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城下,风雪骤然被更狂暴的力量撕碎。
先前那些试图窥-探的北狄斥候,尚未来得及将警讯完全传回,便被汹涌而来的钢铁洪流瞬间吞没碾碎。
雪幕之中,大钧战鼓前所未有地暴烈擂响,震得城头积雪簌簌落下。
紧接着大钧军队竟在同一时刻——四将同出!
陈伯君手握玉衡,居于中军,戟锋所指,大军如臂使指;
南宫月身先士卒,流光锋锐不可当,锋利光流直插城防要害;
卫乾憋了数日的屈辱怒火尽数化作咆哮战意,刀光如匹,率领本部人马猛冲猛打,势如猛虎;
石猛怒吼声震四野,手中巨斧大开大阖,蛮横霸烈地狠狠砸向北狄防线!
四位大将支起了大钧倾尽全力的凶猛反扑。
漫天雪片中的大钧军队如压抑太久终于爆发的火山熔岩,向着铁壁城发动开战以来最为猛烈决绝的冲击。
“通天途”上大钧士卒仿佛不知疼痛,不计生死,为了前进,再前进!
城楼之上阿史那·咄吉灿金狼眸微眯,一直沉稳如山的身影不由得微微前倾,他眉头紧锁,心念电转:这难道就是大钧沉寂数日所积蓄的最终谋划?一次毫无保留下压上所有筹码的疯狂总攻?
眼前的攻势凶猛得超乎想象,能让人感受到大钧军队那种破釜沉舟的决死意志。
即便是阿史那·咄吉,也不敢有丝毫托大。
“传令!赫连、乌尔娜守住左翼!术律、拓跋压住右翼!勃勒蛮,亲卫队随我来!”
他冰冷声音急促,一连串命令下达,
“天狼的子孙们,打起精神来!让这些南人知道,何为铜城铁壁!”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抓起身边的哮月弯刀,狼裘大氅在风雪中猎猎狂舞,亲自率领最精锐的亲卫狼卫,奔向战况最为激烈的城头段。
他那双金眸中战意与杀机升腾到了顶点,无论大钧有何后手,他都要先挡住这波最为凶猛的攻潮。
城头之上,风雪狂舞,杀声震天,已彻底沦为绞肉之所。
陈伯君对上了巨墙般的拓跋·□□,玉衡与狼牙巨棒每一次碰撞都激起震耳轰鸣;卫乾与石猛双双缠住了狡诈的赫连·灼日与悍勇的乌尔娜·格根,刀光剑影交织;断臂的术律·苏日勒则被数名大钧悍卒拼死挡住。
而战团的最中心,两道身影磁石般牢牢吸附,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劲——正是南宫月与阿史那·咄吉!
“义兄,如此拼命,就为了给后面那个摆弄玩意的阉人作戏?”
阿史那·咄吉手中哮月弯刀划出诡弧,刀锋切开雪花,直取南宫月脖颈,冷寒嘲讽道,
“值得吗?”
南宫月剑尖精准点在阿史那·咄吉弯刀发力最弱之处,脆响一叮,将刀势引偏,身形借势旋转,剑随身走,化作绵密剑光反卷而去。
“值不值得,等你跪在铁壁城下时,自然知晓!”
南宫月朗声长笑,笑声在风雪中格外不羁,剑光愈发凌厉,
“倒是你,臭弟弟,守着这座抢来的石头城,连马都跑不了,滋味如何?”
“抢?”
阿史那·咄吉金眸一寒,哮月刀猛然下劈,势大力沉,仿佛要将整座城楼劈碎,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这城,如今姓阿史那!”
“铛——!”
将军流光剑横架,生生挡住这开山一击!
火星在两人之间爆开,南宫月足下城砖竟微微龟裂,但他身形稳如磐石,手腕一抖,剑锋游鱼般顺着刀身滑上,流云溯月般直削阿史那·咄吉握刀的手指。
阿史那·咄吉反应极快,立刻松手旋腕,避开剑锋的同时,左手如电探出,劲风凌厉,竟是想空手入白刃,扣住南宫月的手腕!
“还是这般心急!”
南宫月嗤笑一声,剑势不收反进,任由对方扣向自己手腕,却在将要被扣住的前一瞬,手腕猛地一沉,剑尖毒龙抬头,自下而上反挑阿史那·咄吉腋下空门!
阿史那·咄吉不得已撤掌回防,弯刀再次挥出,格开这阴险一剑。
两人一触即分,脚下踩碎无数积雪凝痂。
“你的剑,还是这么令人生厌!”
阿史那·咄吉金眸中怒火翻涌,语气愈发冷寒。
“你的刀,也还是这么不懂变通!”
南宫月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腕,嘴角噙着那抹让阿史那·咄吉无比厌恶的笑。
“只会猛劈硬砍,毫无新意。”
“闭嘴!”
阿史那·咄吉怒吼一声,周身气势暴涨,哮月弯刀刀光如血色新月,层层叠叠,呼啸凌厉,将南宫月周身尽数笼罩!
南宫月眼神一凝,流光剑瞬间舞得密不透风,剑光织成银白光茧,将自己牢牢护住。
刀剑碰撞之声骤雨打芭蕉般连绵不绝,溅起的火与雪混合,在两人周围形成迷离光雾。
“呵,这就听烦了?”
南宫月在密集刀光中依然能发出清晰冷笑,
“兄长训话就老实听着。”
“哼!”
阿史那·咄吉刀势更急,每一刀都蕴着撕裂一切的意志。
“那今日,我便让你看看,”
南宫月眸光陡然锐利如剑,流光剑猛地突破刀网,一式破军,直刺中宫,剑尖震颤,幻出三点寒星,分取阿史那眉心、咽喉、心口!
“谁是胜者!”
阿史那·咄吉金瞳孔骤缩,哮月弯刀在千钧一发之际回旋格挡,“铛铛铛”三声急响,险之又险地挡开这索命三剑,人被其中那蕴含的巨力震得连退三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铁壁城头的厮杀已臻白热,大钧将士以血肉之躯死死缠住各自的对手,时间在刀光剑影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又仿佛流逝得飞快。
就在这混乱的巅峰,一声穿透所有喊杀的尖锐厉啸自大钧阵后冲天而起!
“咻——啪!”
——响云箭!
那是事先约定的最终撤离的绝密封令!
声音入耳的瞬间,正在与拓跋·□□硬撼一招的陈伯君,眼中精-光爆射,毫不恋战,玉衡虚晃一记,身形暴退的同时,用尽平生力气,声音炸响城头:
“撤——!”
他再次急迫咆哮:
“极速!极速!极极速——!!”
军令如山,早已得到严令的大钧将士闻声骤然回卷,爆发出力气格开对手,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云梯缆索往城下跃去!
另一侧,南宫月也清晰地听到那声响云箭。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脚下传来了令人心悸的细微震动,仿佛地底即将有巨龙翻身,毁灭性的压迫感无形潮水般自城下某个点急速弥漫开来。
他看着对面阿史那·咄吉那灿金狼眸中骤然掠过的惊疑与瞬间明悟的骇然,微微染血的唇角勾起冰冷弧度:
“看来,戏……唱完了。”
话音未落,将军身形已动!
似御风而行,流光剑并非攻敌,而是划出道玄奥轨迹,精准地荡开阿史那·咄吉下意识劈来的哮月弯刀,利用那反震之力,身形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
“一会儿见,好弟弟——”
南宫月声音懒散戏谑,让阿史那·咄吉咬牙切齿,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如果……你还能见到的话。”
将军覆着铁浮屠黑甲的两指并拢,随意地在脸侧向外一挥,做了个潇洒的“回见”手势。
下一刻,他足尖在满是血污的城垛上轻轻一点,身如夜枭,黑色甲胄在狂风中嗡嗡作响,毫不犹豫地向着城墙之外被风雪和夜色笼罩的虚空纵身跃下!
他麾下那些同样得到信号的精锐,也纷纷效仿,下饺子般紧随其后,脱离城头战团。
阿史那·咄吉一刀劈空,眼睁睁看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垛口之下,耳边还回荡着那句该死的“一会儿见”。
大可汗冲到垛口边,只见下方大钧军队正以惊人的速度脱离战场,退潮般向着远方遁去,那井然有序的撤退诡谲得令人骨髓发寒。
阿史那·咄吉眼角余光猛地瞥见那一幕——
城下远处,那白发监军先前所在的方位并非预想中大军集结之处,而是在“通天途”靠近城墙根脚的某一点,有什么东西,猛地亮起了绝非自然之光的刺目金色!
那光芒并非持续燃烧,而是地壳深处岩浆的骤然喷薄般一闪而逝,却在他视网膜上烙印下灼热痕迹!
而脚下传来的,已不再是细微震动,而是万千闷雷在地底滚动冲撞的轰鸣!
“不好——!”
一个清晰恐怖的念头瞬间刺穿了阿史那·咄吉的脑海——那不是总攻,那是献祭!
用这惨烈的攻城战作为献祭,真正的杀招,是这地底即将破土而出的毁灭!
他猛地回头,脖颈青筋暴起,对着城头尚在因敌军骤退而茫然、因脚下异动而惊疑的守军,发出破音怒吼:
“退!快退下城头!找掩体——!!!”
然而,狼王的警告混在越来越响的地底轰鸣中如此微弱徒劳。
就在阿史那·咄吉吼声落下的瞬间——
“轰!!!!!!!”
那不是声音,那是天地初开般的咆哮!
“通天途”靠近铁壁城基的某处地面猛然拱起撕裂,一道炽烈到无法形容的金色火焰如被囚禁了万年的熔岩之龙,从地脉深处挣脱束缚,悍然破土而出!
它起初只是一线,却在一瞬间便膨胀呼啸,化作一条直径逾丈、纯粹由光热构成的狂暴金龙!
那金色并非温暖的旭日之辉,而是金属熔化般的刺目流淌,比正午阳光更烈,比锻造神兵的炉火更纯,蕴含-着焚尽万物的极致!
火焰巨龙发出龙吟般的震耳咆哮,沿着预设的轨迹,以超越飓风的速度,朝着铁壁城那墨铸铁色的坚硬城墙悍然撞去!
所过之处被灼烧得扭曲变形,飘落的雪花尚未靠近便汽化消失,连地面残留的尸骸、破碎的兵器都在那恐怖高温下瞬间焦黑、熔化、乃至气化!
光芒吞噬了视野,热量灼烤着皮肤,极致瑰丽与极致致命交织。
这金仿佛不是人间之火,而是天神震怒投下的灭世火焰!
阿史那·咄吉眼睁睁看着那条金色毁灭之龙,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撞上了铁壁城墙——
“轰隆隆隆——!!!!!”
真正的毁灭巨响伴随着地动山摇、城墙崩裂的恐怖景象,席卷了整个天地!
狼王的警告终究是晚了一步,城头上无数来不及撤退的北狄守军,在那爆裂吞噬一切的金色光辉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为了飞灰。
一言以蔽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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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火金