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沈清禾被闹钟叫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书房的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已经熄灭,桌面上散落着厚厚的资料,手臂压在一份财务报表上,纸张边缘印出了深深的折痕。脖子酸痛得厉害,她抬手揉了揉后颈,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缕晨光从缝隙中挤进来,落在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细的金线。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咖啡的味道,昨晚那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还搁在手边,表面浮着一层油脂般的薄膜。
沈清禾站起身,走到窗前,用力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花园,草坪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喷泉在晨光中泛起细碎的水雾,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
多么美好的早晨。
可她的心情却一点都不美好。
昨晚她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用来研究那份股权结构图,试图找出周明远的破绽。可她越看越心惊——周明远通过十几个壳公司,已经暗中持有了沈氏集团将近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加上他拉拢的几个董事,保守估计他能控制的投票权至少在百分之三十以上。
而她手里,只有父亲留给她的百分之二十五。
这还是加上母亲遗产折算后的数字。
不够。
远远不够。
沈清禾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出来,她捧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色,嘴唇有些干裂,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她苦笑了一下。
这副样子要是让赵婉茹看见,怕是又要心疼地说“清禾你瘦了”。
洗漱完毕,她换上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化了个淡妆。口红选了正红色,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也让她看起来成熟了几分。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调整到最得体的弧度,然后拿起包下楼。
管家已经在餐厅等候,见她下来,连忙吩咐佣人准备早餐。
“大小姐,今天早上想吃点什么?”管家恭敬地问。
“一杯牛奶,一片吐司就好。”沈清禾在餐桌前坐下,打开手机查看邮件。
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邮件,大部分是公司发来的通知和报表。她一封封地翻看,忽然在其中一封上停住了目光。
那是一封董事会会议通知。
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
议题:关于公司董事长职务的任命事宜。
沈清禾盯着屏幕,手指微微收紧。周明远动作真快,昨天她才宣布要接手公司,今天他就召开了董事会。这是要趁她还没站稳脚跟,直接把她按死在摇篮里。
“大小姐?”管家见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没事。”沈清禾关掉手机,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帮我准备车,我要去公司。”
“是。”
车子驶出别墅时,沈清禾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二十年的房子。红砖外墙,白色窗棂,院子里种着她小时候亲手栽下的桂花树。每年秋天,桂花盛开,整条街都能闻到香味。
那时候,父亲还会在树下给她讲故事,讲他年轻时如何白手起家,如何一步步把沈氏集团做大做强。她坐在父亲膝盖上,仰着头问:“爸爸,以后我也能像你一样厉害吗?”
父亲摸着她的头,笑着说:“你比爸爸厉害多了。”
可是父亲没能看到她长大的那一天。
车子拐过街角,别墅消失在视线中。沈清禾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进入战斗状态。
沈氏集团总部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一栋二十八层的写字楼,外墙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大楼顶部,“沈氏集团”四个金色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沈清禾走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父亲一生的心血。
她不能让任何人把它夺走。
走进大厅,前台接待员看见她,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大、大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沈清禾冲她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听见前台在打电话:“喂,大小姐来了……对,刚刚上楼了……”
消息传得真快。
沈清禾冷笑一声,按下二十八楼的按钮。
总裁办公室在顶层,一整层都是。装修豪华,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父亲生前最喜欢站在窗前俯瞰这座城市,他说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沈清禾走进办公室,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等她。
周明远坐在她的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悠闲得像是在自己家里。看见她进来,他笑了笑,放下茶杯:“清禾来了?我猜你今天一定会来公司,所以提前过来等你。”
沈清禾心里涌起一阵怒意,但她压住了。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平静:“叔叔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周明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是想跟你聊聊昨天的事。”
“昨天的事?”沈清禾装糊涂,“昨天什么事?”
“清禾,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周明远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想要公司,可以。但你得明白,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没有经验,没有资源,没有自己的人脉。就算我把公司交给你,你能守得住吗?”
“能不能守住,总要试了才知道。”沈清禾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周明远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有志气。那叔叔就给你一个机会。下午的董事会,我会提议让你担任副总经理,先熟悉一下业务。等过两年你上手了,再考虑董事长的事。”
沈清禾心里冷笑。
副总经理?
说白了就是个傀儡,有名无权,所有决策都要经过他这个“代理董事长”批准。到时候她就是一个摆设,公司照样是他周明远说了算。
“谢谢叔叔的好意。”沈清禾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不过我还是要争取一下董事长的职位。毕竟,这是我父亲的心愿。”
周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清禾,你不要不识好歹。”
“叔叔,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沈清禾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有些东西,我必须争。”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发出的嗡嗡声。
良久,周明远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阴冷:“好,很好。既然你这么有主见,那就下午董事会见吧。”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沈清禾一眼:“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大股东,他们对你的‘能力’都很感兴趣。希望你不会让他们失望。”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禾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里,带来一阵刺痛。
她知道周明远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几个大股东,恐怕已经被他收买了。
下午的董事会,她胜算渺茫。
但她不能放弃。
沈清禾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这座城市每天都在运转,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女孩的挣扎,没有人会同情她的处境。
她只能靠自己。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顾言琛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帮我查几个人。”沈清禾说,“我要知道他们最近的资金往来情况。”
“名单发给我。”顾言琛干脆利落地说。
“好。”
挂断电话,沈清禾把几个大股东的名单发了过去。然后她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下午董事会的材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太阳缓缓移动,光线从东边转向西边,在办公室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中午十二点,顾言琛的电话打了回来。
“查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你说的这几个人,最近一个月都有大额资金入账。转账来源查不到,但金额都不小,足够让他们在董事会上支持周明远了。”
沈清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果然如此。
“还有一个消息。”顾言琛继续说,“周明远今天上午见了陈伯年。”
陈伯年?
沈清禾心里一紧。陈伯年是公司元老,持股虽然不多,但在董事中威望很高。如果能争取到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们聊了什么?”她问。
“不清楚。”顾言琛说,“但陈伯年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沈清禾沉默了。
这意味着什么?周明远和陈伯年谈崩了?还是陈伯年被周明远说服了?
她无从得知。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你。”
“沈清禾。”顾言琛忽然叫住她。
“嗯?”
“别硬撑。”
短短三个字,却让沈清禾心里一颤。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我知道。”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沈清禾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动弹。她想就这样坐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让时间就这么流逝。
可是不行。
她不能停下来。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的董事会,她必须去。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站在那里,让所有人知道——沈家的女儿,不是好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