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你的祷告，看见了你的眼泪。
——《圣经·列王纪下》
扬松开拉维恩的手，在他身旁坐下，背靠着那张名为“拉维恩”的床。他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上面的泪痕没干，扬没擦。
仓库里重归寂静，只有隐约可闻的海浪声。
“嗯，我想说，这个世界很糟糕。”扬忽然开口，他没有看拉维恩，头往后仰，靠在了那个光滑的金属表面上，“很多没办法的事。”
拉维恩依旧保持着环抱膝盖的姿势，头埋着，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通红的耳廓。听到扬的话，他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扬自顾自地说：“我今天下午在码头卸一批从维亚纳岛发来的矿石，很重。因为后面催得急，我扛到第三趟的时候，后面跟上了‘疯狗瑞恩’——你肯定不认识，码头上的一个人，那家伙脾气暴，嫌我挡了他道，也可能是看我不顺眼很久了……”
“……他就从后面，故意踹了我膝窝一脚。很重，我当时身上压着东西，差点跪下去。”
拉维恩的身子动了一下。
“我没办法回头看，也没办法停下。”扬说，“身上压的东西太多，停下就倒了，箱子砸进海里的话，赔不起。我只能稳住，继续往前走。”
拉维恩忍不住抬起头，他想看看扬身上的伤，那个被踢到的膝盖。但扬穿着工装，紧绷的布料将他的腿裹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后来吃晚饭的时候，莱昂看到了，问怎么回事。我说不小心绊了下。这种事，在码头不新鲜。”
拉维恩听得入神，以至于眼泪已经不再流了。他转头看着扬，低声问：“现在还疼吗？你的腿。”
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拉维恩的脸依旧狼狈，但如果将那些泪痕擦干净，他依旧是那个雕塑般美丽的神眷者拉维恩——这位神眷者刚刚痛哭过，可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关心他的腿疼不疼。
扬的心忽然无法自抑地狂跳了起来。
在他曾听说过的一些古老传说里，全然美丽的基路伯，在坠落前最后一瞬，爆发出了灼人的辉光。他一直很难想象——直到拉维恩还挂着泪珠的睫毛对着他，眨了眨眼。
但这不应该。他不应该。扬觉得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他猛地别开视线，把这一瞬间的迷失，归结为拉维恩那张即使哭花了也依旧惊人的脸，是“神眷者”与生俱来的善于蛊惑人心的天赋。
“还有点疼。”扬实话实说，“不过没事，习惯了。码头上的人命贱，但总比断骨头强。”
拉维恩很想再说些什么，但扬说的那些离他太过遥远，受限于自身匮乏的经验，拉维恩最后只说了句：“那就好。”
这句干巴巴的回应，与扬和他说的那些相比，简直太过敷衍。说完，拉维恩又觉得不够，补充道：“你以后……小心点。”
扬听了却显得很高兴，说：“小心没用。在码头，该来的总会来。”他看着拉维恩依旧担忧的眼神，忽然说，“你要看看吗？”
拉维恩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看什么？”
“膝盖。” 扬说着，已经动手卷起了自己右腿的裤管，动作干脆利落。
扬的小腿线条结实流畅，上面纵横着几道陈旧的白色疤痕。而在膝盖窝的位置，赫然有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看着吓人，其实还好。”扬用手指虚虚地按了按淤青的边缘，“骨头没事，里面积了血。过两天散了就好。”
拉维恩问：“那个‘疯狗瑞恩’，经常这样吗？”
“看心情。”扬把裤腿放了下来，懒洋洋道，“他算是码头一霸，手底下聚了几个人，喜欢搞些小动作，也欺负新来的，或者看不顺眼的人。我算后者。”他扯了扯嘴角，“不过我也没让他好受过。上次他偷运黑货，被我撞见了，虽然最后人没事，可还是赔了些钱。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他说起这些码头上的倾轧和报复，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常。拉维恩沉默地看着扬放下裤腿，那片淤青被遮住了。
扬知道拉维恩与他交流不了这些脏事，换了个话题。“说说？你那边的发现。说起来，我跟莱昂这两天也发现了些有趣的事。”
“如果你觉得‘疯狗瑞恩’是个麻烦，我可以帮你解决他。”拉维恩忽然说，他的声音还有些哑，眼睛却亮得吓人。
扬愣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拉维恩。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先前那点复杂难辨的情绪被一种奇异的微光取代。
“解决他？”扬重复了一遍，“用你阿克苏姆少爷的方式？”
拉维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依旧点了点头。
扬看了他几秒，有点无奈，但最终，他还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站起身来。
“谢了。不过，不用。”
“拉维恩，”扬第一次认真说出这个名字，“在码头，我有自己的解决方式，我很高兴作为盟友，你愿意出手替我‘解决’一些麻烦。但你的能力，不应该用在这些事情上，行吗？我的……少爷。”
最后这两个字，让拉维恩的耳朵有点发烧，大概是因为哭得太久。这个人，心里绝对没有把自己当成少爷的一点点觉悟，一点也没有。
“现在，该谈谈正事了。”扬说。
.
“线索？在这里面？”
扬看着自己手心那个油纸包着的硬方片，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它很薄，边缘整齐，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哑光的色泽。
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材料。
扬抬起头，看向拉维恩，眉头皱起：“在这里面？这个……小薄片？”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着硬方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上面没有任何字迹，没有图案，只有一些排列规律的凹槽和金属点。
“它怎么装下‘线索’？”扬问得非常直接，“你是说，它像微缩地图那样，刻了很小的字？要用放大镜看？” 他听说过贵族有那种镶嵌水晶的放大镜，用来看书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但要把“大量线索”刻在这么小的东西上……
拉维恩看着扬脸上那不似作伪的困惑，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横亘着怎样一道无形的鸿沟。
“真理”只掌握在我们手里。达米安曾无比倨傲地说过这句话，父亲虽然没说过，毕竟他们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但拉维恩知道，他就是这么认为的。而他自己，习以为常。却忘了对绝大多数人——包括眼前这个聪明且敏锐的扬——来说，这东西本身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掉出来的魔法碎片。
“不，不是刻字。”拉维恩解释道，语气不自觉地放缓，“这是一种……存储介质。你的理解其实没错，它本质上就是一本上了锁的微缩书，我们需要一把钥匙打开它，也需要用上……放大镜。”
他尽量用扬可能接触过的东西来类比，但效果有限。
扬的目光在那薄片和拉维恩认真的脸之间来回移动，他勉强接受了“微缩书”和“放大镜”的比喻。
“但就算是微缩书，”扬说，“字呢？再小的字，在光下换个角度，总该有点痕迹。这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些……道道和点，你们难道使用的是另一种语言？”
他抬起头，眼睛里是纯粹的探究。
拉维恩微微吸了口气。扬的敏锐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太聪明了，没有停留在比喻的表面，反而直指核心——
“是后者。”拉维恩承认，“它存储的不是‘字’，而是一种‘指令’，或者说，‘符号’。这张薄片上的纹路，就是一种非常非常复杂的指令。”
“所以，”扬缓缓总结，像是在脑中一步步确认这个流程，“我们得找到那个认识这套语言、这个指令的翻译，让它‘听’这张薄片‘说’，然后它再把‘听’到的话，用我们懂的方式‘说’出来，对吗？”
“完全正确。”拉维恩松了口气，扬的理解速度让他惊喜。
扬的手指轻轻敲着地面。
“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抓住那个‘翻译官？”
扬：拼命展示自己不怕疼的真男人形象。
拉维恩：
and请个假，今天去医院做手术了，实在来不及写，脑袋昏昏的。不过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本人一直写不来感情戏，写写删删怎么看都很尴尬。为了不继续在不擅长的领域原地打转以后还是剧情为主 感情随缘吧宝宝们。（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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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