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再次沉寂,直到祁遇推门而出,宋听星盯着她肩头的泪痕,满脸的果不其然。
宋听星扶住她仍旧虚弱的身子,“哄好了?”
“嗯。”
祁遇看向温浮溪,宋听星的目光跟着她一起移动。
祁遇问她:“不进去吗?”
温浮溪没有说话。
“她很想你。”
温浮溪大步走进。
等手碰上了门把手又迟迟不按下。
宋听星看着她着扭捏的劲,一把按下门把手,把人推进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温浮溪踉跄两步,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祁霁的眼泪一瞬间从眼底漫出,视野变得模糊不堪,虚化的人影定在原地,像一个木头人,没有半点走近的意思。
她一颗心好像要被捏碎了。
眼泪越流越凶,她哽咽着喘不上气,说话都艰难,“温…”
祁霁刚吐出一个字,温浮溪快步走近,抽出旁边的纸,弯下腰给她擦眼泪。
她做不到。
做不到看着她哭,做不到斩断她们之间的所有情谊,她做不到。
“别哭。”
眼泪没有半点停下来的趋势,温浮溪的心跟着她的呼吸抽动。
“温…浮…溪…”祁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三个字都被切断,说得零碎。
“我在。”
“对…不…起…,”祁霁伸出手想要碰她,又在快要碰到时收回手,“你可以…不要…不要我吗?”
她想是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她的□□她的灵魂一并放到了行刑架上,她痛苦又害怕地等待着裁决。
温浮溪没有让她久等。
“没有不要你,”她轻声道。
她得到了赦免。
她开始想要更多。
“那…那你抱抱我好不好?”
温浮溪喉咙滚动,伸出手将她抱紧。
“对不起…我做错事情了,对不起,”祁霁在她的怀里一抽一抽的,眼泪将温浮溪的心烫得炙热,炙热到好像熔出了一个洞。
“是我的错。”
祁霁摇着头从她怀里抬起,双手攀着她的肩看她,视野还是很模糊,她想聚焦却做不到,“不是你的错…我跟你说恨你…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可是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唯一一个能支撑她的,那张冷漠表情,在见到祁遇,在知道她背着她走了五个小时回来后不攻自破。
她小心翼翼,“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不怪你。”
祁遇搂住她脖颈,将所有的思念和害怕连着眼泪一起落下,“我好想你温浮溪,我好害怕你不要我了。”
“不会不要你,”温浮溪抬手抚摸上她的头发。
“可你不说想我…”
“我很想你,”温浮溪毫不犹豫。
“那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这么坏,这么绝情,漠视你的心,你在我身上倾注的所有爱和陪伴。
“我很喜欢你。”
她说的不是会,是很喜欢。
祁霁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将自己的身体熨烫得飘飘然。
“我也好喜欢你温浮溪,我不想离开你,”祁霁用最大的力气将她收紧,她害怕她生病时的力道太小,不够让她看出自己的心意。
她真的好后悔,好后悔。
后悔到每一个高烧的梦呓里,都会喊她的名字。
“温浮溪,我真的很想你,很想很想。”
“让你久等了,”温浮溪将环抱着她的力道收紧,感受着两颗心在此刻鲜活,热烈的跳动。
祁霁的脑袋在她颈窝轻蹭,她不懂得满足,还向她讨要更多,“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好,我等你好起来,哪里也不去。”
“可以…抱着我睡觉吗?”
“可以,”温浮溪轻声和她商量,“我去洗个澡好不好?
“可以很快回来吗?”
“可以。”
“你不可以骗我。”
“不会骗你。”
“那好,那你一定一定要快一点。”
“好,我答应你。”
温浮溪将她的眼泪擦干,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祁霁一张脸哭得通红,她的敏感,她的脆弱,她的害怕,她的思念都让温浮溪想,她的向日葵会不会真的很需要这片土地。
她随手拿着衣物出门,直奔浴室。
“什么情况?”宋听星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一脸茫然。
祁遇支着下巴瘫在沙发上,“哄人睡觉吧。”
她心里醋溜溜的,“你知道吗?阿霁刚刚看见我,哭了一会就问温浮溪呢?抱着我说好想她。”
“出息,”宋听星恨铁不成钢。
“女大不中留啊,”祁遇闷声笑着。
“你这精神头倒不错,病怎么样了?”
“现在问是不是晚了点儿?”
“哪里,我一见三点水就问了。”
“好多了,放心吧,浮溪把我照顾得很好。”
她看向宋听星眼底的痕迹,“倒是你,看着都要和我一样了。”
“今晚就好好睡一觉,”宋听星伸了个懒腰,窝在沙发里,“就差游言那孩子了。”
游知言的这一觉睡得很长,她好像掉进了一片海,风嚎叫着怒吼着卷着海浪拍过来,将她死死摁在海底,让她每一次呼吸都绝望。
又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亡的时候,将她卷到海面,施舍般的让她呼吸一口氧气。
海和天都是一样的,绝望的黑。
她的求生**在起伏翻滚间磋磨着,越来越弱,她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快乐的日子占据了她人生中百分之一的时光,却让她足以对这个世界充满一点向往。
可上天无情地夺走她在意的人,从她的父母到她的妹妹再到祁遇。
她的人生像一个笑话,上帝像玩着一个溜溜球,将她甩下又拉起,在半空挥舞着,玩累了就放在角落,毫不珍视她,也不将她丟进垃圾桶,给她一个痛快。
又一次沉浮间,她有些累了,她不想随着上帝之手起起落落,绳子磨得她很疼,她干脆将自己破坏。
她想沉进万籁俱寂的海底,在这里,给自己荒诞的人生画上句号。
隐隐约约间,很多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穿过万丈深海,动摇她的意志。
“知言,知言?”
闻声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劲,游知言的呼吸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急促,额头的温度烫得闻声呼吸都忘记,她掌心的手又湿又冷,让闻声害怕。
闻声一把掀起被子,鞋子都没穿,脚步虚浮地跑到大厅,“阿遇,你看看,知言她不太对劲。”
祁遇噌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有些用力过猛,她腿一软,被宋听星扶住。
房间里,祁遇咬牙强忍着低烧带来的浑身无力,给游知言做检查。
“宋听星,格林乳酸液还有吗?”
“有,”宋听星立马将注射液送上。
祁遇看着床上痛苦着呻吟的游知言,深吸一口气让宋听星找出最强效的抗生素。
“宋听星,你把知言扶起来坐着,往她膝盖下面垫枕头。”
宋听星紧抿着唇,将游知言抱着坐起,接过闻声递来的枕头将她膝盖屈起。
“她太瘦了,”宋听星看着她裤管下膝盖骨凸起的轮廓,和衣架撑着没什么区别,“我这两天抱着她上卫生间的时候,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宋听星语气很轻,却在祁遇的心里发出巨大的回响,自己还是没有把她照顾好。
祁遇敛下眼底情绪,深吸一口气,“等把病治好了,好好养她。”
祁遇寸步不离地陪着游知言,40.5度的高烧让她放心不下一点。
宋听星跟在她旁边,等待温度计上的刻度能下坠。
宋听星用手搓了搓额头,犹犹豫豫道:“游言也知道你的遭遇,那时候,她很悲伤,我和声声都害怕她想不开。”
“她太苦了,”祁遇的视线落在游知言脸上,睫毛的剧烈颤抖,绷紧的下颌线,没有血色的唇,每一样都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的人生,她的经历,她一个人扛起的责任,艰难又倔强的成长,更是让她无法想象。
命运给她的太少,她就想给她更多。
“你去休息吧,知言我来看着。”
“不要,你还病着呢,”宋听星摆了摆手。
“有没有人告诉你要听医生的话?”
“没有,”宋听星一本正经地摇头。
“现在有了,去睡吧,听话,”祁遇先以情动人,再以理服人,“反正我肯定要在这,你还不如早点恢复体力,明天再来替我。”
祁遇的眼睛里全是坚定,宋听星败下阵来,“那我把声声带走,你去床上陪她。”
“好。”
祁遇靠在床头,握着游知言的手,嘴里一刻不停地和她讲些什么。
讲她从小到大的经历,讲为什么选择医生作为职业,讲从业过程中遇到的悲欢离合,什么都讲。
讲到最后,她都怕会不会把游知言烦死。
她看着游知言稚嫩青涩的面孔,把话题挪到了祁霁身上,将她是怎么从小到大黏着自己,祁遇有些骄傲地说,阿霁第一声叫的不是妈妈,不是爸爸,而是姐姐。
那时候的她每天都要找时间,趴在摇篮面前说上无数句姐姐,当摇篮里的小人第一次将姐姐二字说出口的时候,祁遇就想,自己要为她负责到底,让她开心,让她幸福,让她茁壮成长,为她遮风挡雨,送她永恒的春天。
“你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对吗?”
想到游知喜,祁遇不可避免地陷入伤感。
“如果能早一点认识你们就好了,”祁遇垂下头,看着游知言。
“知言,你一定要好起来,阿霁有的春天,我也想给你。”
“知言,宋听星说你有了消极的情绪,可能是因为我,”祁遇握紧她的手,“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不可以为了看见我,再和命运对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