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有些笨拙地将贺年放在床上,又拉过被子给她盖好,细心地为她掖好每一个角落,怕有风一不注意就会钻进去。
她盯着贺年的面孔很久很久,那片青黑的纹路止步于她的脖颈。
那张脸比起初见时,多了些肉,可依旧苍白。
那双眼睛安静地阖上,她再也看不见里面亮起的星光。
下坠的泪没入紧贴的衣料,宋听星抬手抱住她,力道很紧,生怕闻声下一秒会消失。
闻声慌乱地去寻宋听星额角的伤,手指将触未触,宋听星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自己依旧跳动着的心脏。
她将额头抵上她的,压着喉咙的酸涩说:“没事,血已经止住了。”
“声声,别怪自己,”宋听星用脸颊蹭她脸上未干的泪。
闻声的声音无助而破碎,“今天是她的生日。”
宋听星咬紧下唇,指尖颤抖。
“我让她相信我,我说要保护她,我没做到,我骗了她,”泪水再次翻滚而下,带着哽咽。
“如果不是我,阿年现在…”
“声声,这不是你的错,尸潮,山石滚落,谁也没有办法预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宋听星喉咙发紧,语气坚决。
“double她做出了她的选择,保护了你,保护了我,保护了所有人。”
“她的选择?是我把她带出来的,是我选择走这条盘山公路的,”闻声脸色苍白,“是我的选择,我的判断,可是最后,是阿年承担的后果。”
宋听星捧着她的脸,望进她眼底的决绝,“是你,是你把她从那对畜牲手里救出来,是你让她连小哑巴都不会听到,是你让她从灰暗的世界里脱身,这一切也都是你的选择。尸潮的爆发没有预兆,盘山公路是最近的生路,你也看到了它们的速度,如果不是你及时决策,我们早就被淹没了。”
“所以double会救你,是因为你很好,你很值得,而不是因为你是那个做决定的人。如果坐在那的是我,是72是芋头,她也会救,你难道会认为是她们的错,想她们也陷入无止休的自责和愧疚中吗?”
宋听星越说越急,她急于拯救闻声眼里消逝的光芒,“而且,我也有错,如果我反应得快一点,开得快一点,多注意一点上方的情况,那块石头也不会落下来。”
“你怪我吧,闻声。”
“这不一样,”闻声看着她眼角的泪水,“这不一样,不是你的错”
理智上闻声无法反驳,但情感上那个如果就的可能如同幽灵一般,在她的脑子里盘旋,挥之不去。
“她也不想你这样,声声,你告诉我她最后和你说了什么?”
闻声的身体颤抖,她闭上眼睛,临别前的手语在她面前循环播放。
“谢谢,我喜欢你,很喜欢,”闻声的话语像风,轻飘飘地。
宋听星紧紧抱住她,“声声,别怪自己,我知道你的性格,你肯定会自责,会愧疚,会内耗,我不逼你现在就走出来,我给你一些时间,但是不能太久,你慢慢走出来好吗?但是,但是我要陪着你,我可以不说话,但是我一定要在你身边,不然我放心不下。”
“好不好?”
闻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担忧,悲伤,疲惫,和那真实存在着的自责,呼吸停顿。
“别怪自己,”她轻声说。
宋听星苦笑一声,仰头将眼泪憋回去,“好,我们一起走出来,好吗?”
闻声看着她,缓缓点头。
宋听星相信她,相信她会走出来。因为她是闻声,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因为贺年托付给她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死亡,更是其他人活下去的重量。
但是,她好心疼。
她看着闻声沉默地望向虚空的眼,和脸颊旁的清泪,内心被攥紧。
她紧紧揽着闻声,直到夜光中那双沉重的眼皮终于阖上,她才小心翼翼地吻上她额头,将眼睛闭上。
浅长的呼吸很快传来,闻声睁开眼,手指轻抚上那块留有余温的地方。
她看着宋听星沉睡的眉眼出神,许久,将头埋进她颈窝,真正睡去。
10月9号,丧尸爆发第109天。
一缕阳光越过地平线,荒村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闻声睡得浅,她动作很轻地离开宋听星的怀抱,脚未沾地,身后就传来声响。
闻声微蹙起眉头看她,“多睡一会。”
宋听星摇摇头,眼里写满固执。
她动作迅速地洗漱换衣服,然后站到闻声身前,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
闻声抚上她额角的纱布,轻声问:“疼不疼?”
宋听星摇摇头,掀起她衣服,腰身两侧一片
青紫,没有多少好转的迹象。
“没事,”闻声捧过她的脸,干燥的唇吻上她的,“今天你没找我要。”
宋听星垂下眼睫,一瞬不瞬地盯着闻声,急切地想要确认她眼里的情绪。
“没事的,”闻声强调,手指触上她眼底的痕迹,“今晚好好休息,知道吗?”
宋听星乖顺地点头。
两人走出房门,一楼的厨房里,祁遇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
很快,人陆陆续续到齐,闻声看着她们眼里晃着的困倦和眼下的痕迹,内心漫过哀伤。
祁遇给祁霁和闻声拿了个鸡蛋,“给眼睛消肿。”
她解释道。
闻声这才缓缓抬手将带着温热温度的鸡蛋放到自己眼皮上。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空气里只有微小的咀嚼声。
饭后,闻声轻声道出今天的计划,“我们先给阿年找个好地方,然后继续北上,预计三个小时车程会到达一处寺庙,那个地方我去过,挺安全的,然后大家好好休息一天。”
众人点头从沙发上离席。
宋听星和温浮溪负责检查车辆的状况,大G天窗的玻璃碎了大半,宋听星索性一锤子把它们全都砸掉,换上钢板。
三辆车的前挡风都出现了裂痕,幸运的是没有碎裂,两人将车玻璃上的小部分丧尸污秽擦干净,让视野不受阻碍。
如果闻声没有采取措施,那么掉落在前挡风玻璃的丧尸重则打碎玻璃进来,轻则用血肉模糊视野,让她们在险峻的盘山公路手足无措。
小轿车没有天窗,但是头顶的铁皮被砸得凹陷,左后方的侧玻璃也被砸碎。
两人修修又补补,让这辆车的颜值往上涨涨。
至少能做到遮风挡雨,不被丧尸一头扎进。
房车的情况比她们想象的糟一些,侧边一个凹进,头顶一个大洞。
其中一个洞口边缘还沾着粘腻的丧尸血液。
昨天温浮溪和祁霁一起进房车洗漱时,一颗丧尸脑袋卡在洞里,已经了无生气。
本就处于失神状态中的祁霁瞥见头顶倒垂着的头发,一颗心差点跳出胸膛。
温浮溪爬上房车顶,拎着那丧尸衣领拖着丢出院子,将这副景象从祁霁脑子里一同甩出。
两人默契地拿过钢板和工具爬上房车顶,将洞口给补上,收尾工作由温浮溪完成。
宋听星坐在房车顶上,望向来时路。
旁边传来动静,温浮溪跟着她坐下来,一时间两人皆是无言。
“在想什么?”温浮溪问。
“double,”宋听星看着她,“你昨天也没睡好?”
“嗯,”温浮溪坦然承认。
“72哭了不久吧。”
“嗯,她说昨天还没来得及拍合照,”温浮溪垂下眼,“她还说不知道阿年的生日愿望实现了吗?她哭了很久,她说阿年刚刚重新站起来,连十八岁的第一天都没过完。”
宋听星呼出长长的一口气,看向温浮溪,“你也有难过吧。”
“嗯,”温浮溪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和你们在一起之后,我的感情变得丰沛,你们教会了我很多。”
“你一直没有和我说过你的成长经历,你为什么会没有在意的人,为什么不爱说话,为什么眼神冰冷,又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
温浮溪道:“你一直没问。”
“这不是怕戳你伤心事,在你伤口上撒盐么,”宋听星看向她依旧利落的侧脸,“72问过了吗?”
“问过。”
“你回答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
“不想她可怜我,”温浮溪对上她的视线。
“那你就想我可怜你了?”
“我又没说要回答你,而且,你又不是我对象。”
宋听星咬牙,一掌欲打上她脑袋,被温浮溪伸手截住。
“你知道,刚开始我并不想她喜欢我,告诉她我的经历只会加快这个进程。”
宋听星琢磨着把手搭在她肩上,“后面你为什么没说?”
温浮溪对上她探究的眼睛,说:“我不想她自责。”
宋听星眉头蹙起,“为什么会?”
温浮溪提醒她,“话题扯远了。”
“远吗?”宋听星反思着,“我在怀念一个好朋友的同时了解另一个好朋友,应该不算远吧。”
“我想,double应该也想知道你的成长。”
“说来,double能和我们一起,还是因为你,是你没有放任她不管的。”
“是队长,”温浮溪没有接下这个殊荣。
“声声什么样你不知道吗?她看见了就肯定会管,你那时候决定出声,就是救下她了。”
“那也是你们决定了我会管,换作之前,我看都不看,”温浮溪语气淡然。
宋听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屈服,“行,大家的功劳行吗?”
“队长的,”温浮溪坚称。
“行,我家声声的,”宋听星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