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晔已经换下白日所穿的那身官袍，穿着一身干净的靛青常服，白色发丝重新梳理过，用那方布巾再次整齐束好，除了眼眶还残留着些许红肿，面上已恢复了素日沉静。
他见南宫月眸光落在自己身上，并未多言，先端着那两盘诱将军的饺子在屋内寻了一张轻便小床桌，稳当放置在南宫月的床上。
白晔发觉南宫月想撑着手臂坐起来，便自然地走上前，伸手拿过一个软枕细心地垫在南宫月的腰后，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在扶着南宫月靠稳后，白晔才将一双干净的筷子妥帖地递到南宫月的手里。
做完这一切白晔稍稍退开半步，垂着眼睫，温润平和地道：
“我见将军迟迟未至膳堂，便向陈将军禀明，给您带份饺子过来。冰云先生说……将军您偏好白菜猪肉馅儿的，我便带了这个馅。”
南宫月握着手中微温的筷子，看着床上小桌上两盘拯救他于饥饿水火的热腾腾饺子，再抬眼看看眼前这个低眉顺目、举止得体的白晔，心中五味杂陈。
这小子是终于缓过劲儿来了，还是把白日的翻云覆雨都选择性遗忘了？
将军其实对白晔把自己搞成现在这般腰酸背痛嗓子暗哑的模样，是存着几分没好气的恼意的。
这小混球儿哭闹起来不管不顾，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生拆入腹，着实有点……欠收拾。
不过他看着白晔默不作声地端来热气腾腾的饺子，细致地为他垫好腰靠，又将筷子妥帖递到他手中，他那丁点薄怒也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他这小相好细心温婉，还知道疼人，比他那脑子里只装着练剑的跳脱徒弟卡普可是要靠谱贴心得多。
南宫月思绪间，饺子香气不断钻入他的鼻腔，将军本就饥肠辘辘的肠胃更是被勾得食指大动。
不过，管他呢！
美食当前，饿肚子的将军最大！至于其他……等他填饱肚子，养好了这不争气的老腰，再慢慢琢磨也不迟。
眼见白晔连一小碟澄澈的香醋都细心备好放在了小桌上，南宫月最后的矜持也抛到了九霄云外，当下拿着筷子熟练地夹起一只胖嘟饺子，在醋碟里轻轻一蘸便满足地送入口中，快活得吃了起来，熟悉的家常味道熨帖着他的胃腹。
白晔看着将军吃得专注满足的模样，看着他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腮帮，无意识伸出舌尖舔去唇上一小点醋渍。
白晔眸光微暗了下去，缓缓扫过南宫月冷白肌肤上属于他的清晰可见的红痕齿印，那些痕迹宣告般烙印在这轮皎洁明月之上。
他终究是……放不下眼前这个人。
影子又如何？
白晔冷冷地反问自己。
既然注定是影子，无法成为那独一无二的真身，那他就要一点一点地将自己这个影子的痕迹覆盖住明月所有的月芒。
他要让将军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照料，他要让明月再也离不开也逃不出他这个如影随形的影子。
直到有一天，将军无论是清醒还是沉-沦，眼中看到的都只能是他白晔。
白晔看着毫无所觉的南宫月大快朵颐的样子，唇角勾了一下。
将军，慢慢吃。
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
南宫月咽下口中最后半个饺子，满足地舒了口气，暖烘烘起来的胃连带着身上的酸痛都减轻了些。
他放下筷子，眸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静静守在一旁的白晔身上。
青年正平和地垂着眼眸，但南宫月心里终究还是存着些不放心。
将军伸出手，温热掌心轻轻覆上白晔低垂的头顶，揉了揉他柔软白发，用哑嗓子温和安抚道：
“白晔，感觉心里……好点了吗？”
他给出笃定的承诺，
“不用担心，有我在呢，会没事的。”
将军手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上面的暖令人贪恋。
有些好了，但有些……彻底坏了。
白晔心里木木地想。
他面上不显，抬起眼迎着南宫月的目光，露出温和柔顺的微笑，清朗地应道：
“嗯，将军，我好很多了。”
他微微颔首，说得温驯，
“我信将军。”
南宫月心下稍安，觉得这小子总算是不钻牛角尖了。
这时白晔注意到将军因为吃得急，嘴角边沾了点细小面屑。
白晔便自然地伸出手，想如亲密爱人那般轻柔地为他拭去。
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将军唇角时，南宫月却头下意识地微偏，恰好避开了他的触碰。
将军随手用自己的手指抹了一下嘴角，寻常地说：
“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白晔伸出的手悬在了半空，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微笑，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心底却一声轻冷嗤笑。
果然。
亲吻不许，触碰不行，我这个影子果然没有资格……
南宫月下意识的偏头躲闪其实是因为他实在是自主惯了。
他自幼独立，年少从军，一路尸山血海走来，早已习惯了万事自己动手，伤痛自己扛，琐事自己处理。
擦嘴角这等微不足道的小事还要假手他人，在将军看来未免显得太过可笑无能。
身体长久以来形成的独立习惯在方才快过了思考，下意识便如此反应。
南宫月抬眼间便看到白晔伸出的手一顿，虽然白晔很快就自然收回了，但将军心道不好，这心思细腻的小子怕是会错了意，以为自己在疏远他。
他忙一边用自己手指抹去唇边面屑，一边放缓了声音温声解释：
“不好意思，习惯了。”
习惯啊……
白晔在心底悄悄呢-喃，配合地摇了摇头，温顺浅笑着表示自己并未在意。
他利落收拾好南宫月用完的碗筷，仔细叠放整齐，准备一会儿送回膳房。
做完这些，白晔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方正布包，轻柔地打开。
里面赫然是南宫月之前披在他肩上御寒的玄色外套和那件救过他数次性命的雾霜银甲，两件物品都被打理得干净。
“谢谢将军的衣服和甲。”
白晔双手将两物递还，在南宫月伸手欲接之时，他不经意地随口一提，感慨补充道：
“卡普兄弟跟我说，这雾霜甲千载难逢，整个大钧也没有几件，珍贵无比。”
白晔微微抬起眼帘，眸光悄悄地打量南宫月，
“没想到将军竟如此舍得将自己的保命之物借于晔，救我于危难……晔，实在是感激不尽。”
南宫月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疏淡道：
“小事情，不必如此挂怀，更无需感激不尽。”
他微垂眸光落在正被白晔妥帖捧着的雾霜银甲上。
银甲被白晔精心呵护擦拭过，几场恶战留下的细微碎痕竟已被修复完整，衔接处天衣无缝，细甲鳞片流转着柔和清冷的微光，真如覆了层静谧薄霜一般。
将军未多想白晔的话语，他觉得物尽其用能护住人便是最好，便顺着话头诚实言说：
“这并非我的甲，是故人的甲。”
他抬眸看向白晔：
“此番能救下你，虽有此甲护持的功劳，但更多的是靠白晔你自己的勇力和运势。”
故人的甲。
呵。
南宫月。
白晔自嘲冷笑一声，至此他心中最后的侥幸也被彻底掐灭了。
他已确定这甲属于早已陨落的世子金曦，而他白晔，不仅容貌是世子的影子，连所用的被将军施舍的恩物也都是世子遗泽。
白晔嘴角轻轻一勾，不再纠缠于甲胄的话题，伸出手轻轻拉起滑落的被子，引着将南宫月重新按回柔软床榻，让他躺好。
白晔转身倒了一碗他方才温在炉上的热水，小心地摆放在南宫月触-手可及的床头，确保将军半夜口渴时能方便取用。
“但我还是要谢谢将军，”
白晔温声说道，
“谢谢将军一直以来的……关护。”
他俯下身细致地将南宫月身侧的被隙一一掖好，确保不会漏进寒风，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端起放置碗筷的托盘站起身来。
“将军累了，好好歇息。”
他眸光落在南宫月含-着倦意的脸上，话音更缓，
“我去把盘子送回去。”
南宫月看着神色平和的白晔，终于放下心来，他觉得，这孩子总算是被自己哄好了。
只见白晔端着托盘转身轻轻拉开了房门，靛青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夜色之中，被轻轻合上的房门隔绝了内外。
宁静房间内南宫月满足地喟叹一声，觉得浑身松懈下来。
他顺手拿起床头那碗温水喝了几口，温热水流滋润了他干哑的喉咙。
吃饱喝足，心神安定，强烈倦意如柔软的网将他轻轻笼罩。
将军放松地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很快便沉入了片无所挂碍的安稳梦乡。
而在门外并未立刻离去的白晔静静立于廊下阴影中，听着屋内渐渐均匀悠长的呼吸，确认他的明月已然安睡。
白晔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随后转身端着已冷的碗盘，踏着清冷月色一步步走回膳房。
先纯后邪温柔贤惠病娇年下真太监1（是不是完全扣题，叉腰！）
易招重男食髓知味外正内骚美强惨倔蔫坏将军0（是不是完全扣题，叉腰腰！）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注：出自毛华锋演唱的《奇迹再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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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零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