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温浮溪换了身衣服回到卫生间,忽然很庆幸自己出去了一趟,不然她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再一次让祁遇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她怕是会自责到死,再也无颜面对她们,无颜面对那个爱笑的女孩。
她将事情经过很简要地和祁遇说了后将她抱到病房。
那时候的祁遇发着高烧,处在呕吐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温浮溪不敢懈怠,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等祁遇的病情稳定了些,已经是第三天早上。
祁遇模模糊糊睁开眼,温浮溪正趴在她病床上睡觉。
还没等她多看两眼,温浮溪就似有所觉地就睁开了眼,“醒了?”
“嗯,好多了。”
温浮溪看着窗外的天色,沉吟两下说:“我去找车,很快回来。”
“注意安全。”
温浮溪点点头,把自己的枪留给祁遇。
她以医院为中心,找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找到车子。
虽然医院的丧尸已经被她清了差不多,但她仍旧担心,找不到车的话只剩下一种方法。
温浮溪拿出长矛,站回大G车顶,往天上来了一枪。
丧尸从街角闯出,在车旁簇拥,温浮溪将长矛扎入丧尸天灵盖,等第一批丧尸死光光了,她故技重施。
“此举甚妙,”宋听星点评道。
闻声笑道:“浮溪并不像你一样莽撞,要是你,肯定背着阿遇就走。”
宋听星不屑,一一列举,“第一,五个小时,就算她在前面清了不少丧尸,依旧莽撞。”
“第二,就凭第一天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往丧尸堆里冲,天下第一莽撞非她莫属。”
闻声笑了笑,“我是不是没和她们说过你的壮举。”
“我那是意外,”宋听星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然后呢?”
等再没有丧尸冲出来,温浮溪跳下车顶,回到医院。
祁遇见她回来,问道:“找到车了?”
“没有。”
祁遇垂下眼,“阿霁还好吗?”
“不好,她很伤心,”温浮溪一步步走进她,语气坚定,“所以,我们回家。”
祁遇望着天花板苦笑,病痛将她的身体摧残,让她现在的笑看起来有些像哭,“可是没有车。”
“我们走回去,”温浮溪语气坚定,“我背着你。”
祁遇当即就严厉拒绝,“不行,这儿离家半个小时车程。”
身体太弱,这一下将她逼出咳嗽。
“我知道,”温浮溪走近她,为她拍背。
“浮溪,别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我现在对你而言是累赘,”祁遇软了声跟她商量,“实在要走,就你先回去,然后开车来找我。”
“不是累赘,我不放心,”温浮溪语气笃定。
她不想失而复得的喜悦出现任何意外。
“阿霁说的对,你真的犟。”
温浮溪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温浮溪用医院的床单将祁遇固定在自己背上,释放双手。
将车里能带上的武器都带上。
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去的路上算得上顺利,丧尸零零散散,被温浮溪轻松解决。
祁遇在她的背上睡睡醒醒,意识浮浮沉沉。
她又一次从混沌中脱身,彼时太阳正盛,温浮溪竟仍旧顶着烈阳往山上爬。
祁遇抬手碰了碰,才发现自己头上还有一顶草帽,也不知道温浮溪从哪儿搞来的。
她将草帽给温浮溪戴上,双臂虚虚搭上她的肩,头一偏就能看见汗珠从她额头落下,划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落到水泥地上,又很快被阳光吞没。
她动了动,拿出纸巾帮她擦汗,轻声问:“多久没停下了?”
“不久。”
祁遇碰了碰自己仍烧着的脑袋,依稀记得她每隔一会就会给自己喂水,她换了个说法,“你多久没休息了?”
“不久。”
“……”祁遇闭了闭眼,有些无奈。
温浮溪找了个阴凉处将她放下,打开身前的双肩包,把里面的水拿出来,递到她唇边。
祁遇伸出手接过,直到看见她从包里拿出另外一瓶水,她才放心地一小口一小口喝起来。
祁遇轻轻拍了拍旁边的草地,“休息一会儿吧。”
温浮溪蹲下的身子顿了两下,坐到她身边。
祁遇的头沉得厉害,她将头放在温浮溪肩上,闭上双眼。
“浮溪,你这么急着想回去,是为了阿霁吗?”
“嗯。”
“可以和我说说,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她吗?”
“很早。”
祁遇轻声笑了笑,“我知道。”
“我们阿霁很值得被爱对吧,”祁遇虚弱的语气里蕴藏着蓬勃的爱意。
“嗯。”
祁遇笑着闭上眼睛,“她有你,我很放心。”
“你很爱她,”祁遇坚定道。
温浮溪的视线盯着太阳落下的光斑,心脏跟着它一齐轻轻晃动,“可我不想她爱我,也得不到她的爱。”
祁遇蹙起,从她肩头起身,“为什么?”
“你被困在里面的时候,哪怕知道里面是地狱,她也不顾一切地想冲进去,因为她爱你。”
“所以?”
“所以如果她爱我,也会为了我这样做,我不想,”温浮溪轻轻将祁遇的头按回自己肩膀,“我死了,她还会很难过,我也不想。”
祁遇微张着唇,“浮溪…”
她的声音很轻,“这样做,你不难受吗?”
温浮溪没有说话。
“你害怕自己变成她死亡的理由,我能理解。
我也不想她因为我去死,但按照你的逻辑,我要让她不爱我吗?”
“不是。”
“浮溪,你不想用同样的逻辑让我去推开她,
为什么又要用这副逻辑困住自己的心。”
“还是只是你觉得,你不值得吗?”
温浮溪垂眸,眼里蒙上一层薄雾,“我会很内疚。”
“内疚?”祁遇轻轻重复,“你因为内疚不想她爱上你,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你的想法,会不会内疚,内疚于自己的感情,让你承受了那么多孤独与挣扎。”
温浮溪否认,“我不孤独,我有你们。”
祁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是,我知道,你有我们,我们是一家人,但有我们和有阿霁在你心里肯定是不一样的吧。”
“或许我们是贫瘠土地上出现的一片草原,阿霁……”祁遇轻笑,“她可能是一朵花,一朵向日葵。”
“你太渴望那朵花,却又害怕她枯萎,所以干脆告诉自己有草原就够了,不需要那朵花。”
“可你还是控制不住,想让她茁壮成长,开得灿烂。”
“浮溪,她在你心里很特别,你试着让她做做决定好吗?”
“两份互相照耀的爱为什么会输给一份悲壮又挣扎的守护?”
“而且…”祁遇忽然蹙起眉头,从她肩上起身,“为什么你说你得不到她的爱?”
“她说恨我,”温浮溪的声音很轻,轻得祁遇觉得她快要被风吹散。
祁遇猜测,“因为你没让她回去找我吗?”
“嗯。”
“她是气话,”祁遇有些急,“她就是太着急,太在意我了。”
“她…”温浮溪默了阵,还是将话语吐出,“她说我怎么会喜欢我这种人,还把我当最好的朋友。”
“祁遇,那朵花向着的是太阳,不需要一片会让草都枯萎的土地。”
温浮溪深吸一口气,眉眼染上疲倦,她重新将祁遇背起,一步一步步履坚定的往前走。
“浮溪,问问那朵花吧,”祁遇将脸贴在她肩上,“草原会为你们鼓掌,为你们庆贺,因为这片土地最爱这朵花。”
夕阳打进卧室,屋内漫着轻松的气息。
闻声看着她们,觉得这烧都好了不少。
旁边的游知言还昏睡着,宋听星拍了拍她的肩说:“还有两个没退烧的小孩等着你哄。”
闻声看了看游知言说:“她会很开心的。”
“不然现在把她晃醒吧?”宋听星净出馊主意。
“神经病吧,她们两故事讲完了,你知道把人晃醒了?”闻声一阵无语,忍不住骂人。
“真凶,”宋听星撇撇嘴。
“你觉得她俩谁先醒?”宋听星拍了拍温浮溪的肩,“要不,你去隔壁看看72醒了没?”
温浮溪没动。
宋听星想到了什么,一口气梗住,“你…她…不是我…”
温浮溪垂下眼,“你去。”
宋听星没辙,“我去就我去。”
“醒了醒了醒了,”宋听星冲进来,一把将祁遇抱起,丢进祁霁房间,“哄吧你。”
“其实我能走一点,”祁遇扶额。
“管你,”宋听星将门关上,把温浮溪从隔壁房间拉出来。
“什么情况?”宋听星看着她,“不爱了?”
“没有。”
“伤心了?”
“一点。”
宋听星呼出一口气,“她很后悔。”
温浮溪垂眸,“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我那时候没能救出祁遇是事实,没让她回去救她姐姐也是事实。”
“真以为你钢铁侠呢?”宋听星烦躁地挠了挠头发,“那你现在怎么办?”
宋听星猛地一激灵,“你不会借此机会刚好让你们两的爱情扼杀在摇篮里吧?”
温浮溪没有说话。
“我真搞不懂你了,”宋听星叉着腰。
两人相对站着,静默许久,宋听星叹了口气,道出她板上钉钉的判断,“你俩断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