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8日,丧尸爆发第78天,农场第53天,闻声不见的第六天。
第六天夜晚,宋听星望着窗外的夜色,秋风萧瑟,将她的衣袖吹得鼓起。
“宋听星。”
她回头看向温浮溪的眼睛,扬起一个笑,语气轻快,“怎么了?”
“你别这样。”
她清晰地看见温浮溪眉头蹙起,神色担忧又慌张。
“别哪样?”
“假装没事。”
宋听星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了些,“我真的没事,我已经不想她了。”
“别骗自己。”
宋听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只是眼底的光暗了暗,“温浮溪,那天你拦住我是有理由的是吗?她和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在我催你上马的时候不动?”
她将那日的细节细细回想,发现了蛛丝马迹,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指向一个残酷的答案。
“我…”
“所以她就是想抛掉我对吗?”宋听星轻声问,整个人像是马上就要被夜风溶掉。
“我和她说过不要抛弃我,她答应了,你说她这算什么?”
宋听星忽然笑了,一字一句说:“温浮溪,我讨厌她,我恨她。”
“宋听星,你爱她。”
晚风太烈,将她的眼泪逼出,宋听星狠狠抹了一把眼角,咬着牙说:“我不爱了。”
她是这么说的,可是为什么一到床上,全世界的声音都安静下来,她还是忍不住捧着那张照片流眼泪。
闻声,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你要骗我?又为什么不辞而别?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闻声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好一阵儿,希望她能争点气。
她又往底下望了望,她浑身上下不是泥土就是血迹,一片狼藉。
她垂着头,还是忍不住盯着那只手看。
思考着万一真的尸变了她要怎么办?
宋听星,这三个字光是在脑海里出现,就让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可是,尸变太丑了,不然还是不要让她看见好了,找个地方一枪崩了自己算了。
一支利箭破风而过,扎进她后背。
“哎呦,射歪了。”
闻声忍着疼,举起枪对准来人。
“这是人,不是丧尸,你是猪吧,田野。”
被枪口对准的女孩举起双手,“饶命饶命,她脑子被驴踢了,以为你是丧尸。”
天杀的,她一天天遇到的都是什么傻叉。
意识迅速涣散,闻声一头倒下。
她像是坠入无边汪洋,沉沉浮浮,四周一片黑暗,随后又被甩入沙漠,被烈焰炙烤,灼烧,蒸发。
她们谈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闻声很费力地将它们组合到一起,慢慢读懂。
“完蛋了,她伤口感染,开始发烧了。”
“要吃抗生素吧。”
“怎么办啊?我们没有。”
闻声用尽浑身力气勾了勾衣角。
“她是不是动了?”
“没吧。”
闻声绝望。
她又使劲勾了勾。
“真的真的动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
“热?让我给她脱衣服?”
“这不好吧。”
“我来,我来,”女人说着便上手,一把按到她口袋硬硬的东西,她拿起来看了看,“这是什么?”
“你瞎啊,上面不是写着么?阿莫西林。”
“阿莫西林,这是抗生素对吧。”
“好像是,你给她喂喂。”
终于。
闻声再次坠入汪洋大海。
等她迷迷糊糊醒来时,背后的伤还隐隐作痛,她反手摸了摸额头,有些热。
她望着自己被扎穿的手,没有异样,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开始打量周围环境,很快就意识到她在一辆车上,武器被收走,身上的东西也全部消失,衣服被换过。
“她醒了!”一道振奋的女声传来。
闻声抬眼看向女人,看着和宋听星差不多大小。
她的头还有一点迷糊,她握紧拳,靠疼痛来保持清醒。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闻声发出三连问。
“现在是9月6号,你在南洲市,我的队友把你误伤了,所以我们只能把你带上。”
闻声混乱的脑子还没计算出时间过了多久,那三个字便霸道地占据她的脑子,她拔高音量,“南洲市?!”
“对,南洲市。”
“停车,”闻声再也抑制不住理智,她再次重复,“停车!”
“梦姐,她说要停车。”
周梦抬眼瞥了一眼她,将车停下。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闻声向她伸出手,苍白的脸上尽显凌厉。
“不行,你要是杀了我们怎么办?”
闻声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昏过去,“给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要是想动手,箭扎入我背的时候你们就是一具尸体了。”
“可是…”
车玻璃被敲响,周梦按下按钮,车窗缓缓落下,窗户外传来一道女声,“怎么了?”
“霄队,被小野射中的那个人醒了,要她的东西。”
岳九霄对上闻声的视线,淡然一笑道:“那就还给她呗。”
岳九霄两手交叠着倚上车窗,看向闻声,“你要去哪?”
“与你无关。”
女人笑着道:“我们可是救了你诶。”
“为什么要你们救心里没点数是吗?”闻声懒得废话,头脑昏沉地厉害,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想再度蚕食她理智的灼热。
她一字一句再次强调,“把我的东西还我。”
“你要回去?”
闻声沉着一张脸看她。
“还我。”
“你怎么回去?你还发着烧。”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这么暴躁做什么?小野,把她的东西还给她吧。”
“哦,”田野把闻声的东西悉数归还,“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闻声没有理会,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放回原位。
她将弹匣打开看了一眼,又一掌按回去。
“开门。”
“你怎么回去?”
闻声的耐心告罄,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比宋听星还听不懂人话的女人。
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忍着没把枪口对准她。
“开门。”
“开吧开吧,”女人摆摆手。
车辆解锁的声音一传来,闻声拉开车门往外迈,发烧导致的重心不稳,让她身子往边上一歪。
那个女人一把扶住她,“路都走不稳你还想着回去?”
闻声甩开她的手往后走。
“喂,”女人望着闻声踉跄着的背影喊,“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们的错,我送你回去吧。”
闻声停下脚步,缓缓转回头,锐利的目光像是能把她看穿。
她旁边的人围上来,似是对她的决定有些迟疑,想要劝她。
那伙人围成一个圈讨论,闻声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处公路,左边稻田,右边山体。
她们这伙人总共有三辆车,人数么,她目之所及的只有五个。
刚刚说送她回去的应该是她们的头儿,年纪看起来和自己不相上下。
武器么?大多是冷兵器,弓箭,斧子,长矛,匕首。
为首的腰间有一把枪,闻声扫一眼便认出来它的型号。
也不知道她们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毕竟她的同伴看起来好像的确不太聪明。
头脑晕乎乎地,太阳将她炙烤地更加火热,她寻了处阴凉处,头倚在树干上。
今天是9月6号,已经过去了三天。
她们肯定急疯了吧。
那边的交谈声停了下来,闻声望过去。
为首的女人穿着作战背心,双手自然垂落时肌肉线条明晰,是个练家子。
“我们送你回去,”岳九霄指了指田野和陈屿。
闻声点了点头,“哪辆车?”
岳九霄指了指最后那辆,闻声拉开车门倒进后座。
直到看见车辆转弯往相反反向行驶,她才放任自己再度昏过去。
再一次醒来时,是被枪声吵醒。
她一下子强逼自己进入警戒状态。
一颗子弹穿透车玻璃飞进,闻声一个翻身躲到座位下。
她屏住呼吸观察周围情况,拉开车门翻滚落地,背靠汽车铁皮与岳九霄对上视线。
闻声移开视线望向前方敌人,迅速判断出两个人在树后。
然后又在子弹飞过时快速缩回。
目光落在旁边路上的玻璃瓶,闻声有了主意。
她伸出脚一勾,掏出怀里的酒精,随手扯下自己小腹处的一块布料,一个简易□□便制作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瓶子丢向树丛。
再举枪瞄准,发射。
她一回头便见到岳九霄玩味又意味深长的笑,闻声没有理会问:“她们俩人呢?”
岳九霄扬了扬下巴,两个人头便从田埂里冒出头来,抱怨道:“我们就想上个厕所,非要在人家最脆弱的时候搞偷袭。”
“走吧,接着上路,”岳九霄招呼着,两个女孩便撑着爬上水泥地。
闻声重新坐回后座,昏昏沉沉的感觉少了,但背后的痛感依旧明晰。
“到哪儿了?”
“湖城。”
闻声头倒在椅背上,有些疲倦。
她打开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进入隐藏相册,将她们的合照看了又看。
她无意识地将宋听星的脸放大,看她露出来的肆意的笑容。
“在看什么?男朋友?”岳九霄的声音猝不及防想起。
闻声瞥了她一眼,不做声。
“你别这么高冷,聊聊天呗,你不无聊吗?”
闻声瞥了她一眼,“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归心似箭,又累又麻,实在没精力来和她谈论诗词歌赋,人生理想。
“你是做什么的?我看你枪法很好,对枪械也很熟悉。”
闻声双手抱臂,把脸对着窗外。
岳九霄耸了耸肩,耳边的声音终于清静下来,闻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将思绪逐渐放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