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死人微活 > 第122章 牺牲

第122章 牺牲

贺年点了点头,努力向闻声扯出一个笑。

温浮溪开口问:“队长,我们去哪?”

闻声思忖着:“我从南洲回来的时候路上有一处村落,地势开阔,今晚我们去那。”

“好。”

贺年从闻声怀里稍稍退开,抬起头看着天窗,今夜无云,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挂在天上,她皱起眉头,心跳一瞬间冲到最高,浑身的血液开始倒流。

沉闷的,滚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一块巨石从山上滚落,直直砸进天窗。

身子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爆发出了浑身力气将闻声压在身下。

巨石狠狠砸在贺年单薄脊背上,发出沉闷地撞击声。

一只丧尸同一时间跟着砸进,张着淌下黏液的嘴,寻找着猎物。

剧痛让贺年眼神发黑,脊柱好像已经碎裂,她反手扼住丧尸的脖子。

触感滑腻,冰冷,恶心,令人作呕。

可是她不敢放手,她不想它咬到宋听星,更不想她咬到闻声。

手臂上传来痛感,她的手死死不肯卸力。

“阿年!阿年!”事情发生的有多突然,闻声就有多慌张。她从贺年怀里伸出头来,脑子因着面前的景象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她拔出匕首扎入那丧尸的脑中。

可是…太快了,白皙手臂上的伤口冒着血,青黑的血丝爬上她手臂。

宋听星被巨大的声响吓到,她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回首时那只丧尸已经毙命。

“开车!别停!”闻声眼眶漫上血丝,吼出声来。

越来越多的碎石簌簌掉落。

宋听星狠狠咬着口腔内壁,用痛感压制住内心翻滚的情绪,重新将汽车启动。

“怎么了吗?”对讲机里祁霁的声音响起。

后面的刹车声让她们的心皆是一紧。

“先开车,开快点,”宋听星喉咙滚动,努力压制着自己颤抖的声线,语速飞快,“上面会有石头和丧尸掉下来,要小心。”

话音刚落,一只丧尸和落石雨点般落下砸在房车前挡风玻璃上,又顺势滚落下去,只剩斑驳血迹和玻璃上被砸出的裂缝。

中间的轿车上,一块落石将汽车铁皮砸得往下凹陷。

“阿年,阿年,”闻声慌乱地想去捂着她的手,止住那流血不止的伤口,却是徒劳。

贺年颤抖着指尖帮她擦去眼泪,对她露出一个笑。

青黑色的纹路漫上贺年脖颈,她捏住闻声腰间的枪,冰凉的手覆上她同样冰冷的手,引导着,将漆黑的枪口对准自己。

“不要,阿年,”她的喉咙被酸涩堵死,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贺年给她打了个手语,将一个项链塞给她,最后轻轻将手覆盖在她的眼睛上。

闻声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贺年感受着闻声颤抖的睫毛扫过自己掌心,感受着湿润的液体不断将皮肤沾湿。

贺年抽了抽鼻子,空气中有尘土味,血腥味,丧尸的腐味,以及难以分辨又令她安心的闻声的味道。

她握着闻声的手,轻轻往下一压。

一声沉闷而决绝的枪响响起。

覆盖在闻声眼上的那只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轻轻地,滑落下去。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汽车引擎声,风声,全部化为嗡嗡的背景音。

闻声抱着贺年,僵在座位上,仿佛灵魂已经随着怀中躯体温度的流失而被抽空。

世界在她耳中失声,可现实并没有给她任何沉溺于崩溃的时间。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车顶凹下一块,碎玻璃落在闻声僵直的肩头和贺年失去生气的发间。紧接着又一只丧尸摔在前方引擎盖上,留下污浊的黏液后翻滚着跌落下去。

危险并未停止,丧尸正从盘山公路陡峭的上方,如同下饺子般坠落。

前方房车急转弯的声音刺进闻声大脑,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空洞的目光缓缓落在贺年无生气的脸上。

她机械地抬起头来,目光穿过破碎的天窗,她看见上方陡峭的山体山影上,有更多摇晃的身影。

还有。

这个认知和怀里冰冷的温度逼着闻声从所有无力茫然崩溃的情绪中脱身。

她轻轻地将贺年放平在后座,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住她的脸和上半身,动作轻柔地像是在对待易碎的,价值连城的,独一无二的珍宝。

然后她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只留下眼里锐利冷静的目光。

她抬起头,观察上方山体,按下对讲机,“阿遇,浮溪,掉落的丧尸我来解决,你们注意避开落石,小心开车。”

闻声从匕首将天窗边缘的碎碎玻璃打下,从天窗探出身。

狂风吹过她凌乱的发,闻声仰头,举枪,手臂稳得不像话。她将所有的注意力凝结在一起,如鹰隼一般锁定上方山壁坠落物的轨迹。

几只丧尸从一块突出的平台跃身跳下。

闻声在剧烈的颠簸和呼啸的狂风中迅速计算着,她没有浪费时间去瞄准头部而是选择更大的躯干目标,确保命中来破坏坠落轨迹。

三声枪响在瞬间完成。

一枪击中胸口,丧尸下坠的势头一歪,斜斜地撞上山壁再弹开。

一只被打中肩胛,在空中翻滚着改变了方向。

第三只腹部中弹,砸向小轿车的角度和力度偏移,最终擦着车尾滚落。

一块落石呼啸而下,闻声迅速缩回车内,石头轰地一声砸在车顶边缘,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只丧尸紧跟着落下,半边身子挂在车内,闻声抬手将枪顶着它脑袋,揪着它的衣领往外丢。

“宋听星,右前方有滚石,小心,”游知言出声提醒。

“好。”

宋听星应下,再一次踩下油门,加快速度,本应砸着车身中部的滚石擦着车尾保险杠过。

宋听星全神贯注地驾驶着,将车辆操控到极限,努力为后座暴露在危险中的人创造稍纵即逝的射击窗口和躲避空间。

她能从后视镜看见闻声不断探出缩回的身影,枪口闪过的火光,以及每一次因为急转弯撞上车框时脸上闪过又快速消失的疼痛难忍。

她眼眶一阵阵发热,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死死咬住牙,努力将车开得更稳。

前方的越野车和房车也因为枪声清理了上方的主要威胁,得以更多的将注意力放在路面。

对讲机里除了必要的情况交流,再没有别的声音。

山路无穷无尽,仿佛没有尽头。

枪声,颠簸,后方的刹车声,对讲机里宋听星微不可察的颤抖,成为压在四个人心上沉甸甸的巨石。

温浮溪和祁遇用尽十二分的力气来躲避路上拦路的巨石,祁霁和游知言则专心致志地观察路况,做出危险预警。

终于,前方的道路变得平直开阔,密集的山体向两侧退去,车灯照出远处模糊的低矮建筑轮廓。

闻声开枪将最后一只血肉模糊往天窗冲来的丧尸砸上岩壁。随后就着往外探身的姿势,望向上方。

山壁已然推至身后,夜空变得愈加开阔,只有零星碎石还在滑落。

她极缓慢地将探出的大半个的上半身收回来。

强撑着的意志开始松动,闻声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喉咙里的血腥味充斥着口腔。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贺年身上的外套,小心地清理上面的碎玻璃,确认它依旧妥贴地盖在她身上,没有被夜风吹开。

大黄将身子趴在她小腹,试图温暖这具冰冷的躯体。

副驾驶上散落着碎玻璃,闻声麻木地拿过布扫了扫,将自己砸在副驾驶里,后知后觉地按着腰间,试图缓解撞击带来的钝痛。

宋听星手指强势地塞进她满是灰尘和血污指缝,想让她掌心的温度不那么冰冷。

一小股热流从紧贴着的皮肤钻进,帮她驱散四肢百骸横行的寒流。

闻声看向宋听星,她额角上的一道血痕深深刺进她眼里。

她想帮她清理,为她包扎,可是她的手好脏。她的眼泪汹涌而下又无声无息。

宋听星扣着她的手用力,像是要将两个人的骨头溶在一起。

“声声,我在,”她的嗓音微微颤抖却又坚定无比。

闻声的每一下无助的吸气,每一次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都准确无误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好想一脚将车停下来,把她揽紧怀里安慰,可她不能。

她只能专注地跟着前面的车,警惕地预防着可能冒出的丧尸,一遍一遍和闻声说:“我在。”

车子驶入闻声所说的村落,前方车辆开始减速,温浮溪迅速锁定一处带着院落的三层平房。

“队长,”温浮溪喊她。

闻声将哭泣硬生生止住,拉开车门往铁门跑,她动作利落地翻过水泥墙,将铁门从里面打开。

战损的车辆一辆接一辆进来,车上的人迅速向闻声靠拢。

“先检查房子,”闻声稳住心神在她们还未开口时下了命令。

众人看着她,将话语咽进肚子里。

四人四散开,闻声的肩膀塌下,她艰难地挪动身体,俯身靠近贺年盖着的外套。

她伸出手,指尖在快要碰到布料时停顿了一下,随即极轻柔地将外套边缘一处不易察觉的褶皱抚平。

“阿年,我们到了,”她小心翼翼地将贺年从车里抱出来,像她抱过无数次的那样。

她的脚步有一瞬间虚浮,宋听星稳住她的身子,垂落的另一只手握紧成拳。

离去的四人很快再次围在她身边,她们的目光在触及怀里的人后变得沉痛而又哀伤。

轻声的啜泣布满凝滞的空气,冰凉的夜风从每一个人的衣摆钻进,让她们的皮肤染上寒意。

一滴泪砸在外套上,闻声慌乱地抬起头,她看向她们脸上疲惫又悲戚的神情,哽咽着说:“阿年是为了救我牺牲的,是我对不起她,今天先休息,明天我们找一处向阳的地方来安置她。”

“队长…”祁霁抽泣的嗓音响起。

“我没事的,去休息吧,”闻声含着泪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我先去给她找一间最大的卧室。”

闻声抱着她,脚步很慢,很坚定。

宋听星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