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的两人听到枪声,心一下悬了起来。
闪电越骑越快,枪声已经停止,从农场栏杆往里看,里面分明是一派安静景象。
温浮溪握着对讲机的手沁出了汗,声音发紧,“阿霁,开门。”
一个人影从木屋内狂奔而出,将农场大门打开。
温浮溪松了一口气,她一下马,祁霁就紧紧将她抱住。
滚烫的眼泪瞬间打湿肩头,那温度烫得温浮溪心口发疼,“怎么了阿霁?发生什么事了吗?”
“余池…余池他被咬了,他们都是坏人,”祁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队长…队长呢?队长在哪里?”
“还有我姐,还有知言……温浮溪,我要去找她们。”
“好,去找,我们一起去找,”温浮溪声音沉稳而坚定。
宋听星黑着个脸,将农场全方位检查了一遍,连车后备箱也不放过。
引擎声由远及近,祁遇抱着游知言从车里走出来,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好像稍不小心,怀里的人就会碎掉。
宋听星视线一定,迈开脚步冲过去。
“怎么了?”
“没事,她非要抱着我。”游知言小声说着,声音带着安抚。
祁遇向来温和的眉眼染上霜,“背后被扎了,我先带她去处理一下。”
祁遇的视线扫过祁霁,她通红的眼睛和满脸泪痕格外瞩目,祁遇心头一紧,“怎么了?”
“余池死了,”宋听星憋着一股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你们都回来了,那我去接声声。”
祁遇被一股巨大的震惊笼罩,腿上差点不稳,良久,她才讷讷点头,唇瓣挤出两个字,“小心。”
温浮溪突然伸手拉住宋听星手腕,嘴唇碰了碰,什么都没说出来。
“拉着我干什么?”宋听星愣了一下,不解道。
温浮溪看着她,话语堵在喉咙里,她说出话。
宋听星挣了挣,没挣开,语气带了点急,“你有病啊?”
“浮溪,怎么了吗?”祁遇轻声问,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温浮溪闭了闭眼说:“那把水果刀上扎过丧尸。”
宋听星先是怔住,随后内心蹿出一团火,她冷着脸看着温浮溪,“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温浮溪看着她,许久垂下头,缓缓松开拉着她的手,说:“尽快回来。”
“还用你说,”宋听星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温浮溪,你是说…队长可能会死是吗?”祁霁刚止住的泪水又开始奔涌,这一次,更大更凶。
“我不知道,”温浮溪垂着头,盯着地上的草,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的东西。
她眼里流淌着的溪流开始变小。
祁遇的一颗心一坠再坠,她强撑着,语气带着自欺欺人的笃定,“上次宋听星被狼抓了不是也没事,那把刀我看她擦过,肯定会没事的。”
温浮溪沉默了很久才说:“等她回来吧。”
木屋的氛围进入了凝滞状态,墙上的挂钟一点一点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被黑暗吞噬,一点余晖也不剩。
众人将歹人的尸体搬出去,堆在空地上焚烧,火光冲天,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祁遇蒙头将余池的房间打扫过,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她没费多少力就可以擦掉。
她又做了一顿饭,全是闻声爱吃的菜。
温浮溪在墓地挖了一个坑,余池的尸体放在旁边。
打算等她们回来了举行一个简单但又不敷衍的葬礼。
饭做的好像有些快了,都凉了她们还没回来。
祁霁再也忍不住趴在餐桌上哭泣,温浮溪把她揽紧怀里。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给她顺着气。
祁遇再也忍受不了,“我去找她。”
“我也要去,”祁霁抽泣着说。
“好,我们一起去。”
手电筒打在大门,闪电的身影赫然被照亮。
祁霁卯着一股劲儿跑过去,一颗心慢慢沉入谷底。
“宋听星,”她的声音比今晚的夜风还轻。
手电筒打在靠着门的萧瑟身影上,月色很浓,浓到好像快要将她一点一点蚕食,吞噬。
宋听星擦了擦眼泪,缓慢起身,说:“我明天再去找。”
“我陪你一起去,”祁霁说得很急很小心。
“不用,你去了,我怎么把她带回来。”
“可是,可是,队长说不让你一个人行动。”
宋听星反手掩着面苦笑,“那你让她来管我啊。”
祁霁抿着唇吸鼻子。
“哭什么?她又不是不回来了,”宋听星说着扬起一个笑,拍拍屁股上的灰,牵着闪电往马厩走。
“宋听星,”祁霁轻声喊她。
“嗯?”
祁霁走到她面前,缓缓抬手抱住她。
一滴泪坠在祁霁肩头,重得她的心好像被压碎。
“我没事,”宋听星坚称。
一顿饭,众人几乎是逼着自己硬吃,味同嚼蜡,餐桌上安静得让人窒息。
夜色越来越浓。
宋听星抬手看向手表。
到了她们要睡觉的时间了,可是她晚了一个小时没上床也没人催她了。
那个奖励,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她将脸埋进闻声的枕头里,抓过被子盖住头,感受着专属于闻声的味道。
她不敢将眼泪哭在枕头上,她怕味道会被她弄散。
9月4日,丧尸爆发第74天,农场第49天,闻声不见的第二天。
宋听星很早就起来了,早晨雾气很浓,也很凉。
这么早。
她一眼就看见了祁遇,她递给她一个包说装了好吃的,路上小心。
包里鼓鼓的薯片哗哗作响,宋听星笑着说声声肯定会喜欢吃的。
她将闪电喂饱,回头望了一眼农场,双腿一夹,马蹄扬起尘土,又缓缓沉于大地。
晚上,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一人一马在大门边,像两尊沉默的石像,任黑暗无言包围。
祁遇蹙起眉头看宋听星又出了血的伤口,还是没忍住说她,“怎么又流血了?”
宋听星笑着说:“没事,我自己弄的。”
她那一副无所谓又嬉皮笑脸的样子让祁遇内心一震,酸楚排山倒海向她袭来,“宋听星,你别这样。”
“我有分寸,我就是想看她会不会忽然出现,把我痛骂一顿,”宋听星垂下眼睫,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是我好像失策了。”
9月5日,丧尸爆发第75天,农场第50天,闻声不见的第三天。
一早,晨雾依旧浓重,祁遇问她:“不参加余池的葬礼吗?”
宋听星摇摇头,“你和他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对不起了。”
9月6日,丧尸爆发第76天,农场第51天,闻声不见的第四天。
早上,宋听星一个人往农场大门走,没带闪电。
祁遇心上一紧,追了过去,握住她手腕,“你去哪儿?”
“找她,”宋听星声音很淡,像晨雾一样轻。
“怎么去?”
宋听星指了指大G。
“宋听星,”祁遇于心不忍。
宋听星扯出一个笑:“你别劝我了,我会准时回来的。”
“我和你去,”祁遇语气坚决。
“不用,你照顾好她们。”
“你不让我去是害怕我出事吗?”祁遇盯着她的眼睛问。
宋听星看着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你应该能理解我担心你的心情吧,宋听星,”祁遇手上力道加紧。
“芋头,我得去,”宋听星深深望进她眼里,里面翻涌着,她自己都快要压制不住的绝望,“我必须得去,你也能理解的对不对?她是我的家人,我的女朋友,是我的声声。我不想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外面。”
“宋听星,”祁遇染上哭腔,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你让我去好不好?我好想她。”
“我也很想她,非常非常想,但是宋听星,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让我们怎么办?”祁遇眼角泛红。
“你找了三天,把附近的山翻遍了也没找到她,现在你要开车,一个人,不让我陪,你能找到的概率有多少,你不出事的概率又有多少?”
“宋听星,要么别去,要么我和你去,你自己选。”
“别这样,芋头,”宋听星垂着眼,眼里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不要为难我好不好?”
“你也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祁遇的泪水打在她手背,“你还有我们。”
宋听星心尖发涩,她缓缓揽住祁遇,将下巴抵在她肩膀,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疲惫和嘶哑,“芋头,我好难受,她为什么不要我?她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连告别的机会都不给我?”
泪水打湿她衣衫,祁遇的内心被她的眼泪糊住,跟着一阵一阵紧缩,她无法回答。
宋听星最终还是打消了出去的念头。
脖子上的伤一点一点好起来,已经开始结痂。
床上属于闻声的味道越来越淡,她失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她出神地望着农场。
这里再也不是她的乌托邦。
“宋听星,”祁霁喊她,话音里有浓浓的掩盖不住的担忧。
“我没事,”她笑着说,那笑容比哭得还难看。
祁霁只能揽紧她,虽然她知道这收效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