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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俩肯定还一个班

中考结束后的这个没有作业的暑假,漫长得像永远也不会落幕。

树上蝉鸣阵阵,日夜不休地为临江市民们提供免费的白噪音。

清江从这座城市穿行而过,把城区分成了东西两个部分。

东城是老城,矮房窄巷,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

过街的路人大多手撑一把伞。倒不是为了遮阳——这里的树荫没什么边界感,阳光很难透进来。

如果某天你走在街上,突然发现“下雨了”,就会明白这层防护并非多此一举了。

清江另一边的西城是新城,楼高路宽,楼与楼的间隔远得像老死不相往来的冤家。

这里的太阳比打工人敬业,整日烘烤着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同样是梧桐,西城的树和东城的相比,显得有些营养不良,树荫聊胜于无。

东城的一栋居民楼内,空调外机不舍昼夜地转着。

冷凝管流下的水啪嗒啪嗒滴在楼下人家的雨棚上,与蝉鸣声一唱一和。

屋外骄阳如火,里面的冰窖一片漆黑。

张凡叙和林译程是冰窖里唯二的两个活物。

他们的姿势都称不上雅观。

张凡叙靠坐在床上,后背和后脑各垫了一个枕头。手拿游戏手柄,盯着电脑屏幕,嘴角微微向下撇着。

他的小腿上长出了一个脑袋——林译程枕在张凡叙的身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手柄上按得飞起。

从林译程的肤色来看,他应该是“临江桑拿”的忠实粉丝。

这个暑假他为了赶超张凡叙的身高,在户外接连打了一个多月的篮球。

如今他已经逆袭成功。前几天嘚瑟时,被张凡叙说像掉煤坑里被人刨出来的。他自己则表示这叫健康的小麦色。

电脑屏幕里,两个游戏角色在同一片战场上各奔东西,南辕北辙。

张凡叙“啧”了一声,“林译程你眼瞎吗?对面几个人都要怼我脸上了,你去捡什么空投?”

小腿上的脑袋开口了,“我捡八倍镜啊。”

“你一个拿喷子的人要什么八倍镜?”张凡叙忍着火气。

“我收藏不行吗?”

林译程刚美滋滋地把八倍镜踹包里,还没来得及欣赏,游戏画面突然变成了黑白色。

——一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车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林译程看着自己惨死的模样哀嚎。

张凡叙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把手柄往他脑门上砸的冲动。

游戏里,他以一敌三,靠着墙角左右探头。他已经连续干掉了两人,但终究寡不敌众,还是被最后一个敌人冲上来给突突了。

林译程看着张凡叙这一番绝地求生的操作,拍了一下床垫,“嚯,第二,突飞猛进啊张凡叙,上把第……”

“上把你害我拿了个倒数第三。”张凡叙打断了他。

林译程摊了摊手,“这也能怪我?那不是落地没抢到枪嘛。”

张凡叙皱眉,“上把你跳G港,那地方能没枪?手慢了怪谁。”

“还能怪谁?你跟我一起跳G港不就没事了。非要去什么P城,隔了十万八千里,我怎么救你?”

“……”

张凡叙一阵无语凝噎,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那颗脑袋。

此人脸皮的厚度还真是呈指数级增长的。

林译程仰着脸冲他咧嘴,笑容比外面的阳光还要“灿烂”。

张凡叙一脚蹬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特么服了你。今天下午一局都没赢,滚去冰箱给我拿瓶可乐。”

被踹下去的林译程在床上圆润地滚了半圈,他揉着肩膀,嘴里嘟囔着“暴力狂”“迟早报警抓你”此类的狠话。

他翻身下床,弯腰从小冰箱里摸出两罐冰可乐,将其中一罐抛给张凡叙。

“给,多喝点降降火,省得老拿我发脾气。”

张凡叙没理他,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

林译程见他脸色肉眼可见好多了,又枕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那罐可乐没喝,贴在腹部。

张凡叙感受到腿上的身体抖了一下,偏眼看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爸说你那事儿?”

他看了眼书桌上的日历,已经八月中旬了。

林译程盯着天花板,“说啥?”

张凡叙唇角抽了抽,动了动腿,试图把这个二傻子的魂儿拉回来。

“你说说啥,自己中考考多少分心里没数?”

林译程“哦”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说的是这茬。

“有数啊。但我不说,他不问,这事儿就过去了。”

张凡叙不理解他老人家这是要过哪儿去。

“你是说你九月份不上学了,打算搁家里蹲着去?”

林译程慢悠悠翻了个身,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背上,回道,“着啥急,裴叔会处理的嘛。”

这前半句话把张凡叙气笑了。他莫名觉得自己头顶上多了顶帽子,而林译程则龙袍加身,万事不愁。

后半句的“裴叔”让他眼尾一挑。

其实真要论起来,常年戴着那顶劳碌帽的,应该是裴铭轩。

这人是林远森的助理,从公司刚起步一路干到现在。

小到跑腿打杂、日程管理,大到商务谈判、危机公关,公司里的事他没有不沾手的。

甚至还需要每学期兼职出席林译程的家长会。

自小升初那年暑假,程芝芸和林远森离婚后,这个给孩子擦屁股的活儿就落到了裴铭轩的头上。

林远森工作太忙,一周岁的抓周宴他缺席。到现在生意越做越大,可能连自己儿子已经初中毕业了都不知道。

张凡叙第一次见到裴铭轩,是在初一的某天放学后,林译程和一个同学打架。

那时的林译程的身高只到张凡叙的耳朵,体重基数是他的两倍。

在听到“张凡叙”、“小白脸”几个字后,他像一颗地雷一样冲了过去,把那个嘴贱的同学推进了花坛。自己也跟着摔了个狗啃泥。

两人扭打成一团。

张凡叙见林译程落入下风,也加入了战局。

三人打得难解难分,不知谁幸灾乐祸嚎了一嗓子,“老师来了——老师来了——”

张凡叙耳朵一动,从两人身体的缝隙之间滑溜了出来。他站在旁边,理了理校服。

他伸手,想拉一拉打红了眼的林译程,却又怕被他那一身肉给甩出去。

“住手!都给我住手!敢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打架?!反了天了是不是!”

不远处传来一道严厉的呵斥。

教导主任顶着啤酒肚和地中海到达现场。

林译程因刚才摔的那一跤恼羞成怒,没把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动静放在眼里。

这在教导主任眼里无疑是**裸的挑衅。

他三两步上前,把黏在一起的两人分开,掏出手机怼到了他们面前。

林译程和嘴贱同学像两座被浇了个透心凉的火山,低头轮着拨号。

余怒未消的教导主任虎目一转,看到一旁的张凡叙,他愣了一下。

“黄叔叔。”张凡叙开口叫了一声。

黄主任认出了这是两位同事的儿子,点了点头,“嗯,是凡叙啊,以后走路一定要注意些,像这种危险场所尽量要避着走,免得让爸妈担心。”

张凡叙点了点头,没说话。

十分钟后裴铭轩来了。

他身上的浅灰色衬衫和黑西裤平整挺括,头发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完全看不出是在晚高峰一路从西城飙车过来的。

裴铭轩同对方家长交涉了一番,出来后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他低头看着林译程磕破的唇角,说了句“下次推人注意别把自己给摔了”,就又离开了。

全程花费不到半个小时。

林译程很依赖裴铭轩,这一点张凡叙丝毫不意外。

他爸常年不在家,他妈离婚后就出了国,连个电话也没留下。

那年的夏天,张凡叙蹲在六楼的楼梯口,旁边是林译程撕心裂肺的哭声,楼下是程芝芸急促又决绝的脚步声。

自那以后,林译程就几乎天天待在张凡叙家。

“咔滋”一声,张凡叙眨了下眼。他看着林译程坐直了身体,仰头喝那罐不怎么冰了的可乐。

等他喝完,张凡叙开口,“你就没想过,万一这事儿你裴叔也处理不了呢?”

他倒不是质疑裴铭轩的能力,只是太清楚这个烂摊子到底有多棘手。

就林译程那成绩,选择题蒙对一半算超常发挥,填空题经常写出让老师虎躯一震的答案,大题天马行空,能看出答卷者从未受过应试教育的摧残。

林译程把易拉罐捏扁了,一个抛物线扔进垃圾桶里,顺手把张凡叙的空罐也扔了进去。

“我说你也太小看裴叔了吧,没点本事能给我爸当助理?”

他躺回张凡叙的腿上,一只手曲起,垫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腹部。

“裴叔要真是无能为力,大不了我亲自去求求我那位生物爹,让他动点资本主义小手段。”

“他总不至于眼睁睁看自己唯一的遗产继承人就混个初中学历吧?”

张凡叙唇角没忍住弯了弯,他的另一条腿曲起,微微晃着。

“明目张胆走后门,你可真行。进那个班的哪个没上六百,你也不怕别人背后嘴你。”

林译程嗤笑了一声,“背后嘴我算个屁,有本事当面和我舌战三百回合。”

他说完,终于从腿上爬起来,趴到了旁边的枕头上。

随之而来的那股绿茶和甘草的温热气息将张凡叙包裹住了,他揉腿的动作一顿。

他们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一时之间,他几乎分不清这味道的来源究竟是谁。

林译程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你就别担心了叙叙,我向你保证,高中我们肯定还在一个班。”

张凡叙微微偏头,就对上了林译程那双偏淡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看了几秒后移开目光,手指拨着手柄,说了句,“谁想跟你一个班了。”

张凡叙就这样嘴上说着“谁想跟你一个班”了,实则心里把某人的座位都安排好了(bushi

【小剧场】

林译程(拉开领口深吸一口顶级过肺/陶醉脸):我们俩身上的味道都一模一样,这就是古人说的沆瀣一气,气味相投,同气连枝吧

张凡叙(活动指骨/咔嚓响):你丫又用我沐浴露了是吧

(房间内很快传来林译程杀猪般的惨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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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走后门理直气也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