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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中意

爱。

凌无双心湖激起涟漪,她原本些微调侃的神情骤然一怔,眸子里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她能从桂魄的眼神、举动中猜到他待白晔那孩子不同,那份维护、那份纵容、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她都看在眼里。

但即使是她也未曾料到,这份感情竟已深重如斯了吗?

既不是一时兴起的恋迷,亦非一时意气的冲动,而是经过时间沉淀长流后,淬炼出的一个“爱”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南宫月在说出这个字时,那份不容置疑的确定和那份……他与白晔之间那些她尚未完全明晰的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深厚羁绊。

凌无双沉默了。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她再次意识到,身后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弟弟,他的世界,他的情感,远比她所见所思的,更为深邃,也更为……义无反顾。

而南宫月,在坦然说出那个字后,神情是一片风过无痕的平静。

凌无双微微眯起了眼,微微仰头,视线落在前方飘雪的虚空,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吹散:

“桂魄……已经是爱了吗?”

南宫月推着轮椅的步伐没有丝毫停滞,他的目光掠过断壁残垣上新积的薄雪,平静声音中裹着回溯过往的恍然:

“让我说的话,我也很意外。”

他顿了顿,审视着自己内心那片悄然变化的版图,

“但如今想来,情根确种,已无法脱身了。”

他微微低头,看向轮椅中凌无双的侧影,

“人世间……一个人会因为不同的人,不同的原因动心两次,我想,应当也不是什么错事吧。”

“当然不是错事。”

凌无双立刻回应,斩钉截铁的语气中是她一贯的冷静通透,

“白晔那孩子,很好。”

她缓缓转过头,直直看向南宫月,穿透他这些年筑起的层层外壳,直抵内核,

“只是……他的身份是御前内侍,是在最刀尖上行走的人。宫闱倾轧,权谋诡谲,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难以言喻地忧惧道:

“我怕……那孩子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桂魄,虽然这些年,你成长了,变化了太多,敛了锋芒,沉了心性,但你的内里,姐姐还是明白的。”

“你还是太重感情。一旦决定了,认定了,就会倾注所有,毫无保留。”

“真若再有意外……我怕你……受不住的。”

凌无双的话语精准地刺破了南宫月看似平静的表象,直指他深处最不愿触碰的旧伤与隐忧。

南宫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眼,望向那个已经站上城墙高处、几乎与雪幕融为一体的靛青身影。

良久,他才呼出一口气,白雾氤氲开一小片模糊。

“云绝姐,”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放开了。”

南宫月的声音很淡,融入了飘飞的雪沫里,其下蕴含的确信却如他腰间流光剑上永不熄灭的凛凛寒芒。

“所以,不会有那个意外。”

他陈述着,

“既然已经决定去回应,”

他视线沉静地落在前方积雪的路面上,

“那我便不会因为这些潜在的禁锢而退缩,更不会因此畏首畏尾,辜负此刻心意。”

他稍作停顿,深思熟虑后决断道:

“我已想好。若真有那一天,局势危殆,只要白晔想走,那我便倾尽全力,送他出永安,让他隐去姓名,去过寻常百姓的安生日子。”

说到这里,他微微侧头,看向凌无双,眼眸里此刻是绝对的强大自信:

“而且,凌姐你也清楚,永安城内,没有人有能力能拦得住我南宫月。”

他的话语不带狂傲,淡淡陈述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

“内官监掌印而已,”

“我护得住他。”

似乎觉得气氛过于凝重,南宫月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那小子……种地活计挺好的,细心,也耐得下性子。他肯定能把自己那小日子过得红火起来。”

“所以我这边,凌姐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话音刚落,南宫月话音陡然一转,瞬间染上了几分狡黠戏谑,他微微俯身,靠近轮椅上的凌无双,压低了声音,笑音里满是促狭笑意:

“凌姐光说我了,那凌姐你呢?”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凌无双交握在膝上的微微收紧的手指,

“看老陈那榆木疙瘩的样子,显然……凌姐还没有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吧?”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有趣的把柄,继续“穷追猛打”:

“云绝啊,”

南宫月语气更加调侃,

“时光不等人,再不说……老陈可就要真变成‘老老陈’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见南宫月将话头倏地转向自己,凌无双秀冷面容上的那抹微红骤然加深,她屈起纤长的手指,带着嗔意轻轻敲了一下南宫月推着轮椅的手背。

“桂魄,你这家伙,”

她声音薄愠,却更似无奈的遮掩,

“还说起你姐姐我来了。”

南宫月立刻假模假样地“嘶”了一声,夸张地缩了缩手,做出吃痛哀嚎的模样,眼底却满是得逞的狡黠笑意。

凌无双话音落下,后续的辩白却越说越底气不足,最终几不可闻。

她眸中闪过复杂的黯然,视线从南宫月身上移开,落在自己膝上覆盖着厚毯的那双早已失去知觉的腿上。

她确实……没有心力,在此刻对衡生言说那份深藏心底多年的情谊。

如今的她,周身套着的是算无遗策的“冰云先生”的壳子,身还受着这轮椅的禁锢。

她的心里,日夜盘桓的是如何巩固北境的防线,是如何一举收复幽州的战策,更是父亲凌傲元帅临终前的那双炯炯眼睛,与那句刻入骨髓的遗愿——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国事重任与未雪家仇压着她,而且她同样……怕。

怕自己这残破之躯,会成了衡生的拖累;怕这一旦挑明的心意,会乱了衡生那颗沉稳持重、关乎全军的心;更怕这微不足道的儿女情长,会误了他们筹谋多年、志在必得的北伐大事。

这情愫酝酿已久,醇厚如酒,却也沉重如枷。

在收复故土、告慰父亲在天之灵之前,她万万……说不出口。

南宫月凝视着凌无双接连闪烁最终归于沉静晦暗的眸子,那里面深藏的重负,他如何能不懂?

他心下轻叹一口气,忽然间,他想起之前在校武场上,陈伯君也曾怅惘得问过他类似的问题,目光不由得微微闪烁了一下。

南宫月心知此刻再深言便是徒增凌姐烦扰,便收敛了先前玩笑的神色,安慰道,一如冬日里的一杯暖身醇酒:

“是我多言了。”

南宫月话锋轻转,笃定地分析,

“不过,我想以老陈那榆木疙瘩的性子,在收复幽云十六州之前,他脑子里除了排兵布阵、巩固城防,怕是也生不出半分儿女情长的心思。”

“凌姐你大可安心地看他单着,反正他也跑不了。”

他推着轮椅绕过一处残存的拒马,用话语勾勒一个触-手可及的将来:

“等到时候,幽云之地尽数收复,北境烽烟熄灭,大钧安定生息,”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信心十足地说,

“那老陈,岂不是凌姐你手拿把掐的事情?”

南宫月开始细数自家姐姐的好处,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毕竟我凌姐,要脑子有脑子,运筹帷幄;要武力有武力……”

他瞥了一眼凌无双那双如今也令敌人胆寒的神射之手,

“神射无双,冠绝三军;要身段有身段,风姿卓然!”

最后,他斩钉截铁地得出结论:

“到时候,是老陈那家伙美死了好吗?是他赚大了!”

“桂魄!耍什么贫嘴呢!”

凌无双忍不住嗤言斥道,明显羞恼了,明显的绯-红倏地窜上她的耳尖。

她下意识又想抬手去敲南宫月,却见他早已机警地直起身子,继续推着轮椅稳稳前行,只留给她一个带着笑意的侧影。

但斥责过后,萦绕在凌无双心头的那些沉重思绪,真的被南宫月这家伙的一番插科打诨搅散了些许。

她望着前方覆雪的道路,唇角微弯。

“云绝姐,我说的是实话嘛~”

南宫月拖长了尾音,腔调颇有些耍赖的意味,眼底漾着清澈笑意,

“这世道,难道还不准人说句实话了?”

他语气稍稍收敛了些许,微微倾身,靠近凌无双,声音也压低了些:

“不过话说凌姐,我对白晔……有那么明显吗?”

他眉头轻蹙了一下,困扰道,

“我是不是应该再收敛一些?毕竟……马上就要回永安了。那里的眼睛,暗地里的,明面上的……可太多了。”

凌无双闻言,侧首抬眸看了他一眼,朝着他轻笑了一声,她轻轻眨了眨眼,长睫上沾染的细小雪晶随之闪动。

“其实还好,看出了你那藏不住的偏心,是我观察比较细。”

她顿了顿,给了他一个定心丸,

“你看衡生,他不就没看出来吗?大抵……也只当你格外关照这位聪慧得力的监军罢了。”

“哈哈,确实!”

南宫月闻言,神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但也毕竟是老陈呀。”

他笑着认同,君子老陈的迟钝,他们素有共识。

“不过,之后我会再注意一点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说着,南宫月视线扫过周遭,落在不远处一处依托半毁箭楼搭建起的平整露台上。

那里位置颇高,视野开阔,几缕难得穿透云层的冬日阳光正斜斜洒落在上面,将积雪照得晶莹闪烁。

“瞧那儿,”

南宫月指了指那处露台,轻快道,

“这视野好,还有点小阳光。凌姐,我抱你上去晒晒太阳,看看这‘太阳雪’的景致,如何?在底下走着,终究风大了些。”

他肆然一笑,见凌无双微微颔首默许,便不再多言,俯下身,正要小心稳健地一手绕过凌无双的肩背,一手托住她的腿弯,但就在南宫月俯身,手臂刚穿过凌无双膝弯,欲将人稳稳抱起之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桂魄!等等——”

两人闻声皆是一顿。

只见处理完军务的陈伯君正带着两名亲兵路过,一眼瞥见南宫月的动作,眉头当即蹙起,步履匆忙地抢上前几步,大手一伸,便虚虚拦住了南宫月的动作。

他气息微促,显然是真急了,目光先是迅速扫过轮椅上凌无双,见她并无不适,才转向南宫月,轻微责备道:

“桂魄,云绝背上的旧伤禁不得这般着力,”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俯下身来,

“要这样抱,平托着,避开脊骨受力处。还是我来吧。”

话音未落,他已伸出手臂,一手小心地绕过凌无双的肩胛下方,精准避开了她旧伤所在的区域,另一手则托住她的腿弯,用更为稳妥的姿势,将人从轮椅中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

凌无双在他靠近的瞬间,身体有短暂的僵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施为。

南宫月从善如流地退开一步,摸了摸鼻子,看着老陈这熟练无比的动作,眼底掠过了然笑意,伸手指向那处露台:

“喏,就那儿,阳光正好。”

陈伯君依言,抱着凌无双,步伐稳健地登上那处高台。

他直到将怀中之人妥帖地安置在南宫月所指的那片洒满金色阳光的位置上,确认她靠得安稳舒适,这才缓缓抽回手。

“此处风小,阳光也足,正好驱驱寒。”

他低头对凌无双温声道,随即又转向南宫月,叮嘱道:

“桂魄,你陪着云绝,别待太久,仔细着了风。我还有几处防务需亲自巡查,先行一步。”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亲兵大步离去。

南宫月站在露台边,目光望向陈伯君匆匆离去的挺拔背影,不由得唇角微扬。

道阻且长,他心想,衡生这木头何时开窍尚未可知,云绝姐的心结亦非一日可解。

但看着阳光洒在凌无双微微松缓的肩头,他又觉得,前路虽漫,却并非绝境,总有云开月明的一日。

他转身,在凌无双身侧随意坐下,也学着她的样子,闭起眼,感受着这战火暂熄后难得偷闲的暖意阳光。

晔晔,将军他钟意你口呀~

老陈一款凌姐喜欢的面瓜瓜一枚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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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