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传来声响,宋听星噌一下站起,捧着闻声的脸丢下一句“等我回来”就大步出了门。
手在半空悬着,闻声望向旁边的窗户,默了阵,掀开被子,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
门把手按动声响传来,闻声转过身看着她,双腿支撑不了身体太久,腹部依旧有隐隐疼痛,但她仍咬着牙站直身体。
“发生什么了?”闻声望着宋听星,指尖颤抖,没等她说话,闻声就说,“别骗我。”
宋听星闭了闭眼,抿着唇,避开她的视线,“先回床上,会着凉的。”
说着大步走进她。
闻声伸手拦住她,往后退了步,强撑着开口,眼眶已经泛上红,“发生什么了?”
宋听星眨了眨发涩的眼,随手扯过旁边的外套给闻声套上。
“她们去找药了,”宋听星深吸一口气,“温浮溪说她们在医院被四面的丧尸包围,祁遇为了让她们逃出去,被困在里面。”
“祁霁想回去找她,但医院已经沦陷了,温浮溪没让,把她打昏了送回来,自己去了。”
宋听星一口气将这件在自己胸腔冲撞了许久的事吐出,随后弯下腰将闻声打横抱起,放回床上。
像是有无数蜜蜂钻入了她的脑袋,嗡嗡声充斥着她的大脑,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心脏被人攥紧,让她喘不上气来,她挣扎着坐起来,“阿遇她…”
宋听星别开眼,没有说话。
闻声读懂了她的沉默。
“宋听星,我烧傻了吗?为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旁边的游知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比话语更先出来的,是她的眼泪。
宋听星低垂着头,连日积压的疲惫这时候如同潮水将她裹挟,她像是一个泄露气的皮球,提不起半分力气。
闻声抬手抹了抹泪,看向游知言说:“没有傻,等你好起来,我们带她回家,好吗?”
游知言看着她的眼睛,像看着一面镜子,里面的情绪分明和自己一模一样。
“队长…”高烧让她的语气虚弱,泪水汹涌而下,“你要好起来。”
话音刚落,游知言就闭上了眼睛,那种荒谬感再一次席卷而来。
她知道,这是上帝给她的巴掌。
可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她好想说我们现在就去找她好不好,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在嘲讽她的异想天开。
她甚至连起床走两步的力气都没有,她无能为力毫无办法,她甚至想放任自己坠入无边深渊。
宋听星猛地抬起头,心上一紧,慌乱地路都走不稳。
“知言?”闻声蹙起眉头看她,看她痛苦地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语气变得焦急又凌厉,“你不准胡思乱想,我们都要好起来。”
“小祖宗,你别吓我,”宋听星抬手探了探她额头,温度没有降下来的趋势,“游知言,别乱想,我们一起去找她,接她回家。”
“你听话,”宋听星急得手忙脚乱,“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和她交代,怎么和自己交代。”
游知言兀自闭着眼流泪。
“你要是出事了,你是想我这辈子都在害死朋友的自责内疚中度过吗?你是想我永远开心不起来吗?”宋听星担忧上头,口不择言,“那你可真自私。”
“宋听星!”闻声阻止她。
“没有,”游知言挣开眼睛,视野里宋听星的身影模糊,她不停地摇头,“你要开心,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是我照顾的你,”宋听星给她擦眼泪,“要想不开也得等病好了。”
“可我好难受…”
宋听星捏着纸的手顿住,涩意直直从心头漫到眼角。
闻声握住她被单下的手,死死克制住内心翻腾的情绪。
“知言…”闻声往旁边挪了挪,轻轻抱住她,“我也很难受,我们忍一忍好不好,阿遇等着我们带她回家。”
滚烫的泪从闻声脖颈流下,她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脊,“我也好想她,再坚持一下好吗?”
游知言的嗓子被糊住,说不出半个字。
敲门声骤然响起,三人呼吸一顿,话语声,哭泣声都消失,她们一起抱着明知不可能却依然拥有的幻想,用微茫的希冀支撑心脏的跳动。
就像西西弗斯推石头上山时那样,心中存有的,石头终将停下的幻想。
敲门声变得急促。
“宋听星?你在吗?”
余池的声音。
泡沫灭了。
“来了,”宋听星弯下腰摸了摸游知言的头,看向她们,吐出一口浊气,“等我回来。”
宋听星拉开门,走了出去。
“怎么了?”
“南面的栏杆那突然出现了好多丧尸,我怕栏杆撑不住,”余池匆忙道。
“我去处理,”宋听星越过他径直往下走。
南面的栏杆离羊圈很近,想来是惦记着小羊。
宋听星拿过墙边长矛往羊圈走。
十来只丧尸一齐往前挤着,宋听星看着那些大张着嘴,面目狰狞的丧尸,内心的火气被勾起。
手中长矛干净利落的扎向他们的脑袋,每一下她的脑海里都会闪过祁遇的脸。
她那么好的人,怎么能怎么能被这群丑陋又肮脏的东西触碰撕咬。
每一下都用尽了她最大的力气,都是像是在为祁遇报仇。
前面的丧尸纷纷倒地,不远处一只丧尸挥舞着双手兴奋跑来。
宋听星冷着脸,眼里闪着悲伤的怒火,手中长矛举起,她咬紧后牙,身体侧转。
“你大爷的全都得死。”
她像一个气急败坏的孩子,红着眼用自己的方式完全对友人的怀念。
满身怒气在一根箭划破空气,从侧面扎入丧尸脑袋时静止。
宋听星一顿,长矛从她手中滑落,掉在草地上,发出轻响,将她静止的思绪撞出涟漪。
心跳在此刻剧烈加速,她想她又变成了西西弗斯,她仍旧相信石头会被推上山顶。
正如她相信她的世界总会有奇遇。
她怔怔转过身,目光没有多少费力找寻地落在离她大半个农场的温浮溪身上。
眼眶变得模糊,她缓缓迈动步子往前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奔跑,夏季的风将她的衣服吹得鼓胀,连带着一颗皱缩的心,变得鲜活饱满。
她速度不停,狠狠地冲向温浮溪,双臂紧紧地箍住她。
温浮溪将弓丢到一旁,接住她,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子。
真的是能将人撞飞的力道。
活的。
宋听星激动得无以复加,千言万语在脱口而出时变成一句带着气的“装什么装。”
区区一只丧尸,她又不是解决不了,此举除了故意装,她想不到第二个原因。
“让你多开心一秒,”温浮溪话音很淡,却如同惊雷般在她心里炸响。
宋听星迟疑地松开她,往后退了两步,“你被夺舍了?”
温浮溪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傻叉。
温浮溪迫不及待:“阿霁她还好吗?”
“感染了,现在睡觉,她…”宋听星语塞,抓了抓头发,“等她醒了,你们好好聊聊。”
宋听星有了答案,却仍旧想得到肯定,“芋头她没事对吗?”
温浮溪微张了张嘴,垂下眼睫,“有事。”
宋听星的笑容顿住。
“但活着。”
“你大爷的我真想骂你,”宋听星停滞的心重新跳动,“怎么了?”
“感染,发烧。”
“人呢?”
“房车。”
“放房车干什么?”宋听星疑惑不解,“把人从车上挪到房车再挪到房间你也不嫌累。”
宋听星越过她往外走。
“宋听星,”温浮溪喊她,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抱歉。
宋听星蹙眉看她,“怎么了?”
“你的车,我弄坏了。”
宋听星这才发现少了点什么,她大手一挥,“没事,管它去死,人回来了就好。”
宋听星往前迈的步子猛地顿住,回头看她,“等等,那你怎么回来的?”
“走。”
“走?”宋听星提高音调,“半个小时车程得走四五个小时吧?”
“嗯,五个小时。”
“你背着她回来的?”
“嗯。”
“你…我…”宋听星无话可说,“就不能想想其它办法?五个小时,你是钢铁侠啊?”
“想过了,没有。”
宋听星钻进房车,看着祁遇熟悉的眉眼,内心空着的一块被填满,她把人抱起,珍重地像抱着一块绝世珍宝,“我们会去找你的。”
“我知道,”温浮溪把房车门关上,“但我不敢离她太远去找吃的,也不想你们伤心太久。”
宋听星转身看她,五个小时的负重行走,路上还会遇到那么多不确定因素,她真不知道温浮溪是不是傻子。
她愤愤道:“你少拿芋头的生命冒险。”
温浮溪没有说话。
“你别说她,”祁遇缓缓睁眼,声音虚弱。
宋听星低下头,“别说她?我连你一起说,你就这么让她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祁遇扯出一个笑,“太想你们了。”
宋听星感受着怀里的重量,一股暖流在体内冲撞,她抿了抿唇,说:“我有好好照顾她们。”
“可你没有照顾好自己,”祁遇看着她眼底的痕迹,有些心疼,“还是让你当babysitter了。”
“等你们好了,我要十天无所事事,让你们轮流给我当babysitter,”宋听星义愤填膺。
祁遇毫不犹豫,“好。”
“我要吃了东东,”宋听星得寸进尺。
“知言最喜欢它了,”祁遇蹙起眉头。
“谁让它最肥,”宋听星有理有据。
“宋听星,”祁遇看着她瘦削的下颌线,“我和知言商量一下好吗?”
“神经病啊,我说吃就吃?”
祁遇也不恼,“这不是依着你。”
宋听星一步一步迈上台阶,“依着我的话,快点好起来,还有…”
宋听星的脚步停在游知言房门前,“把人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