋听星握紧闻声手掌。
掌心温热,触感柔软,一点一点将那丧尸留下的恶心痕迹蚕食。
“不要就听话。”
“知道了。”
等闻声洗完澡出来,祁遇已经做好了简单的饭菜。
宋听星伸展了一下胳膊,有些疲惫地撑着脸,抬起手看了一眼表,“这个算是午餐还是晚餐。”
“下午茶。”
“快吃吧,等下还有活要干,”闻声开口催促。
“真的吗?”宋听星指了指窗外,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雨。
视野里雾蒙蒙一片。
闻声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头。
湿哒哒的丧尸不好搬也不好烧,只能等出太阳了把她烤干。
“浮溪等下我们俩把那面的栏杆再加固一下。”
“我也要去,”宋听星小声道。
“想木头不小心砸你头上cos路易十六吗?还是脖子动来动去很舒服?”
“哪有那么严重。”
“听话。”
“哦。”
“我和你们一起,”祁遇出声道。
闻声点了点头应下。
闻声没让宋听星去,宋听星只好站在窗户边上看远处朦胧的身影。
“你的脖子还疼不疼?”祁霁站到她旁边,勾了勾她衣角。
宋听星转过身来看她,“如果疼的话,你会怎么样?”
祁霁眨了眨眼,“我会心疼一下你,问问我姐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虽然我知道她已经给了最好的办法了。”
“如果是三点水疼你会怎么做?”
祁霁有些不明白,“我也会很心疼。”
“你傻啊,以后她疼的时候你就多亲亲她,抱抱她知道没?”
“这样会好一些吗?”
“当然了,笨蛋,你想想你生病受伤了三点水抱抱你,你是不是就没那么疼了?”
祁霁思考两下,觉得宋听星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她缓慢抬手抱住宋听星,问,“你有好一点吗?”
宋听星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怎么这么招人稀罕呢。”
祁霁轻笑着,说:“你教我的。”
祁霁松开她,和她一起望着她们的方向,“宋听星,你什么时候不讨厌我的?”
“你别诬陷我啊,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
“刚开始。”
宋听星觉得自己有些不是人,“我那时候哪里讨厌你了,我只是觉得你比较菜,顶多是嫌弃。”
宋听星问出口时有些心慌,“你那时候…难过了吗?”
“算不上难过,我那时候也觉得自己很菜,所以你嫌弃我是情有可原的。”
宋听星反思,“我那时候还欺负你了。”
“你那时候也保护我了,”祁霁看着她,“现在也在保护我。”
宋听星微弯下腰看她,目光真挚,“因为你特别好,很值得。”
祁霁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说:“宋听星,你也特别好。”
宋听星摸了摸她的头,把目光放远,说:“你们教的。
“没有,你本身就特别好,”祁霁说得急,想让她相信。
宋听星微微笑着,揽上祁霁的肩膀,说,“知道了。”
“网上说这样会被压矮,你别压着我,”祁霁有些嫌弃地丢开她的手臂。
“三点水天天被我压,你见她矮了吗?”
“我还在长身体。”
“所以你嫌三点水年纪大,我要和她说,”宋听星说着转身便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听星,”祁霁解释着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