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双修长的手机挪到了祈愿牌上,挡住了那四个字,并且商渡晚感觉有道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
商渡晚:“……”
她没有动作,也没有马上抬头,只是装作方才视线不经意扫过后又正好愣神,她余光都能看见一旁的司衡宇,侧脸被盯得微微有些热。
她漫不经心的把视线慢慢挪开,同时缓缓抬头看向房梁,最后后脑勺朝着司衡宇。
然后,有意的把自己的祈愿牌露出,颇有一种“你也看来我的”的感觉,然后手腕一转,祈愿牌便稳稳挂了上去。
但,她依然可以感觉到,那道目光锲而不舍地跟随她,似乎想把她后脑勺给盯穿一般,她实在受不了,抬步想要离开,就听见身后人清冷地嗓音:“少小姐,你这么快就走了?”
商渡晚收拾好表情,转身道:“我写完了,挂完了,香也烧完了,不走还在这里做什么?”
“看我挂。”司衡宇拿起祈愿牌,走到那棵大树面前,往上一抛,祈愿牌便稳稳当当挂在了二楼的位置。
由于写字的笔墨是特殊材质,闪着金灿灿的光芒却不晃眼,眼神好的都可以瞧见三楼写的字,更别提二楼了,所以商渡晚一路看着祈愿牌挂在树上,那四个字也在她眼中清清楚楚重现。
反正都知道她知道了,商渡晚心里也很好奇,于是轻咳一声,询问道:“‘她’是谁?”商渡晚斟酌片刻,才得到,“你的……亲人?道侣?”
司衡宇瞥了眼商渡晚道:“不关你的事。”
商渡晚点头,正当她要离开时,司衡宇开口了:“你也瞧出来陆皖不对劲了吧。”
商渡晚环顾四周,见到陆皖在上香,于是拉住司衡宇的衣袖,把他拉出凝霜楼,才开口:“对,我还说找机会问你,但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
“他以前不是很平易温和吗?怎么会这般……”商渡晚找不出词语形容。
但司衡宇明白商渡晚要说什么,只是淡定道:“上次去扬俗山遇到陆清你也在,我们下山去骨爻山的目的你也知道,陆皖小时候便被魔气所伤,同样也有魔气残留在他的身上,魔气会侵蚀大脑,让他性情大变,而从我身上获得的灵力可以源源不断的供养他,压制魔气。”
商渡晚想到了去扬俗山陆皖脸上的震惊,问道:“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司衡宇不在意道,“我也知道什么方法可以消除我和他之间的联系。”
“你应该也有所作为吧。”商渡晚不相信他会坐以待毙。
司衡宇不可置否,又说道:“他去找了掌门,把我与他的联系暂时断开,现在的他冲动、易怒、偏激,情知迟钝,但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改变,他的行为举止也不可揣度。”
说到这里,商渡晚也明白了,他是想让她注意点陆皖,她看了一眼商司衡宇,突兀说道:“其实你人也蛮好的。”
司衡宇垂下眼眸,轻轻“嗯”了一声,想到她着急安慰掌柜的模样,想到祈愿牌中的“长宁”,好似他可以知她所想般,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嘀咕:“你也是。”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他们又聊了几句,直到杨松立找来,才进了凝霜楼,从清风城到骨爻山有几处落脚点,从清风城到下一个落脚点,有很长一段路没有人烟,于是他们打算今日在这里歇息,整顿一下,明日出发。
很快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在五楼定了房间,所以会有专人送餐到房间里。商渡晚一个人在街上逛悠了一圈,算着时间差不多就回去了,她刚要走上正中间的楼梯,脚步忽然停下,脚尖转向,从右边的楼梯上去,来到二楼上如厕。
商渡晚从如厕出来,忽然听到咳嗽声和一阵惊呼声。
听说今日有游园活动,凝霜楼里的人大多都走出去游玩了,她走过拐角出去,只瞧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司衡宇,一个是一个陌生人,那人手里端着餐盘,应是送餐的。
只听司衡宇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同时帮着送餐的人扶起碰倒的水杯,水杯里的水顺着托盘流到地上,只见司衡宇给送餐人说了几句,送餐那人把托盘递给司衡宇,转身离开。
商渡晚刚要走过去,出声询问一句,就瞧见司衡宇从腰上拿出一个小瓷瓶,往托盘里的饭菜中洒了洒 。
商渡晚跑步一停,身形一顿,脑子比身子还快,迅速躲了回去。
她悄悄探出头,看见司衡宇抬头在四周扫了一眼,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掐诀,瞬间一个蓝色圆形法阵出现在饭菜的正上方,接着又慢慢消失不见。
然后一副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不时还咳嗽几声。
那声咳嗽听起来十分虚弱,商渡晚不由得愣了愣,她这才注意到司衡宇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下药!弄阵法!就这般瞧着,她拿不准是什么阵法,不由得皱了皱眉,不明白他偷偷摸摸地要做什么。
恰巧这时,送餐的人回来了,手上端着一杯水和一个新的托盘,那人把饭菜转移到新的托盘上,又用抹布把碗底的水擦干净,并没有发现托盘上的饭菜被做了手脚。
她听见司衡宇对着送餐那人道歉,想要拿银两来赔偿,却都被拒绝。两人打过招呼后,送餐的人转身走上楼梯。
下药……
司衡宇要做什么?给谁下药?商渡晚顿时觉得汗毛竖立。
就在这时,司衡宇转身朝着这边走来,商渡晚吓得一激灵,赶忙缩回头,转回楼梯,蹑手蹑脚的一口气跑上五楼,冲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着抵着门。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好似撞破了阴谋般,她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因紧张在加上怕被司衡宇发现而不敢太大动静的一口气跑上三楼而如擂鼓般狂跳不已的心脏。
如若是明月谷时,他会觉得他又想害谁?但是就见这几日的相处,她觉得司衡宇不屑于暗中下毒,以防误会要不问问司衡宇……不,不能去问,被灭口了怎么办?
好不容易平息好呼吸,虽然心脏依然砰砰跳个不停,忽然听见“咚咚”的两声,贴着她的后背传来,离得很近,仿佛在耳边炸开的。
商渡晚忽然被吓得一激灵,立马躲开,这才意识到是有人在敲门。
商渡晚有些尴尬,咳嗽一声,却没有开门,而是大声说着:“请进。”
门缓缓被推开了,当看见外面的人,商渡晚呼吸一滞,僵在原地。
门外的人竟是方才在楼梯间,与司衡宇交谈的端菜的人!!
那么饭菜……
商渡晚猛地低头瞧去,一股寒意自脚底涌上心头。这托盘是棕色的,与饭菜用的黑色的碗极其违和。
为什么不一样?因为中途换了一个!
应是瞧见商渡晚的脸色太过难看,门外送菜的人一时之间只见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试探的开口:“仙、仙师,你的晚饭我拿来了,我放在你的桌上?”
商渡晚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也回过神来,勉强的笑了笑:“为何,这托盘和其他的颜色不一样?”
那人解释道:“托盘不够用,便拿了棕色,怎么了吗?”
“没、没怎么,你放在桌上吧。”
等到那人把食物放到桌上,然后转身离开,商渡晚盯着桌上的饭菜,想到司衡宇,捏了捏双拳,心里不免有些窝火。
她几步走上前,凑近闻了闻,没有异味,然后观察了一番,也什么都没瞧出异样。
她手中掐诀,顿时,方才那个才见过的法阵,重新出现在饭菜的正上边。她瞧着法阵冷下脸,第一次这么生气。
她探查着,在脑中搜索着,世间法阵多种多样,灵力走势有一条不同或者灵力强弱不同,都可能千变万化,南辕北辙。她不可能知道每一种,只能看着法阵上灵力的流窜,推测大致。
她不知道司衡宇撒的什么,可能是另一种其他效果的药物,也可能是催动法阵运转的药物,不过就现在只看出了法阵上控制的印记,法阵上灵力其他走势,却瞧不出。
控制……
不是,这司衡宇什么意思?他们不是重归于好了吗?怎么还想要控制她,想让她做提线木偶吗?
商渡晚真想现在就飞到司衡宇面前,把饭菜全部狠狠砸在他的脸上质问他到底几个意思。
砰砰砰——
门又被敲响,她大声道:“进!”
房门隔了三秒,才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个门缝,就见一颗脑袋探了进来:“师妹,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商渡晚很快收住情绪,控制着面部表情,让她看起来很放松:“没有啊,刚才只是我声音大了点。”
杨松立把房门彻底推开,狐疑道:“真的?”
“真的。”商渡晚点点头,接着转移话题,“你找我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晚上有游园活动,我、司少主还有陆少掌门都要去,我来问问你,你去吗?”杨松立目光落到那个饭菜上,商渡晚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瞧去,幸好那道蓝色法阵已经又消失了。
“去!怎么不去?我们现在就走。”
“但……我们的晚饭都才端上来。”杨松立指了指桌上的饭菜,“你不吃了吗?”
“不……”商渡晚才说一句话,又硬生生吞回去,改为:“吃!怎么不吃?”
“好!怎么都好!”瞧着商渡晚瞪过来,杨松立立马陪笑道,“那我也回去吃了,一炷香后一楼集合。”
“诶!等一下!”商渡晚拦了下,然后走到他的面前,“走,我去你房间看看你的有哪些菜。”
“我们的口味相似,和你的差不多……”话音未落,就见商渡晚脚底生风般,与他擦身而过,几步走出房间,他连忙转身跟上去。
商渡晚来到杨松立的房间,手中掐诀手腕快速翻转,接着手成剑指,指向那些饭菜,仔细探查一番,在饭菜上并没有发现法阵。
杨松立追进来,看见商渡晚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看看有什么。”
就收回手有些奇怪,商渡晚于是依然抬着手,只是在转回头的同时默默把中指握了回来,说道,“我要那个。”
“啊?”
“算了,忽然只见也不是很想吃。”商渡晚摆了摆手,“我回去了。”
杨松立想要把一盘菜给她,她拒绝后,转身离开,回到了房间,抬眸瞧着那些饭菜,目光不由得沉了沉。
只有她,只针对她,司衡宇你要做什么?
那些饭菜她当然不会吃,而是挑出来一点饭菜,撒上还原药剂,偷偷保存了起来,然后那倒掉一半,装成吃过的样子。
她又夹了一筷子,手中掐诀,饭菜上的法阵重新浮现出来,就在这时法阵忽然转向,朝着商渡晚袭来,打在了她到身上,她不由得闷哼一声,却没有动弹——这是刘夫人最近才教她的术法,可以模拟法阵生效时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嗯?”
商渡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变化,她不信邪,丹田控制灵力徐徐走向四肢百骸,同样也没发生什么异常。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成功,张开手掌便瞧见法阵出现在手心中。
没有用错阵法啊?她施展的术法也在运转啊,怎么什么变化都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司衡宇到底偷偷摸摸下了什么东西?
商渡晚收回灵力,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砰砰砰——
门又被敲响,商渡晚起身走过去打开房门,抬眼与司衡宇面对面,他眉目间带了些倦意。
商渡晚微眯凤眼,咧嘴笑了笑。
司衡宇看了看商渡晚,侧过身的同时不经意往商渡晚身后扫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少小姐,我们走吧,陆皖和杨松立在下面等我们了。”
商渡晚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云淡风轻地回了回头,又转回头看着司衡宇疑惑问道:“少主你刚才看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