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
温浮溪拧开房门，脚步比起平常慢了许多。
祁霁坐在床头，听到动静抬眼看她。
她的心里有一种隐秘的雀跃，从今天开始，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躲在温浮溪的怀里睡觉。
以恋人的身份。
温浮溪躲开她的视线，脑海里宋听星的声音环绕着播放。
她轻咬着下唇，两手握紧袖子，伸了个懒腰。
宽大的睡衣随着她的动作往上，祁霁的视线随着衣料一起上升，一片光洁白皙的皮肤赫然在眼前出现。
“哇，温浮溪，你有腹肌诶。”
反应和宋听星所想分毫不差。
温浮溪点了点头，若无其事的往床上走。
按照宋听星所说，她会…
“温浮溪，我可以摸一摸吗？”祁霁的眼里有掩不住的雀跃。
温浮溪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祁霁得到肯定，将她的衣服下摆往上掀。
先是以眼神描摹。
腰身流畅纤细，线条清晰利落，薄薄一片。
它们均匀排列，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好清楚啊。”
其实，她偷偷吸气了。
温浮溪视线落在祁霁纤长的睫毛上，视线缓缓下移，两道视线刚好在空中相撞，祁霁眼里笑意明晰。
温浮溪很喜欢，她眼里只有自己的时候。
祁霁的手指轻轻落在温浮溪小腹上，如蜻蜓点水般的力道，在温浮溪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她的手指开始游动，每一下都将涟漪泛得更大，每一下，都将她的呼吸染得更重。
一下一下，温浮溪咬紧下唇，反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她想，那双眼睛，一定变了颜色。
“你怎么了？”祁霁抬眼一看，就见温浮溪难受的样子，她有些无措。
“没事，”温浮溪平息好几下呼吸，才敢睁开眼睛看她。
祁霁抬手探向她额头，手背触感温热，“不会发烧了吧？是感染吗？你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温浮溪握住她的手，“我就是，有一点害羞。”
“害羞？”祁霁一手撑在床上，凑近了看她，“你脸红了，温浮溪。”
温浮溪别开脸，有些不好意思。
祁霁轻笑着顺势躺进她怀里，抱住温浮溪，头埋在她颈窝轻蹭，“我好喜欢你啊。”
祁霁回想着温浮溪在她面前的所有样子，这是第一次看见她脸红，只有她见过，这个认知让她获得了莫大的满足感。
温浮溪抬手抱住她，手掌在她脊背上抚摸，将内心的波澜一点点转化为踏实感，“我也很喜欢你。”
不一会儿，她耳边便传来浅长的呼吸声，温浮溪轻轻勾起嘴角，将人从身上放到枕边，长久地注视着女孩恬静的睡颜。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内。
宋听星看着床上出现的极其突兀的两个枕头，嘴角抽了抽。
“这什么意思？”宋听星叉着腰，眉毛飞到天上。
“就你看到的意思，”闻声淡然将书合上，放到床头柜，“快点，我困了，关灯睡觉。”
“不睡，不关，”宋听星往前走了两步，气势汹汹，“我又不会对你干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放，”宋听星一手按上一个枕头，打算将她丢到一边。
闻声几乎是同时攥紧另一边，一时间，两厢对峙。
“你干嘛？”宋听星蹙眉，指尖用力到发白。
“放下。”
“不放，”宋听星倔强地迎着她的目光，“给我理由。”
闻声沉默两秒，才吐出几个字，“我不自在。”
“你不自在什么？”宋听星追问。
“你喜欢我。”
“所以？”
“所以我们现在并不是单纯的友情关系，我觉得我们需要划清一下界限。”
“划清…界限？”宋听星重复着这四个字，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是，晚上你说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变远了，”闻声看着她，声音变沉，“没有变远，但也不能更进。”
宋听星扯了扯嘴角，猛地撒开手，枕头失去一边的拉力，软塌塌地歪倒在床上。
宋听星一言不发地躺回床上。
接到闻声投来的视线，宋听星转过身，背对着她，拉上被子将头埋住。
闻声深吸一口气，将枕头重新放好，声音放软了些，“你别闹脾气。”
宋听星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宋听星。”
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
闻声心一横，将灯关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原本的困意经此一番被搅碎。
她的不自在，在此刻达到了顶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裹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宋听星平缓到刻意的呼吸声，除此之外，没有翻身的窸窣声，没有宋听星往常的胡言乱语，连存在感都被刻意压制。
闻声将手放上额头，逼迫自己不去想她，推着赶着让自己进入梦境。
越是想睡，越是徒劳。
闻声的眼睛睁了又闭，手表上的数字流水般划过。
旁边的人从头到尾都没发出一丝声音。
就好像这两个枕头变成一堵冰冷的墙，将两人间隔成了两个世界。
空气变得滞重而焦灼，压得闻声就要喘不过气来。
她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吸入肺部的滞郁空气一并吐出。
“宋听星，我知道你没睡。”
旁边的人不动如山。
“你想我今晚睡得着你就吭声。”
一声轻不可闻的“哼”从闷着的被窝传来。
一种混杂着无奈，懊悔和某种细小暖流的情绪，密密匝匝地包裹上来。
“你别闹脾气。”
“哼。”
这一声比刚才重，也比刚才闷，带着明晃晃的赌气意味。
闻声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掀开被子起身，摸着黑往门口走。
在门打开又关上的后一秒钟，宋听星将头从被窝里探出来，掀开被子火速下床。
打开门的一瞬间，清冷的月光和晚风一齐涌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阳台栏杆边的闻声。
宽大的睡衣在晚风的鼓动下显得她更加单薄，晚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凌乱，背影几乎要融进身后那片沉沉的，没有星星的夜色。
宋听星的心骤然一紧。
她走进两步，一把握住她手腕，掌心触感冰凉。
她瞬间拧起眉头，所有的赌气，委屈，尖锐的情绪都被这温度消尽，“我不闹脾气了，回去睡觉。”
闻声转头看她，宋听星一张脸只剩近乎固执的严肃和担忧。
想说的话看着她的脸，在喉间打了几个转还是被闻声咽下。
宋听星看着她满眼的疲惫，内心的懊悔和后知后觉的钝痛变得清晰起来。
她再次重复，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回去吧。”
闻声垂下眼，点了点头。
宋听星躺回那一边，安静地闭上双眼，一副马上就能睡着的配合姿态。
闻声转身看向宋听星的背影，长久凝视着她的轮廓。
手指无意识地在那枕头上触了又触。
最终，所有的挣扎，愠怒，焦灼的情感，冰冷的界限和无声的抵抗都在这片深沉的夜色和身边人传来的真实而平稳的呼吸声中，沉淀下去。
消失了许久的困意终于席卷而来，将闻声包围。
她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