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星接过大G车钥匙，将那蜘蛛侠乐高小人的手臂接上，嘴角弯起，看向温浮溪说：“你反应还挺快。”
温浮溪看着她，说：“你也很快。”
“还是不够快，”宋听星盯着地面，忽然扭头看她，“你会害怕吗？”
“什么？”
“把你做成标本，”宋听星刚刚瞥了一眼祁霁说的那个房间，一个个密封罐头里用福尔马林泡着人的眼珠子，手指，和心脏。
那一个个圆滚滚的眼珠子就浮在福尔马林里盯着她，让她在阳光下也出一层冷汗。
“嗯，”温浮溪坦诚。
“如果对面人很多，如果对面只要你们的性命，如果…，”宋听星没敢再说，语气藏着后怕，呼出一口气看她，“我怕我就永远都见不到你了。”
她望着闻声的背影，声音有些孤寂，“也永远见不到声声。”
“宋听星，”温浮溪喊她，声音很淡，一如既往。
“怎么？”
“我开始相信你说的可能性了，”温浮溪瞥了她一眼，“你也相信吧。”
“可能性？”宋听星迅速地找到那块记忆，心上一震，轻声重复，“我们都会好好的。”
回到农场，众人的感情基调瞬间变了起来，那些压在心底的沉重的东西被熟悉的景色慢慢分担着漫开。
“我来吧，”宋听星看向闻声正欲抱起女孩的姿势，抢先一步道。
“不用，你脖子有伤，听话，”闻声没有理会她，将女孩从车里抱出来。
“我没那么娇气，”宋听星跟在她身边不满道。
闻声轻轻勾唇一笑，“没有吗？”
“没有！”宋听星愤愤，“你现在就把我当做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鸡仔。”
“心疼你不让你干活还不行了，”闻声抱着她，脚步迈得很稳。
闻声直白地说出来，宋听星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就是我也想帮你干点什么。”
“那你帮我照顾好宋听星可以吗？”
宋听星抿着唇，有些脸热，声音也变得小了起来，“声声你怎么突然这么直接了？”
“直接也不行，弯弯绕绕也不行，宋听星你扪心自问，你是不是有点难伺候了？”
“没有，”宋听星否认，“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闻声没再回她，专心地抬脚迈上台阶。
闻声将女孩放到二楼沙发上，给她找了一身衣服，蹲下来看着她说：“浴室在那里，先去洗个热水澡，然后我们带你认识一下这里好吗？你脚上的伤我不敢保证，但是，”闻声指了指祁遇，“她是医生，等下让她给你看看好不好？”
女孩长久地注视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闻声蹲在她面前，极有耐心地看她。
忽地，眼泪从贺年眼里汹涌的流淌而出，她的喉咙里发出压抑又破碎的气音。
闻声抽出桌上的纸为她擦去眼泪，女孩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副瘦弱的身子跟着抖起来，好像马上就会散掉。
“没事了，没事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闻声不厌其烦地为她擦去眼泪，耐心多得自己都诧异。
女孩的眼睛躲闪地看向地板，闻声从敏锐地从里面捕捉到她眼里的罪恶感，心跟着紧了起来。
“那些事不是你的错，”闻声轻声说。
祁霁走进一步，拳头握得死紧，声音有些颤，“那个坏人说你不想干，他逼着你，伤害你的身体，又摧残你的灵魂。是他们的错，你不要怪自己。”
祁遇蹲到她身边，轻声说，“你是受害者，吃了很多苦头，你没有错。等一下，我帮你看看有没有治愈的可能好吗？”
女孩的泪流得汹涌，一张唇抿得泛白，宋听星不忍心看，走到阳台看着外边。
外面的景色是什么样的呢？
远处是青山深林，阳光慷慨又热烈地撒，管它底下地狱还是人间。
视线往前，农场围栏外是堆积如山的丧尸尸体，围在农场边，她们还没来得及处理。
再往前，大黄围着自己的小窝撒欢，一条小溪流过农场，边上开着明黄色的野花。几块方方正正的菜地近在眼前，还有温浮溪一手建出的过滤系统。
围栏内像是一个乌托邦，时常让她们忘记外面风云变幻的世界，忘记外面的腥风血雨。
宋听星叹一口气，倚着栏杆看向女孩，三个人围着她，温浮溪和游知言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
良久，闻声将女孩抱起，放进浴室，又将门带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闻声迈步走进她。
“过来，”闻声轻声喊她。
宋听星跟上她。
“抬头。”
宋听星抬起下巴，露出一截细长白皙的脖颈。
想到那个女人勒着她脖子的画面，闻声捏着纱布的手有些抖。
“她们动我了是吗？”宋听星猜测。
闻声抿紧唇点了点头。
宋听星伸手扣住闻声的手，轻声说：“你会怪我吗？”
“什么？”
“怪我跑进去，又让自己受伤了。”
“你是不是笨蛋？”闻声没忍住骂她。
“但是，”闻声呼出一口气，“我还是不想看见你冒险，不想看见你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但我太了解你了，宋听星，我知道你肯定会来。”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想你又不听话，不好好呆在家里。但我又很感动，想，这就是我们家宋听星，”闻声轻轻抬手抚上她脸颊，盯着她炙热又纯粹的眼睛，“所以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多考虑考虑自己。”
“我不怪你，因为你没有傻呼呼的冲来，我知道你和她们商量过的，也认真思考过营救方案。”
宋听星坦诚，“其实我没有给芋头拦住我的机会。”
闻声轻笑着用指肚摩挲她的皮肤，“我猜到了，宋听星，但你还是等她们和她们一起行动了。”
“这么了解我？”两人离得近，宋听星能感受到闻声的呼吸轻轻喷洒在自己脸上，唤起一片涟漪。
阳光里飞舞着的尘埃好像变成了振翅的蝴蝶，每一下扇动翅膀都在制造着让她心悸的暧昧分子，然后，慢慢卷成风暴。
“嗯，”闻声承认。
宋听星加重手里力道，呼吸被她放得很轻，“那你能猜到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闻声笑道：“想干让我给你一巴掌的事。”
宋听星别开眼，摸了摸脖子。
“猜对了吗？”闻声轻轻歪着头问她。
“明知故问，”宋听星盯着她的脸，试探地将两人间的距离再靠近一分，任呼吸轻触着交缠。
闻声垂下眼睫，两指捏着她的脸，打断她的跃跃欲试，“换纱布，听话。”
“哦，”宋听星鼓了鼓腮帮子，把下巴扬起，将心跳压下。
换好纱布，宋听星眼里闪着雀跃的光，一副很乖的样子，闻声最受不了她这样，没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很可爱。”
宋听星握着她的手，让她的掌心从头顶滑到她下巴，随后轻轻蹭了蹭，说：“我会听话。”
我会听话，我会等，我会给你一些时间，等你准备好了。
用我最大的努力。
四个字准确无误地戳进闻声的心，她用很轻柔的语气说：“把伤养好，照顾好自己，别让自己受伤，我会心疼，知道吗？”
宋听星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恳切地说：“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浴室门拧动声音传来，祁遇早已候在门前，轻轻揽过她一只手搭在自己身上，避免让她受伤的右脚使劲。
她将女孩重新放回沙发，将头梳和吹风机递到她面前。
女孩有些呆滞的眼神对上祁遇，又很快移开，接过吹风机。
她的头发很久没有处理过，很乱很杂，她一下又一下笨拙地处理着。
祁遇看向旁边的游知言，凑近她问：“我可以帮她吗？”
游知言有些呆地眨了两下眼睛，随后点了点头，祁遇笑着摸了两下她的头，吻轻轻地印在她额头。
祁遇弯腰让自己的视线与贺年平齐，询问道：“我可以帮你吗？太迟吹会着凉。”
女孩慌乱地垂下眼，移开视线。
祁遇试探着拿过她手里的头梳，她手指蜷了蜷，祁遇轻轻将头梳拿走。
游知言缓缓走到她身边，拿起吹风机跟在祁遇后面，帮她梳顺的头发吹干。
吹风机的嗡嗡声伴着夕阳的光一起，萦绕在她周身。
黑色发丝泛起光泽，像流淌的星河。
嗡嗡声戛然而止，祁遇将手上的皮筋递给游知言，帮她挽着松散的发。
宋听星倚着门框，看向闻声，说：“好像妈妈带孩子。”
“宋听星，没人比你更像小孩了。”
“？”宋听星不服，“我哪有？”
“就像现在这样，”闻声笑着看她，“感觉头上都在冒着气。”
“不对，你说我像小孩，那你想当我…”
没等宋听星将那个字说出，闻声打住她，“滚。”
宋听星重新将视线落回贺年身上，洗完澡梳完头，换上干净衣服的她像个正常女孩。
如果，忽略她瘦到皮包骨的身体和那双眼睛的话。
“这也太瘦了，”宋听星小声道。
闻声呼出一口气，“慢慢养，总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